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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敢想宋年在被关的这十几个小时里有多么害怕和绝望,如果今晚自己真的假借醉酒推辞了严政霄的邀请,是不是今晚过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宋年。
因为被注射过诱导剂,腺体的疼痛已经让方静淞直冒冷汗,他尽力安抚宋年,安慰他自己一定会让他活着出去。
“我会和严政霄谈判,我手里不止有他知道的这些证据,还有其他的把柄。”
从察觉到方寒先和严政霄有所勾结,到跟踪对方以及收集到双方交易的证据开始,方静淞就一直在为大选之际揭穿严政霄的假面目做准备。
包括十年前谬城化工厂爆炸事件,在掌握方江和严政霄早就在这之前有过勾结后,相关证据的收集变得顺利起来。
其中对方氏集团以及方家的名誉究竟有多大的影响,方静淞只能尽力降低。易感期最失控的那晚,方静淞怕自己真的要挺不过去,最后将自己调查到的证据以及下一步计划都交给了父亲方聿。
事急从权,如果现在要用这张底牌换宋年的命,方静淞不会犹豫。
捡起地上那管针剂,方静淞将药都推到地板上,宋年听他的话闭上眼低下头,方静淞朝门外喊人,最先还有脚步声,但房门没有被打开。
直到时间已经超过严政霄为他们预留的十分钟,门外连脚步声也没了。
方静淞突然隐隐不安。
严政霄一行人刚坐上电梯抵达一楼,此时的会所内已经被清空,服务人员早就被换走,严政霄由护工推着轮椅,原先的两个保镖押着被捆缚住双手和嘴巴的褚辰走在最前面,同行的方寒先见状脚步犹豫着慢下来。
“你打算就这么关着他?”方寒先有点疑惑,他以为今晚的结果只有宋年会死。
即便方静淞活着出来也是费了半条命,当然还会失去严议长的信任,包括尘埃落定后,集团执掌人的身份。
但下一秒严政霄说出来的话让方寒先震惊万分,也让他明白对方真正的心狠。
“关着?在我这,只有死人才不会走漏风声。”严政霄冷笑,低头看了眼腕表,不早了,那伙人既然那么喜欢盯着他,要置他于死地,不如他将计就计,来个栽赃嫁祸。
“方二少,你应该高兴才是,今晚过后,整个方氏集团都是你的了。”
“什么?”方寒先脑子短暂懵了一下。
会所外,停放着两辆车,两个保镖押着褚辰上了其中一辆。护工将严政霄扶进车后座,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却没进去,护工径直坐上了副驾。
人没上齐,司机没直接启动车子,严政霄望着僵硬在车门前的人,眼神微暗,“上来。”
方寒先脚步沉重,绕到另一边坐上了后座。两辆轿车一前一后行驶夜幕的道路上,方寒先神色不安地盯着腕表,嗓子有点发紧:“你说的那些炸弹……离那些炸弹爆炸,还有多久?”
“十五分钟后。”勾起唇角,严政霄朝怔愣的方寒先做了个夸张的双手合拢又打开的动作,同时笑出声,“轰隆——”
“一个不剩。”
第107章 抉择
应缇一行人刚抵达会所,灯火通明的大堂里空无一人,前台监控时间只停留在一小时前,线路已经被切断,查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有关地下室的监控大概在严政霄手里,原本在会所安插的眼线早就给应缇提供过通往地下三层的具体路线,对方传递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严政霄计划邀请与疗养院建设相关的商界合作商在东湖翠茗会所摆酒。
没过多久,眼线的定位信息在一天前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宋年的下落。
应缇明白对方很可能已经暴露,宋年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在宋年失踪后的第六个小时,应缇曾沉不住气决定豁出去救出宋年,彼时应川将他拦下,不用提醒,谁都知道这必然是严政霄的阴谋。
“没了一个人证,大不了我们就再找下一个,当年经方江之手改造的实验体不止宋年一个,是死是活,总能再找到其他的。”应川说,“这么多年你都能等过来,再等几年又怎么样?”
“等不了,一分一秒也等不了!”突然情绪失控,积攒了多年的仇恨喷涌而出,应缇眼底一片赤红。
他看着应川,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妥协,就算今天要舍弃我这条命,我也要拉着严政霄下地狱!”
他筹谋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扳倒这个恶人,这种关头让他收手,他怎么甘心。
“那我呢?”听见身后门开,应川突然轻声说,“你死了,那我呢?”
脚步停顿,应缇站在门口犹豫了。
多年情分,始于交易,表面是家人,背地里一个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一个是满心只有仇恨的自己。
对方十八岁那年欠下的债其实早就还清了,应缇痛苦地闭上眼,他不想辜负应川,可好像只能辜负他。
再睁开眼,连同眼角泪痕一起抹去,他背对着应川调侃:“我们的兄弟情分只有三年,你有点入戏太深了。”
六小时,是应缇对于他们合作多年情分的回报,这个时间不足以磨灭应缇心里的仇恨,但足够他用来交代遗言。
“如果我死了,你就拿着这些证据去国议楼找他。胡家不成气候,严政霄自以为那个位子势在必得,这些揭露他罪行的证据有多少对家想得到,你代替我和对方交涉,到时候也可以保你应家不受牵连。”
应川摇头,应缇视若无睹,“他们这些高官怎样斗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要的结果。”
“十八岁那年你说的话,其实我从来没有当过真。”这是应缇的最后一句话。
六小时结束,事情并没有转机,于是在距离宋年失踪的整整十二个小时后,应缇毅然决然地前往东湖翠茗会所。
应川阻拦无果,终究是放不下心跟随,袁照临担心宋年安危,跟车过来负责接应。
三人刚抵达会所,却发现前台、门童和侍应生都不在,整个东湖翠茗空无一人。应缇按照眼线先前传递给他的路线前往地下三层,才发现电梯已经停用,应急通道的门也被锁住。
同一时间,身处地下房间里的方静淞终于用一只手解开了宋年身上的绳索,周围没有趁手的工具,方静淞只能抡起椅子砸向门锁。
这样大的动静都没能惊扰到外面的人,先前的隐隐不安在此刻有了证实,严政霄是想将他们困死在这里,或许还有更狠绝的手段。
意识到这一点,方静淞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宋年。
这是决然又平和的一眼,他从头到尾将宋年的身影都看进眼里,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一次宋年,这个与自己仅有一年夫妻情分的omega。
他们之间有别扭,有误会,有龃龉,可和爱上一个人时的心情相比,原来所有的介意都可以忽略不计。
方静淞后悔,后悔自己明白得太晚,以至于他和宋年连重逢都如此急切和意外。生死时刻,甚至不允许他优柔寡断。
可如果,如果……今晚注定是他和宋年此生的最后一面,他如何能甘心。
方静淞想起今晚酒桌之上严政霄曾旁敲侧击试探他对基因优化实验的看法,那段涉及父母辈的恩怨被对方堂而皇之讲述说来,严政霄笑着打趣他,一句反问,就轻而易举打碎他的自尊心。
“方会长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出生?要说最先从这项技术里受益的人,我算一个,你可是第二个。”
“你的父亲,也可以说是母亲,被改造腺体,才有了你的存在。谁都可以反对基因优化技术的普及,唯独你不可以。”
“即便方会长你在此刻为了那些omega发声,可一旦你的身世暴露,就势必立场转换,成为他们口中讨伐的对象。”
“你为了他们着想,谁来为你着想?双A产物,既得利益者,道貌岸然,假仁假义,其心可诛啊。”
瞳孔失焦到视线回笼,方静淞回身时眼神决然,他继续砸向门锁。
椅子连动手铐和另一端锁链,次次震动间手腕上很快出现通红的勒痕,由于诱导剂效用还在,方静淞四肢力气不济,完全是凭借最后一点清醒和意志力在为宋年寻求出路。
宋年的喊停声没有让他停下,宋年看到方静淞的手腕被勒出血痕,直到椅子被砸得支零破碎,门锁终于被蛮力砸开。
叮当一声,铜锁落地的声音让宋年微微呆住,他欣喜若狂,正要告诉方静淞门开了,站在门前的alpha突然晃了晃身体,随后骤然倒下。
“方静淞!”
被捆绑在椅子上整整十二个小时,加上房间里的迷香,宋年腿软脚软,他几乎踉跄地爬过去托住倒下的方静淞,只一眼,在看到男人满手腕的鲜血和苍白的脸时,宋年怆然落泪。
“你怎么样,方静淞你不要吓我,你能起来吗,我扶着你……”
腺体钝痛感几欲让方静淞昏过去,意志也只支撑他坚持到这里,方静淞眼皮沉重,他出声让宋年快走,“别管我,你先走。”
“我们一起走。”宋年将方静淞扶起来,alpha的双手甚至做不到攀住他的肩膀,宋年转过身,半跪在地,用手和上半身支撑住方静淞虚软无力的身体。
“方静淞,我带你走。”
搁在平时,宋年无论如何也能托起方静淞一起离开,可由于浸淫在燃着迷药的房间里整整十二个小时,手脚早已不听使唤,扶着人几次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倒下,宋年急出眼泪。
他将方静淞扶靠到墙角,屈膝弯身,拉着方静淞的胳膊将人背起来,刚走出房间脚步已经虚浮,宋年跌倒在地,无望地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走廊,他绝望道:“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回头看着地上已经意识不清的人,宋年立时声音哽咽:“方静淞,你别睡……求求你,你不要闭上眼睛。”
omega滚烫的眼泪砸到脸上,方静淞意识模糊地睁开眼,他看到宋年惊慌的表情,对方将他抱住,明明嘴巴张合,方静淞却听不到宋年在说什么。
良久,他嗓音沙哑地喊住宋年:“你听我说。”
“我们刚才用这么大的动静破门,外面都没人过来阻拦,也许严政霄是想困死我们,也许他还有别的目的……不管怎么样,现在你都要走。”
宋年的呼吸轻了,他怔怔看着方静淞,下意识地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被注射了诱导剂,没力气走不了,你带着我就是累赘。”
“我不要!”宋年一口否决,他泣不成声道,“方静淞,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方静淞撑起身体倚墙而坐,他缓缓伸出手替宋年擦掉眼泪,然后捧起宋年的脸,温声安抚道:“你听我说,你先出去,你不是说你的那些朋友得到消息后会来救你么,你先跟他们汇合,等你安全后再帮我报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宋年流着眼泪摇头,“万一严政霄撕票呢,万一他要杀你呢,等警察一定来不及的……方静淞,你跟我一起走。”
宋年说着去拉方静淞的胳膊,他转过身跪在地上,拉住方静淞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朝前使力,企图用蛮力将人背起来。
可他浑身无力,脚步虚浮,咬破了嘴唇也只能背着方静淞走不到两步就重新跌倒。
“宋年,你放我下来。”alpha在他耳边劝阻,最后一次在临近电梯的地方跌倒后,宋年惊喜地发现电梯就在前面。
他告诉方静淞,他们一定会平安离开。
可现实给了他致命一击。
看着眼前已经停用的电梯,早已耗尽力气的宋年一下子腿软跌倒在地,他将方静淞扶靠到走廊墙边坐下,还要等短暂休整后背起方静淞继续去找应急通道,可alpha拒绝了他。
“别管我了,你自己走。”看着宋年背对着他在他身前屈膝蹲下,方静淞甩开宋年的手,“宋年,你听话。”
宋年不依不饶去拉他的手臂,被方静淞再次甩开,“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宋年眼眶一红,执意要背着他继续走,方静淞艰难地喘了口气,他让宋年转过身面对着自己,omega满脸泪痕,抽噎着等待他交代遗言。
“宋年,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话都没有说开,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下面说的话就好。”
“和你离婚我很后悔,在你失忆后我没有好好维系我们的感情我很后悔,一年前我与你契约婚姻,没有真心实意地待你,我很后悔。”
“我看轻你的感情,看轻你的全部,其实我才是那个卑劣又持有偏见的人。宋年,你很好,你善良、待人真诚、努力上进,从前能和你成为伴侣是我的幸运。”
在方静淞三十年的人生里,这个曾对爱情嗤之以鼻的人,说到这里终于哽咽。
“宋年,如果今天注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唯一遗憾的事情是没有机会再好好弥补你。”他抬手盖住宋年的眼睛,轻轻在手背之上落下一个吻。
alpha声如呢喃。
“我爱你。”
宋年捂住嘴巴,害怕自己泄出哭腔,方静淞头靠墙壁闭了闭眼,那针诱导剂对他腺体的折磨已经到了极致,钝痛感之下,方静淞虚弱地微阖双眼,连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宋年满是泪光的眼睛、宋年起身跑向应急通道的身影、以及omega原地站立的那五秒钟里,对他大喊出的那句“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会所一楼,就在应缇用枪打坏应急通道的门锁准备下去时,应川先一步发现了角落里的定时炸弹,他拖着应缇后退,一瞬间明白了严政霄的计谋是想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炸药包在哪儿?在哪儿?!”应缇朝人大声嘶吼,“我去拆!”
应川拖住他,“你知道严政霄具体安装了多少炸弹吗?你再厉害你能拆几个?”
前台角落里被盆栽挡住的那枚定时炸弹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顺着应川的指示看过去,应缇怔在原地。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大选就在后日,东湖这间会所是他的,搞这么一出,声势浩大,他严政霄原本是不敢,但如果这起爆炸案被归为恶性事件,和谬城暗杀案一样,甩在我们头上呢。”应川拉着应缇准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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