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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风锦石狠狠叹了口气,希望郁结能顺着这口气离去,又呆呆的望着窗外。
如意注意到郡主的情绪,她小跑到窗口道:“郡主莫要吹风,小心风寒。”
“之前在府上听说张蛟总是缠着王爷,所为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秋天要举办演武大会,想请王爷世子坐阵观擂。王爷向来不喜江湖人,避都避不及呢又怎会见他。而且我听说风锦石也会参加演武大会,他今年若还是魁首,以他现在的名声,张盟主的位置可就不稳了。”
“所以张蛟想找王府做靠山?”
“那是自然,江州毕竟是王爷的封地。虽说朝廷不掺和江湖上,但这暗中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依奴婢说,哪怕今日得孙夫人相救,郡主可别轻易许诺她什么。”
“明白。”她关上车窗,歪着身子继续翻看着郡主娘娘的“遗书”,给自己找点事来做,省着胡思乱想又平白无故的掉眼泪。
【永和十五年秋,兄长别家归营,父舞枪相送,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吾避帘之后,不敢惹秋风。恐咳嗽不已,以此终了,误父兄之雅兴。若得来生,望纵情驰骋,封狼居胥,马革裹尸终不悔。】
风锦石看向手腕,这细到一只手能握住的腕子,竟有弯弓射雕的魄力。像她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娘不都指望嫁给好夫婿,相夫教子过此生的嘛?
她勾起嘴角,点点信封道:“这小郡主,有点意思。”
十日后马车停靠在齐府门口,齐府上下皆躬身相迎。风锦石在吉祥如意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显赫的牌匾上写着洪福齐天四个描金大字,表明齐府身份的同时又讨个吉祥的意头。
“草民齐和携齐府上下恭迎郡主千岁。”
风锦石只需微微抬手便有吉祥代劳制止众人的行礼,吉祥还礼道:“我家王爷嘱咐奴婢言,郡主年轻,切莫当主子供养惹天人不快,就当齐家外甥来招待吧。”
王爷这话一说,齐府上下高兴不已,郡主是齐家的外甥,那不就是把箬妃当亲娘论嘛。看来箬妃晋封王妃一事已经定下。席间对待风锦石更加热情。
风锦石的心思却在面前那壶桂花酿,香甜的酒气钻进鼻子直勾肚中的酒虫。她手指微动,刚抚上酒杯的手立马放下。
郡主这身子根本就不可能喝酒,还是别找事了。
这一幕恰巧被对面的女子瞧见,她眼角笑意更浓,与箬妃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正上下扫视着风锦石。
郡主自然是不能被这种眼神打量的,可风锦石不是郡主,她只觉得那女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却没觉得失礼。
她正因为喝不上酒而郁闷,干脆起身道了告退。说得正高兴的众人慌忙起身,送郡主离开。
回到屋中,风锦石拿出锦盒,打开一个信封作为睡前故事。
【永和十七年夏,齐府至】
不同以往的信封,仅仅就这几个字。风锦石觉得不对劲儿,拿起信纸在灯烛火下认真端详,发现似乎有零星水印。
哭了?玉青蘋写这封时竟然哭了?
为何?
风锦石睡意全无,她立马坐起身来,反复观察那张信纸,确实只有这几个字。
奇怪,太奇怪。
吃冰糖葫芦反个胃酸都要写封信的小郡主,到了齐府却不添任何笔墨?
风锦石再次抱过锦盒,顺着顺序去查,发现这封信与下封信间隔长达五个月!
好奇的风锦石把如意喊进来,问道:“四年前我是否来过齐府?”她又补充道:“可能落水的缘故,有些事记不大清。”
如意摇摇头道:“齐府咱们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风锦石皱起眉头,明明写的是齐府至。
“不过,齐家姐弟来过一次王府看望箬妃,住过小半年呢。”
风锦石追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郡主那段时间身子不好,咳血又加重了,甚至起了轻生的念头。”
风锦石看向那一盒子的信封,这些说是遗书,可在她看来信中的来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来世,是小郡主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根据往后的信纸可以看到,小郡主真的有种下百亩红果,她吃不了的冰糖葫芦分发给江州府的每家孩童;
她特意挑了身体康健的时候去爬西山,虽没捡到奇石,却拓下寺庙的青碑裱在书房;
她还跟着长兄去学骑马,据她所描述的,骑术应该不错。
这么憧憬未来的小郡主,绝不可能是因为病情加重而去轻生。
如意注意到锦盒,笑着上前收拾道:“郡主怎么又写起信来,担心劳神阿。”
风锦石一把摁住锦盒,慵懒地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待如意离开后风锦石躺倒在床,举着这落有泪痕的信纸,不知为何就想弄清楚四年前发生的故事,到底是谁惹小郡主受了委屈。
5风姑娘的来信
◎红穗双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齐府众人开始充实的一天。郡主娘娘下榻齐府,没人敢懈怠,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做工。
风锦石早起感觉身体不错,扎了会儿马步活动下拳脚,因此嘴馋多吃个包子,这时正胃痛到蜷缩在床。她抹了把头上的虚汗,感慨道:“就算让我挨一刀也比这好受。”
“郡主,药来了。”吉祥捧着药跑过来。
热汤药下肚,药起没起效不清楚,但热水管了不少用,胃痛得到缓解。
吉祥扶着风锦石躺下,嘴里念叨着:“这如意也是,不知道侍奉主子,又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刚说完,如意就从门口露出个脑袋,她笑眯眯的走上前。
吉祥毫不客气杵着她脑袋道:“还有脸笑,主子都难受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上前伺候!”
如意低头听着训斥,待吉祥走后她立马跳到主子面前,拿出一封信道:“郡主,有人寄信给你。风姑娘寄……”
不等她说完,风锦石一把夺过信封,不顾胃疼起身就看。
风姑娘安好
书与陈郡
玉
短短的三行字让风锦石眸子放大,她掏出一旁的“遗书”比对着字迹,是小郡主的字迹无疑。
她扬起信封道:“仔细说说这信的来历。”
“奴婢也不清楚。今早有驿站的人说有奴婢的信。说是清澜山的风姑娘寄过来。奴婢也不认识什么风姑娘,雨姑娘的。后来驿站的人又说让奴婢转交主子,想着郡主也许认识这位风姑娘?”
风锦石点点头,果然是玉青蘋,她一定在我的身体中。
也是,江王府是固定的,只要玉青蘋想,她就能传信给我。想来已经有信到了江州,却因为我上京的原因转而北上。
有了这封信证明自己的身体还活着,风锦石终于放下心来。等到达陈郡二人见了面,换回来的机会就要大上不少。
不过自己也该提醒一二,毕竟自己在江湖上树敌无数,小郡主没有武功傍身实属危险。
她吩咐如意笔墨伺候,给玉青蘋回了封信。
等这信送到陈郡时已是三日之后。驿馆门口出现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云鬓簪花,绿裳红裙,莲步轻移,惹人侧目。女子接过信封,放下碎银子表示感谢。
驿官望着女子的背影感慨道:“多好的姑娘,却是个哑巴。”
回到下榻的客栈,玉青蘋看到风锦石的回信,忍不住露出笑颜,酒窝的加持下让她的笑容更加甜美。
-两个月前-
玉青蘋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眼,粗糙的被褥剌着脖子,抬手摸了摸,怕是已经泛红。她习惯性看向右边,安排道:“如意,把窗户……”
陌生的声音从喉咙处发出,玉青蘋立马瞪大眼睛,“腾”的一下坐起身来。她捂上胸口下意识顺气,却发现肺部异常轻松。
低头看去,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处与指肚有厚茧,和兄长一模一样的茧子,绝对是习武留下的痕迹。无论是舞枪还是耍刀,这绝不会是自己的手。
试着下床,双脚沾地后身体有股说不出来的轻松感,又试着蹦跶几下同样是轻松无比。
紧接着来到镜子前,尽管是先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忍不住惊呼。
此人脸庞颇为精致俊秀,但那刀刻般的眉毛,健康的小麦肤色,强壮有力的肩膀都在告诉玉青蘋,这具身体不该属于自己。
玉青蘋的手拂过结实的腹部,耳尖立马变得红晕,在心跳的越来越快前,迅速将手从腹部处拿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会变成这副模样?”她开始环顾四周,想找到一丝有用的线索。
身处的这间屋子坐北朝南,装饰质朴。东墙挂满兵刃,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而在正中间挂着双刀一副,刀身窄而短,只有半臂那么长。更奇特的是刀尾处分别挂着长长的红穗,那穗子竟比刀身还要长上几分。
倒像是说书先生口中的....
红穗双刀!?
还未等好奇的玉青蘋去触碰,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她跑回床上将身子埋到被子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她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灵巧
“你给我起来!”女子尖锐的声音率先响起,她非常不客气推门而进,又非常不客气的将被子掀开。
“祭山那么大的事你躺在床上装病,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位师姐!我看你这个山主是做到头了!”
来人穿着张扬的红衫,腕上恨不得挂满镯子,手中却摇着与穿着不太搭的书生折扇。
此人正是风锦石的大师姐清亦寒。她满眼怒视的瞪着床上之人,看来这场祭祀真的很重要。
跟着进来的还有常跟在风锦石身边的君牧,他为山主解释道:“山主真的是刚苏醒。他遭了黄泉道的暗算。您瞧,这带血的绷带是刚换下来。”
清亦寒冷哼一声,抬起扇子就朝着师弟的脑袋而去。
说书的都讲这些练武的力大无穷,此人又这般生气,扇子打下来我肯定是挨不住的。
于是玉青蘋急忙开口道:“师姐,我错了。”
扇子停留在空中,清亦寒愣愣地道:“你说什么?”
玉青蘋抬眸,委屈巴巴的望着来人:“对不起,我是真的受伤了。”
清亦寒眨眨眼,我没听错吧?这玩意儿竟然会道歉?怎么一瞬间看到年少时乖巧可爱的风锦石。
是我眼花了吗?
扇子最终还是打了下去,只不过是轻轻一下很快收走。她瞥了眼盆中带血的纱布,微咳一声调整情绪道:“给你半个时辰,要是敢迟到,家法处置。”说完背着手转身离开。
玉青蘋揉了揉脑袋,呆呆地坐起身来,她看向屋中的另外一人,君牧还在处于发愣状态。他指下门口,又指下玉青蘋,语气充满惊讶道:“山主什么时候唤师姐了?”
“她不是我的师姐吗?”玉青蘋缓缓地问道,她现在还不太适应新的嗓音。
“那她确实是。但……可……那件事后,你们二人几乎就没说过话,见面恨不得大打出手。您今日是怎么了?”他的表情甚是纠结,仿佛那声师姐是多么离谱的事。
“……”玉青蘋表面上无甚异常,心里可慌了。
误叫声师姐就让人起了疑心,看来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
见山主不回答,君牧像是早已习惯她的态度,掏出瓷瓶放到一旁道:“金疮药。”说完就离开了。
玉青蘋长吁一口气,当她看到瓷瓶时还以为这姑娘要留下来为自己上药,幸好,幸好。
起身继续观察环境,来到书架处翻翻找找,哪怕有个闲笔落款也行啊,总得让我知道此人的身份。
可惜杂乱无序的书架未能给玉青蘋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论语?千字文?这是孩童的书房吧。”这边玉青蘋还在嫌弃书架的书过于幼稚。目光一错,注意到书案一角快要落地的令牌。
她拿起令牌念道:“清澜山,风锦石。”
“风锦石?那个天下第一!?”
玉青蘋久居内宅,对外面世界的了解都是通过如意。如意酷爱听书,就经常把说书先生的故事背下来回府讲给主子解闷。
而这位风锦石便是说书先生的常客。
五年前赢得演武大会魁首,一鸣惊人,再加上模样俊秀,故事往往就爱发生在这类人身上。
揪过华山掌门的胡子;踢过兵部尚书的将军肚;将欺男霸女的知府丢在海里淹上一淹;还曾带着十人夜入贼船,斩杀倭寇三十二人等等。
但风锦石并非完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骄傲,仗着武功高强目无尊卑,行事乖张,因此结仇无数。
名门正派们惜才,夸他率真可爱不与计较,那些黑|道邪派们可不这么认为,恨不得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风锦石。”玉青蘋显然没从惊讶中走出来,她指着自己道:“我竟然在天下第一的皮囊之下?”
“嘶。”她感受到胸口的疼痛,想来是方才拉扯到伤口。于是拿过金疮药打算上药。再怎么说这具身体如今归了自己,理应照顾好他。
她低头透过领口就能看到一层层的纱布。
“非礼勿视。”她闭上眼就开始脱着衣裳,脱到最后是手掌宽的纱布,它一层一层的裹在胸口处。
玉青蘋微微皱眉:“伤得这么严重嘛?”试着揭开纱布,本以为会感受到伤口被拉扯的痛感,谁知呼吸却越来越畅快。
软软绵绵触感让玉青蘋缓缓睁开眼睛。她低头瞧了一下,眨眨眼,不确定又低头瞧了一下。
“………”
玉青蘋愣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最后她手捧着一堆纱布,看向那满是武器的东墙,感叹道:“天下第一,是位女子!”
没了心里顾忌的玉青蘋开始上药,上药的过程中她认真数了一下,新伤旧伤都算上,仅仅一个胳膊就有九处伤痕,更别提后背、腹部的那些了。
“一定很痛吧。”玉青蘋不知为何,鼻头忍不住酸起来,几滴清泪就此落下。谁家的女儿不是养在深闺细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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