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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没有立即松手。
只是对急着去处理事情的苏南摇了摇头,说,“没事。”
“真的没事?”苏南又问了一遍。
像是想要走,但又不是很能放下心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没事。”隋秋天捂着腕表不放松,抿唇看了眼苏南,“你先去忙吧。”
“好吧。”
她不肯说。
苏南便也没有多问,只摇了摇头,就拿着文件离开了。
等苏南走后——
隋秋天很谨慎地环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注视着这边。
她才松开手。
腕表是熄屏的。
隋秋天盯着看了一会。
然后盯着小块黑色屏幕里倒映着的自己。
提了提唇角。
真的还是不太自然吗?
隋秋天有些疑惑。
但她不能确认。
所以。
趁没有人在注意这边。
她悄悄点亮腕表——
于是。
屏幕中央,那个身穿黑衣、唇角上翘的女人便亮了出来。
不像吗?
隋秋天思索着。
然后很笨拙地戳了戳自己的唇角。
“咚咚——”
工位上方陡然间被敲了两下。
隋秋天敏捷盖住腕表,然后欲盖弥彰地扶了扶根本没有下滑的眼镜,平静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江喜,“什么事?”
“秋天姐。”好几天不见,*江喜穿着很整齐的制服,头发也有特意绑得很高,看起来朝气蓬勃,“我来培训了。”
江喜,棠悔的新保镖。
——隋秋天迟钝地想起这件事,也在两秒钟之内冷静下来。
她将已经熄屏的手腕藏到桌子底下。
停顿一会,说,“对,是我喊你过来的。”
中秋节过完,隋秋天的雇佣期就已经剩下不到一个月,她必须在这之前将新来的江喜培训妥当,让棠悔感受不到她的缺位。
不过……
“那秋天姐……”
江喜再次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听上去有种初来乍到时的谨慎,“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隋秋天恍惚间抬眼,看见江喜朝她微笑的样子,抿了抿嘴角,
“你现在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和我待在一起,看我怎么做的就好了。”
“这些天,我也会和你说一下要注意的细节。”
说着,她将手背到身后,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将自己假前整理好的工位让了部分给江喜,“先坐吧。”
“好的秋天姐。”江喜没有对自己只有半部分工位产生疑虑,很温顺地入座。
“不过你不需要喊我秋天姐。”
一个工位坐两个人有些拥挤。
隋秋天一边看她收拾东西,一边谨慎地收着自己的手肘,不想让自己不小心碰到江喜。
“啊……”江喜点点头。
很认真地将桌子擦了一遍,又有些茫然地问她,“那我喊你什么比较合适呢?”
“都可以。”隋秋天简洁说明,然后对她强调,“就是不要喊我秋天姐。”
江喜思索了一会,“要不——”
“秋天。”
柔润女声从身后传来,截断了江喜的话。
隋秋天和江喜同时转身。
也同时看见了——
棠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站在门边的日光下,颇为安静地注视着她们。
隋秋天便从工位处离开,站到棠悔身边,“我在的棠小姐。”
然后,才又对江喜说,“这是我们棠总。”
江喜骤然变得拘谨起来。
站在工位上,恭恭敬敬地说了声,“棠总早上好。”
棠悔对她笑了笑,声线礼貌,“早上好,吃过早餐了吗?”
江喜受宠若惊,“吃过了吃过了。”
棠悔“嗯”了声,没再和她多寒暄什么,而是看向隋秋天的眼睛,放柔声音喊了声,“秋天。”
语气自然。
仿佛她向来都是如此称呼她,“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棠小姐。”
隋秋天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换了称呼,但也没有犹豫。
转头对还有些懵的江喜说,
“那你一个人先坐一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几位秘书。”
“好的好的。”江喜迅速点头。
新来的保镖看上去不是那种不懂社会生活的人。隋秋天稍微放下心来。
再转头——
便对上棠悔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棠悔柔着眼梢朝她笑笑,却先一步开了口,“先进去再说吧。”
“好的棠小姐。”
隋秋天应声。
她跟着棠悔进了办公室,引着棠悔在办公室前的沙发入座。
自己则十分拘谨地站在棠悔面前。
“你也坐下来吧。”棠悔拄着盲杖,轻声说。
看上去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和她说。
隋秋天没有多疑。
在棠悔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我坐下来了棠小姐。”
棠悔“嗯”了一声,视线随着她声线下落的趋势,飘落,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方。
她望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棠小姐?”隋秋天有些茫然。
日光下。
棠悔注视着她的目光有些模糊,也仍然令人看不透。
她挠了挠下巴,不明白棠悔为什么不出声,只好维持安静。
“是这样。”
经过长达快两分钟的沉默之后,棠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我觉得让你和别人挤一个工位太委屈了,所以想让你把桌子、还有你的那些书都搬进来,让那位新保镖和苏南她们一起。”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像之前我们在港星公司的时候那样,和我一起待在办公室里。”
和……以前一样?
隋秋天稀里糊涂地,有些没反应过来棠悔的意思,
“棠小姐,你是想让我把工位搬进来?”
“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日光漂落,棠悔背对着光线,柔声询问她的意见,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也再次轻启红唇。
喊出那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语气比秋日飘摇的枫叶都要轻柔,
“秋天。”
确认棠悔真的是这个意思,也再次听到变得亲昵的称呼,隋秋天有些无措。
而棠悔抬眼直直地注视着她。
良久。
她松开嘴角始终噙着的微笑,语气变得比刚刚还要轻,
“还是说……”
垂下眼睫,语气随意,仿佛意识不到自己在和她开着一个天大的玩笑,
“其实相比于我这个雇主,你更愿意和任何人待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放心放心,江喜不是情敌,这本是从头到尾的1v1啦[奶茶]
37「患难与共」
◎当棠悔真正看见她的时候◎
时间过去太久。
以至于隋秋天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将工位搬到秘书处。
好像是因为,当她像以前在港星公司的平常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棠悔身边时,总是会收到那种类似于羡慕、猜测和盘算的目光。
也好像是因为,当她跟着棠悔一同进入集团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频繁接到来自陈宝君的电话,甚至比过去五年都要频繁得多。
又或者是因为,当初来到新的环境,她亲眼见到那间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才意识到,可能那并不是自己应该待的地方。
就像那间在港星公司的、因为堆积了很多杂物而显得有些拥挤、百叶窗在岁月中慢慢泛起黄迹的办公室,也不会是棠悔久待的地方。
可能这些事情都是些细微末节,对隋秋天自己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她的雇佣期会结束,迟早有一天她会走。
但棠悔不是。
棠悔会留在这里,她会有很多继续围绕在她身边帮她处理各种事务的下属,也会拥有下一个更专业的保镖。
而隋秋天的所作所为——
包括她得到的,她付出的,她坐的位置,她做的事情,都可能会成为下一个保镖的参照。
如果她得到的太多,与棠悔之间的距离太近,或许也会让下一任保镖对棠悔产生莫须有的猜测。
她不希望棠悔因为自己感受到那些目光,也不希望棠悔察觉到她周围的、想要占她便宜的声音。只希望,至少在雇佣期的最后一段时间内,自己能以一个完美保镖的形象,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所有任务。
所以,在经过长达一分钟的前思后想之后,隋秋天还是想要拒绝棠悔的提议。
但棠悔说,“如果我说这是命令呢?”
隋秋天话到嘴边卡了壳。
宛如自主意识和主人命令相互矛盾的人工智能体。
棠悔垂下眼,眼睑上细微的痣在太阳下仿佛闪闪发光,
“隋秋天。”
她喊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柔而低,“反正你不是都要走了吗?”
隋秋天怔住。
棠悔没有看她,语气却变得像是请求,“也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隋秋天怔怔地看了棠悔一会。
良久,她分开双唇,轻轻重复这个自己不太理解的词语,“愿望?”
“嗯。”棠悔点头。
她抬起眼,脸庞被日光覆盖,一半透亮,像一种奶油般的白,一半处在阴影中,是一种雨雾般的黑,好像陷入回忆,于是声音也像是融淌进雨雾的奶油,涩而飘,
“最近,我总是想起我们在港星公司的时候,那个时候可能我的办公室没有那么大,周围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以前我很忙,我们会经常一起去不同的城市,地区,或者是公司。”
“我们去湾市遇到罕见的高温所以学着当地人饮山泉解渴,去新港口的时候遇到下雪,去澳都的时候遇到下暴雨所以不得不在赌场里躲雨……”
“那种时候,你总是会想很多办法让我好受一点。那一次新港口下雪,活动结束之后,你陪着我在雪地里散步,有个不懂事的小孩朝我扔雪球。”
“我那个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也很少做过这种事,所以愣在原地,只觉得雪很冷,很凉,双手放在口袋里完全反应不过来,但是你很生气,比我想得还要生气,还很小气,跑过去往那个小孩身上砸了个大雪球。”
“我第一次知道,打雪仗就是这个样子的……”说到这里,棠悔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眼梢间弥漫的笑似水波那般弥漫,
“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
隋秋天不知道该如何具体形容听到棠悔说起这些事的感觉,但她觉得——
这就好像每个人都会在每个年岁存着一个记忆盒子。这些记忆盒子不只存着事情始末,还存着自己在当时所经历这些事情时所品尝到的酸甜苦辣。
对于隋秋天来说,她在十九岁之前的很多记忆盒子,都是闭塞、无味也晦涩的。
直到十九岁之后——
她才获得和平常人一样,真正装着酸甜苦辣的七个记忆盒子。
而这都是因为,在十九岁那一年,她的记忆盒子,和棠悔重合了。
“我记得的。”隋秋天翻开记忆盒子,讷讷地说,“后来我追着他,两个人围着棠小姐转了二十多圈,才都报完仇,然后她打累了就去找妈妈,我没有妈妈可以找,只好过来找棠小姐。”
曼市很少下雪,那也是隋秋天记忆中第一次和别人打雪仗。
原本那是不好的事情,被姨妈看见了可能会撇撇嘴,被表姐看见了会劝她不要跟小孩子计较,被陈月心看见了……可能会护着那个和她一起打雪仗的小孩,如果那个小孩是方家轩的话。
棠悔没有看见。
棠悔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
弯着眼睛,嘴角含笑。
听她追着一个小孩在跑来跑去,视线始终在飘摇的大雪中追随着她。
等她跑累了,回到她身边。她还会慢慢摸索着,帮她拍拍肩上的,头发上的雪。
“那天我的衣服全都湿掉了。”隋秋天说,“回去之后,棠小姐你让我从里到外全都换掉,还逼我喝了一碗姜汤。”
“逼?”棠悔挑了下眉心。
“请。”隋秋天谨慎用词,“是好心请我喝姜汤。”
“这还差不多。”棠悔说。
然后又笑了起来。
嘴角的弧度很像是很久之前,她和那个小孩两个人围着她转圈时,她笑起来的样子。
“只是后来,曼市再也没有下过雪了。”说到这里,棠悔也敛了敛唇角。
但看上去依然是在笑着的,
“不过现在……”
“我也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间办公室里,除了开会就是开会。”
隋秋天抿了抿唇。
不可否认。
如今棠悔身边,很难找到一个会幼稚地围着她转圈打雪仗的人,就连隋秋天自己,也都不会再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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