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同遭殃的还有谬城警卫厅在那一天出警的一百三十余名警员。事故过后,生还者不过半数。
“我父母用性命换来的证据甚至来不及送出去,姓严的身居高位,手眼通天,说不准连警卫局都有他的人。”
应缇语气激动,他说:“我不敢赌,也不敢将录像带的下落告诉其他人,我当时年纪小,沉浸在父母去世的伤痛当中,直到被送进孤儿院,有一天做梦醒来,我发现自己满脸泪痕……”
应缇停顿,他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太伤心,好几天不吃饭、绝食,我想起我的父母,于是从孤儿院悄悄逃走……”
“原本我只是想去墓园见一见我的父母,可我饿了很多天,半路上突然昏倒,醒来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救他的人是在黑道地盘做走私生意的一个小人物,说是救,其实没几天就把他卖给了黑道那边认识的人。
同样经历地狱般的折磨,从十岁到二十岁,应缇被培养成杀手一直在为黑道做事。
联邦局势如何,黑道的人根本不关心,他们这样的人游走在黑色地带,都是亡命之徒,只图利益。
应缇与之关联颇深,这些年虽为黑道做事,也懂得取巧,知道怎样转嫁矛盾,将组织利益和自己的复仇之路挂钩。
他私心利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在这些年一直努力收集严政霄违法的证据。
“被黑道的人收养后,时隔半年,我回过家一趟,看见家门被撬开锁,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说完所有真相,应缇总结道:“幕后之人一定是害怕我父母生前曾手握证据,所以一直都想找到证据销毁。”
宋年迟疑道:“你口中的幕后之人就是你刚刚说的联邦高层,卫检部的严议长?”
“没错,他就是幕后主使。”应缇眼底骤现冷漠,“这些年我手握了不少证据,大选在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种畜生上位。”
应缇看向他,语气恳切,“你说当年你阴差阳错被掳进实验室,被当做实验品受尽折磨,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不好的回忆涌上脑海,宋年握紧拳头,他尚犹豫,听见应缇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昔年严政霄的实验室据点可不止谬城化工厂一个。”
“另一个实验室,当时是由方氏集团的代理人方江监管。”
难怪,难怪十年前自己被一伙人从孤儿院莫名掳走,整整五年,宋年只知道参与实验的人是露过面的方寒先的父亲方江,却不知道对方居然和严议长有牵连。
应缇:“基因优化技术三十多年前出自方氏集团,法律虽然明令禁止,但抵不住有心之人为非作歹。”
“我一直都很好奇,姓严的十年前哪有人才和技术去进行人体腺体实验,这背后一定是有方家人支持。果不其然,”应缇冷笑,“方江这个人渣,早些年便和严政霄合作,两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
“只可惜这个人渣死得早,五年前方氏集团内部因此大换血,方家人护短,只将这事当作一桩丑闻,瞒了下来。”
宋年下意识紧张,他问:“……那五年前方家人知不知道方江曾和严议长有过勾结?”
“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都是蛇鼠一窝。”应缇冷哼,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年,“现在和姓严的走得近的,不还是方氏集团的人吗?”
从前是方江,现在是方静淞。
“宋年,你不要告诉我,都听到这里了,你之所以还在迟疑,是因为对方是你的前夫,方静淞。”
第92章 猜忌
宋年沉默。不管是为自己着想,还是确实对方静淞有私心,眼下他刚刚得知十年前谬城化工厂案的真相,说实话很难立刻给应缇答复。
这些年,他过惯了逃亡和妥协的生活,自知力量有限,和那些权贵硬碰硬无异于自讨苦吃。宋年不傻,知道应缇眼下言辞恳切,搬出过去的经历无非是想拉他入伙。
但他只是一个学生,没势力、没地位,能起什么作用。
“以你现在的把握,你觉得你能斗得过那些人吗?”宋年问。
应缇却说:“虹区那间被查封的拳场你还有印象吗?先前的幕后投资人是规划局的一位组长,他落马后没过几周拳场便被责令整顿,最近又重新开张。而背后的投资人姓王。”
“那人正是严政霄的秘书。”应缇说。
“进去了一个规划局组长,又来了个王秘书,联邦官方疗养院的选址也由夏湾变更为了东湖湾。严政霄一箭双雕,坐收渔翁之利。”应缇的声线冷下来,他看向宋年,冷笑道,“严政霄算计了这么多,你猜他是要做什么?”
从前虹区拳场私下涉及买卖人口的勾当,可想而知这桩灰色生意的背后已经形成了一条多么完整的产业链。严政霄一心利用基因优化技术进行人体实验,实验体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这条人口买卖的产业链对于他来说,又怎可轻易放过。
宋年难以置信对方已经丧心病狂至此,应缇继续说:“这条灰色产业链背后牵扯到不少人,我已经拿到了证据,起码能证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由拳场向东湖湾某间会所里运送人口。”
宋家犹豫:“这就是你的底牌?”
当然不是,除此之外,十年前被父母藏起来的那批药剂和实验录像,是应缇的第二手准备。至于最后的王牌——是宋年。
“比起我,你不仅是证人,”应缇目光缓缓游移在宋年身上,“你那被改造过的身体同样是最好的证物。”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明确方氏集团是否是助纣为虐的敌人。
应缇准备送方静淞一个礼物。
“等着吧。”应缇胸有成竹,释怀般地叹声道,“就看一看,你那个前夫还会不会有一丁点儿良心。”
……
最后一次烧退下后,方静淞身体恢复正常,没再反复起热。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周一他照常去公司,却在这天上午收到一件包裹。
褚辰在收发室看见后替他拿了上来,拆包裹时拆出一张储存卡,包裹上寄信人信息是匿名,填写的地址是离这十公里外的一家驿站,电话打出去也是个空号。
方静淞觉得奇怪,举着储存卡看了一眼,让褚辰找个设备插进去看看。储存卡刚读取完毕,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段录像视频。
视频摇摇晃晃,拍摄角度隐秘,画面内容却触目惊心——先是一辆商务车出现在某间娱乐场所的门口,五六个身穿统一连体衣的omega被捆着双手押上车,接着车门关闭,沿路驶离。
镜头画面一转,拍摄到这辆商务车离开的地方是一家拳馆,闪烁着的招牌上的logo如此眼熟,方静淞一眼认出地点在虹区。
是先前宋年被误绑进的那家拳馆。
镜头再变,居然停在了一幢高档会所前,门口伫立的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正是昔日严议长举办生日宴的地方——东湖翠茗。
视频画面结束,陷入最后半分钟的黑屏时间,电脑屏幕映出方静淞眉头紧蹙的表情。
边上褚辰观看后不禁发问:“会长,虹区拳场前阵子不是被责令关门了吗,而且这段视频里被押上车的几个人表情惊恐,怎么有点像绑架?难道说……”
方静淞合上电脑,果断道:“去查。”
这一查,花费了一周的时间,这期间方静淞给宋年打了十三通电话,无一例外听筒里响起的永远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尽管不愿意相信,方静淞还是确定,是宋年拉黑了他。
“查到了,有那段视频作为引导,几乎可以确定那辆出现在虹区拳场的商务车,是在定期往某间高档会所里转移人口。”
“被押送的人都是年轻的omega。”办公室里,褚辰将调查来的资料放到办公桌上。
方静淞仔仔细细地翻看,资料里包括拳场如今的持有人是谁,以及东湖翠茗那间会所在谁的名下,二者姓名相同,是同一个人。
“王秘书?”方静淞挑眉,两家场所背后的投资人都有严议长身边那个王秘书的份。
褚辰迟疑道:“所以之前那张储存卡,以及里面那段视频的来历都是真的……可寄件人身份信息匿名,万一是个陷阱……”
“万一对方是想跟我合作呢?”方静淞眯眼,从容不迫地将桌上的资料放进碎纸机,机器咔咔声中,他面色冷下去,“看来和严议长的合作,要重新考虑了。”
五年前方江私自进行人体腺体实验,为保全集团名声,方家众人以方聿为代表,率先替方江处理了烂摊子,才未将事态扩大。
可惜方江此人早已走火入魔,多年来他甚至将自己当成了实验体,企图用那些研制出的药剂转变自己的性别和基因。
若非用药过量,造成他堂堂一个集团代表整日里浑浑噩噩、状态萎靡,方家人也不会发现端倪,进而牵扯出方江私下进行腺体实验的事。
五年前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彼时方静淞并未参与此事,却知道是方家几位前辈联合集团董事统一口径,将这等丑闻瞒了下来。
至于那些违法的实验室记录,也一并被及时销毁了。
方静淞由此亲身体会到利用基因优化技术私自进行腺体实验,是多么严重且违反科学和伦理道德的事。
这张莫名得来的储存卡,里面记录着虹区拳场私下朝一幢私人会所运送年轻omega的录像,结合两地背后投资者都属于严议长手底下的人,方静淞不得不留心。
包括最近在从父亲那里得知了程仲然自杀的真相后,方静淞对十年前的谬城化工厂一案也在尽力调查。
可一方面此案早已结案,并不好调查;另一方面,谬城案距今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调查其中隐情,更是难上加难。
不管十年前谬城案存在隐情是不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但眼下严议长存在操作违法实验的风险,那他们的合作一事就有必要重新考虑。
距离大选只有不到三周的时间,方氏集团原本作为严政霄背后的最大资本支持者,双方的利益早就已经有了牵扯和交融。
即便方静淞有心退出合作,也不好完完整整地脱身。搞不好还会被对方以利或名声挟持。
方静淞正愁容,两天后就收到了严政霄的邀约。
东湖湾疗养院即将竣工,严议长邀请一众企业代表提前参观他负责的疗养院建设项目,并未为下周的开园仪式剪彩活动做准备。
方静淞如期赴约。
当初官方疗养院选址看中的是环境和交通,如今建成,疗养院单面朝江,坐落在半山腰上,盘山公路与江滨并行呼应,周围环境寂静空幽。
院里基础设施完善,病人还未转入,护工和医生就已经搬了进来。
一行人听着严议长对疗养院的介绍,沿着走廊走进病房里观察,最后就近在会客室坐下休息。
随即有人进来为他们这些人倒茶,方静淞心思不在这处,他望了眼周围的这些企业代表,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知道严议长的计划。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被蒙在鼓里,被严议长的佛口蛇心所欺骗。
注意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两只烟头,方静淞神情微怔。屋子里暂时没人抽烟,即便抽烟也是刚抽,疗养院昨日建成,今天才开放待客,这间会客室里的烟灰缸内居然有两只烟头。
方静淞眯眼,烟头上的银色圈条标记也如此眼熟。
在他认识的人里,抽这牌子的烟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不好意思先生……”
突然的抱歉声让方静淞回神,刚才进来倒茶水的女人在为一位客人倒水时,不小心将水倒满了出来。对方摆了摆手,没在意,倒是调侃女人怎么穿着白大褂来倒水。
严议长笑着说女人是李医师,如今疗养院刚建成,外援招待还没请。女人颔首为下一个人倒茶水,方静淞看见对方的侧脸,觉得有点眼熟。等到这位李医师走到他的身边倒水,方静淞脑中突然蹦出来一个名字。
李青茗。
昔日在收购“屿森”后,他曾多次让人力资源部向其名下实力不凡的研究员抛出橄榄枝的人。但当时对方几次都回绝了集团的职位邀请。
如今她居然为严政霄做事。
方静淞心中疑虑更深,他重新望向那两只烟灰缸里的烟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束参观疗养院的行程后,方静淞返回公司,电梯一路上行,等到门开他刚好和等在电梯口的方寒先遇见。
方寒先晃着手里的一沓资料和他打招呼:“方总。”
“外面谈生意刚回来?”方寒先挑眉。
方静淞右眼皮跳了一下,越过人直接走出了电梯。
方寒先原地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方静淞并非外出谈生意。
几小时前,方寒先先一步去见了严政霄,疗养院的会客室里,方寒先不请自来,“严议长,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啊。”
和对方合作了这么久,口头保证就像是空白支票,说不担心是假的。
对方老谋深算,笑着回复他:“那是自然。比起你父亲,你做事要利落得多。”
从离间胡家与方氏集团的关系,到一步步促进方氏集团和严议长合作,背后少不了方寒先的助力。
只是现在瞅着对方和方静淞相谈甚欢,方寒先怕严政霄这个老狐狸过河拆桥,到时候再忘了当初答应他的条件。
严议长闻言安抚他,承诺当初答应的条件不会忘记。
快了,只等大选之后严议长上位,届时一切与方氏集团的合作都将交由他方寒先负责,他会一步步架空方静淞的位置,拿回属于自己的负责人职位。
……
傍晚方静淞下班,吩咐司机先去一趟A大。最近他一直联系不上宋年,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人可以问。
半路上他在车里又给宋年打了一通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方静淞虽然生气,但没忘记自己开始打不通宋年的电话,是从上周自己醉酒后在校门口的车里强吻宋年之后才有的。
他的求爱行为不仅没用,好像还吓跑了对方。
70/91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