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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见吗?
小小的封熠举起自己的手,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颤抖。
“妈妈,我太害怕了,手指发软,没有力气,下次你直接带我一起进去吧。”
“好好好。”
可惜承诺并没有作数,妈妈每次都忘了他,而他因为害怕也没有成功敲开过一次门。
在每次遭受暴打后,封熠就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他知道这是害怕恐惧的表现,小小的他无数次责怪自己懦弱不够勇敢。
那现在呢?
封熠盯着自己颤抖频率过快的手指,是旧病复发了吗?
再一次让他感到心慌的害怕,发自心底的害怕,只是这次不是害怕被打,也不是害怕不开门,是害怕,是害怕……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封熠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心脏被无数隐性的线扯的生疼。
不对,这次比之前还要恐惧、还要害怕。
心理防线因为那段黑暗的童年记忆彻底崩溃,释放出内里软弱的小孩。
封熠头靠上卧室门,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削弱内心的恐惧程度,魔怔般喃喃自语道:“这次我会勇敢的,这次我会勇敢的,会勇敢的……”
第53章 分开
晨光熹微,懦弱的小孩消失,封熠收拾好情绪,从地板上起来,手指触上卧室门,过了一夜不知道江烬川的气有没有消。
明明昨天一切都好,早上江烬川还在床上揽着他,让他记得晚上包馄饨做夜宵,可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馄饨”
昨晚江烬川并没有吃到馄饨。
现在时间还早,封熠打算包新鲜的馄饨,给江烬川当早餐,他刻意忽视了昨晚江烬川的那句话。
因为除了这个,他再也拿不出任何能让江烬川喜欢的东西。
按照以往江烬川的时间表,封熠估算着时间,煮上馄饨。
卧室门打开的瞬间,封熠的馄饨也刚刚煮好上桌。
在江烬川走到客厅时,封熠抬手想打招呼说句早上好,可江烬川连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往玄关走去。
是还在生气吗?
封熠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冷下来的江烬川让他心里恐惧,可什么也不做只会让情况更糟。
封熠鼓足勇气开口道:“江律,我做了早餐,您……”
“不用管我,以后也别做这些,管好你自己就行。”
很冰冷没有温度的语气,很直接不容商量的拒绝。
封熠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是要结束的意思吗?
幽暗的恐惧在身体里扩散,扩散,扩散……
他不明白为何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是因为他让江烬川失望了吗?所以是怎样的失望呢?封熠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来。
分开和失去的恐惧逼迫着他勇敢,逼迫着他上前。
封熠跟着走到玄关,江烬川正对着镜子整理西装,封熠像以往一样从衣架上拿下那条早就搭配好的领带。
“江律,我帮您。”
江烬川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封熠手上的领带,伸手从柜子里抽出昨天系的那条领带,将领带压在衬衫衣领下,自己动手系。
手里轻飘飘的领带忽然就有了重量,压的他想要弯腰。
和江烬川生活了几个月,他了解江烬川的习惯,每套西服该搭配那条领带都是提前就让助理搭配好的,而且一条领带只会出现一天,江烬川不会两天系同一条领带。
所以因为讨厌他,江烬川宁愿改变自己的习惯。
封熠伸出手,将手里的领带递给江烬川,“江律,”
江烬川的领带已经系好,从镜子里能看到封熠此时正低着头,情绪低落。
这小孩还真是天生当演员的料,演技好的不得了,难怪想进娱乐圈,其实如果他真和自己要求,江烬川觉得这件事他也可以帮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烬川心里自嘲,从封熠手里抽走那根领带,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这条旧了不要了。”
封熠盯着垃圾桶里那条刚刚被他碰过的领带,心里忽然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
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封熠逼迫着自己开口道:“江律,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是我哪里让您失望了,我可以改正的。”
江烬川转身,盯着封熠,昨晚盛怒之下掐了封熠的脸,两道青黄色的淤紫清晰可见,那双眼睛也灰扑扑的,没有光彩,眼下的乌青很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只是这可怜,真假难辨。
刚刚扔领带的行为就是他故意的,可当大脑回归理性,他也很不理解自己的这一做法。
那一刻只是想到了封熠和曲尚阔,大脑就被愤怒的情绪攻占,现在来看,人在一怒之下干的都是蠢事。
这很不符合他过往的行事风格,感情这个东西,他早就没有了,感情用事更不可能。
可现在他内里的愤怒又做不了假,即便他现在理性分析局面,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理性和感性交战,理性竟然占了下风,很少会出现的情况。
却也不能一直被情绪牵着走,那样人生会出茬子,那就只能釜底抽薪,采用最有效的方法。
“封熠,我们结束情人关系,从这一刻起。”
昨晚突然悬在头顶的刀子,今天突然地掉下来,毫无防备、毫无预兆,所以血肉模糊。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被抽走,封熠再也站不住,蹲在地上,他伸手拉住江烬川的裤腿,卑微的祈求最后的机会。
“江律,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说过我会改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太疼了,心脏太疼了,封熠用手指抠着心脏位置的那一块皮肤,疼到他快要窒息。
江烬川低头看着封熠,不打算戳破一些东西,给青年留着面子,当然他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种事情拿不到台面上来讲,会惹人发笑,而他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都不打算做笑话的主角。
“封熠,你没有做错,你只是选择了你要的东西,所以别纠结这个问题,我答应过雪辞要照顾你,所以你以后也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我们互不打扰。”
好像有一线机会,封熠仰头,“所以我是选了江律不喜欢的东西是吗?我可以放弃的。”
江烬川笑了一声,“封熠,你知道吗?野马沾染上人类的特性,主动套上马鞍的那一刻,它的性质就完全发生改变了,而我只欣赏自由不羁的野马。”
大门开启又合上,封熠蹲在原地,反复念叨着刚才江烬川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希望能从里面找到突破口,找到让江烬川改变心意的办法。
是因为有其他合适的情人选择了吗?还是他做了什么触及到江烬川底线的事情?
大脑飞速高转,可源源不断涌来的都是问题,得不到答案。
封熠只能被淹没在情绪和问题的浪潮里。
夜幕降临,情绪的浪潮经过大起大落后,归于平静、归于现实。
封熠躺在地板上,终于不再纠结原因,开始直面结果。
现在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再争取一次。
其实没有选择,就只有接受,江烬川今早的厌恶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再争取一次不过就是让江烬川更加生厌。
封熠蜷缩起身体,可他做不到。
刚和江烬川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想着如果有天江烬川要分开,他一定会放手,他尊重江烬川的任何选择。
可真到了这天,他才发现根本做不到。
在他提出想要成为江烬川情人的那一刻,他求得东西就发生了变化,或许本来事物的本质就没有变过。
爱这个字,怎么可能只包含美好呢?爱延伸出来的欲望,才是无穷无尽的,因为害怕吓到对方,所以才会克制,所以他才会反反复复提醒自己、麻痹自己,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
可现在他从江烬川那里得到和爱类似的好东西,他也知道那些怜惜,那些温柔,那些亲昵,不是爱,可只是这些就足够了,就让他无法放手。
正常和自尊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在有江烬川的选项里,他永远会选择江烬川。
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一下,不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选择和江烬川结束,结束之后要面对的人生,让他觉得恐惧。
封熠抱紧手里那条被江烬川扔掉的领带,想起那枚商场里的领夹。
他要在江烬川生日那天再尝试一次,获得江烬川的原谅。
第54章 矛盾
看着江烬川上车离去,封熠才收回视线,推开卧室门出去,不抱希望地往楼下餐厅看了一眼,他做的早餐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江烬川的那句互不打扰,他记下了也记住了,最近几天都避着江烬川,减少碰面,可改变骤然发生,有些习惯却还改不过来。
封熠下楼简单洗漱后,将给江烬川准备的早餐尽数吃掉,又进厨房将碗筷都洗干净,要准备出去的时候,封熠抬头看到碗柜里一对新购置的碗,那是他和江烬川一起去超市买的。
他当时只是觉得上面的图案熟悉,拿起来看了一眼,江烬川以为他喜欢,就将剩余的两个都放进了推车里。
打开碗柜的门,封熠伸手摸了一下碗上的图案,这是他小时候很偶尔的机会看到的一个动画片里的人物,也是他第一次想要拥有的玩具。
这个动画人物在当时风靡一时,学校周围的小卖铺里卖的全是带着这个动画人物包装的零食和玩具。
当时应该是真的很喜欢,所以才会在周末去偷偷摸摸出去捡瓶子换钱,想要买一个。
20块钱在当时的他看来是笔巨款,存了两个多月,在其他同学都玩腻了的时候,他终于买到,就在他爱不释手拿回家,给母亲展示自己通过努力赚钱买到东西时,却被母亲误会自己撒谎偷了她的钱,将玩具狠狠摔碎。
封熠抱着玩具哭了一夜,第二天扔进垃圾桶,从此再也没主动喜欢过任何玩具。
时隔十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这个玩具的样子,却还是在看到后就第一时间想了起来,更难想象的是,这个多年前心心念念的玩偶竟然是多年后心心念念的人送的。
江烬川不止买了这个碗,还买了价值几千的正品玩偶、摆件、模型、挂件……,市面上关于这个动画人物的所有周边,江烬川都给了他。
江烬川更新了他的记忆,从此关于这个玩偶的记忆将不再是那个碎掉的玩具,而是卧室里随处可见的周边。
知道不是爱,却感受到了爱,所以才无法割舍,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准备,再尝试一次。
封熠关上橱柜的门,往玄关走去,今天是最后一天兼职,今天结束,就能拿到尾款,去商场将那枚领夹买回来。
没有那个姓段的故意刁难、找茬,今天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用了五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最后一次拍摄。
上次会所的事情发生后,封熠就涨了教训,再遇到工作人员让他外出拍摄,封熠通通拒绝,坚持在棚内拍。
姓段的可能找不到机会整他,前几天都连着来公司,封熠几乎一天的时间都耗在拍摄上,十几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化妆室里,化妆师正在给封熠卸妆,曲尚阔进来做了个手势让化妆师先出去,封熠一直闭着眼睛,感觉不到化妆师的动作,睁眼就看到曲尚阔正站在门口,隔着镜子对他暧昧地笑了一下。
封熠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人,苍白浮肿的脸看上去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笑起来的样子更令人生厌。
等化妆师出去,曲尚阔关了门,往他身边走来。
有些人的狐狸尾巴终于忍不住要露出来了,也正好,事情也已经结束,尾款到手,封熠也不想再和这人有任何交集,刚好一并解决了。
曲尚阔走近,靠在化妆镜上,打量着封熠卸了一半的妆容。
最新拍摄的这组照片主题是野性自然,封熠的妆容上能看出来野生老虎的一些明显特征,再加上那双冷目和身上一贯自带的生人勿进的冷气质,太贴合了,就好像身边真的是老虎化形的倔强少年郎。
曲尚阔忍不住上手去触碰封熠额头上老虎的标志。
男人的目光就像黏腻的章鱼,扒在身上,甩也甩不掉的恶心感觉,让封熠一刻也不愿意再继续待下去。
他偏头躲开男人的手,从椅子上起来,从化妆台上找了块湿巾开始自己卸妆。
曲尚阔的手指落空,也不恼,而是继续盯着封熠的背影,敷衍地道歉道:“封熠,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就是情难自禁,你太好看了,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我没忍住。”
封熠没搭腔,他只想尽快离开。
看着封熠不说话,曲尚阔绕过椅子,站到封熠身旁,又开口道:“封熠,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我也帮了你好几次,现在工作结束了,就打算一脚踢开我了,你这样办事,我可太伤心了。”
封熠冷哼一声,他原本不打算直接戳穿这人的虚伪面貌,只远离就好,可现在这人装的越发起劲,封熠反胃到了极点。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交汇,封熠嘴角噙着冷笑,“曲总,物以类聚的道理我也是懂的,都到这一步了,也就别装了。”
真相被戳穿,曲尚阔没有一丝尴尬和无措,更加滑舌起来。
“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可太伤心了。封熠,我对你是一片真心,认识这些天,我的那些心思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封熠,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也欣赏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曲总,你的真心和虚伪都留给其他人吧,我不需要。”
懒得再继续纠缠下去,封熠说完,转身就要走,曲尚阔及时地拉住封熠的胳膊,“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封熠抬手一甩,将男人的手甩落。
“你再纠缠,我就……”
推门声响起,封熠回头去看,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好久不见的人——张可豪。
张可豪也没想到封熠会在这里,大脑瞬间空白,表情僵硬。
今天是周末,他本打算和同事一起去聚餐,曲尚阔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来公司,他生气又不敢不来。
如果早知道封熠也在这里,张可豪宁愿违背曲尚阔也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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