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澹抿唇,琥珀色眼瞳中出现点点嫌弃。他想说些什么,但唇瓣先摩擦碰到了男人的掌心,感觉有些怪异。
被捂得有些呼吸不畅,赶紧瞪谢庭玄一眼,让他赶紧放开自己。
可,那道俯视着他的视线却变得更加炙热起来。
少年根本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么诱人。男人的手指很长,一只手便能够很轻易地包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浅淡的桃花眼。
又因为呼吸不畅,眼尾沁出红晕来,湿润润的,却非要用这幅样子凶狠地瞪别人。
湿热的吐息搔着男人的手掌,酥麻麻的。
就好像是……
谢庭玄目光深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着,脑中只剩下一件事。
橄哭他。
不自觉地,两条手臂都用了些力气。
一边圈着少年的腰,让两人紧紧相贴。
另一个则是微微施加压力,反向令秦王殿下柔软的唇压住他的掌心,享受着那种感觉。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对撞。
放开我!
林春澹用恶狠狠的目光无声地控诉,却还是没被松开。但他也不是好惹的,直接伸手去掐谢庭玄的腰。
隔着几层衣物,温热的感觉仍然有所传递。尤其是那流畅的腹肌线条,绷着力道的情况下很硬,不直接接触,也能摸得出来。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果然听见上方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谢庭玄松开了捂着他的脸的手,整个人却倾倒下来,顺势压着少年靠在屏风上。下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耳鬓厮磨道,“殿下好狠的心。”
林春澹雪白的脸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粉,是因为刚刚被捂得有些呼吸急促,更是因为贴在他小腹处的东西。
他简直要羞耻炸了。
一扇屏风之隔,陈秉还在和皇帝争吵,又哭又闹的。
但屏风之后,昏暗的宫灯下,他却被男人压着,被迫感知到……
谢庭玄这个混蛋,怎么随时随地发情。
真是狗东西。
可偏偏他还不敢声张,若是让殿外候着的侍从发现,让皇帝和陈秉发现,他秦王殿下的脸往哪搁。
只能压低声音,凑在男人耳边骂道:“你还要不要脸?”
谢庭玄这个道貌岸然的装货,之前各种拒绝淫|色,说好的君子之风呢。不要脸到极致了,这可是紫宸殿。
斗笠下,谢庭玄没有束冠,所以乌发浓长垂散。帷幔将少年罩在里面,而长发则像是乌缎一样,好像捆住了他的手脚般,让他好像任人宰割一般。
看着格外诱人。
昏暗里,男人瞳中幽光晃动,一点点抓紧了他的手,与其五指相扣,声音低哑,“不要。要脸的话,就没法靠殿下这么近了。”
还想做更多的事情。
还想拥有更多的殿下。
浅淡的薄唇,渴望着吻上朝思暮想的樱唇,将其吻得饱胀起来,红得滴血的颜色。
却不想,林春澹屈起膝盖,挡在两人中间,隔出安全距离。
他扯下男人头上戴着的斗笠,冷笑着问,当时父皇遣送你去江南是假的?
合着你们联合起来耍我啊。
你谢庭玄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吧。
空气静寂了一瞬。
谢庭玄拿出手帕,想替他擦干净脸颊上的血痕,却被大力拍开。
秦王殿下神色很冷,他走到屏风的另一边,倚靠着道,“别碰我。”
男人却不依不饶地缠上来。眼睫敛着,却能恰当好处地让林春澹瞥见几缕脆弱。下颌绷紧,眸色深深:“是真的。”
被放逐江南是真的,被踢出朝局也是真的。
只是江南的冬夜潮湿,他梦里心里都是林春澹。他太想见林春澹了,他太想回到林春澹身边了……
所以用尽手段。
他知道,想要重回京城就必须向帝王证明自己仍有用处。为了重回京城,为了回到林春澹的身边,他利用一切。
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从江南奔赴雍州,在太行山脉中蹲守半月,终于掌握了陈秉一党谋反证据。
千里回京,那夜冷得渗人。一路的奔波没能阻挡他,先是虔诚地沐浴更衣,而后才翻窗进了秦王殿下的卧房。
重逢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
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人活着就是为了林春澹,只要林春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原本,谢庭玄已经掌握了陈秉谋反的全部证据,做了满盘的谋划,只要帝王下令,他便能直接将叛军扼杀在太行山中。
然后官复原位,留在京城。
但他在西山寺中看到了林春澹的眼睛。
人生所见过的最美光景莫过于此了,他错过一回,所以不想再错。
所以最后选择撒谎,在递给圣上的密信中隐藏了叛军驻地,而是密中监视,确保能助秦王殿下在紫宸殿一击必中。
“殿下,我做的够吗?”
男人的神色近乎渴求般,俯首凑近,轻轻地用脸颊蹭少年的指尖,低声引诱,“可以获得殿下的宠爱吗。”
浓墨般的眼瞳中,却荡漾着丝丝病态的痴迷,鬼气十足。
似乎只要林春澹略微动摇,他便会立刻缠上来,做尽过分的事情。
哐当一声,秦王殿下没站稳,手肘碰到了屏风,发出了明显的响动。皇帝和陈秉已经停止了争吵,前者微微抬眼,向屏风这边看来,说了句:“后面那两个,先出去候着。”
“是。”
林春澹赶紧规规矩矩站直,从屏风后走出来,和谢庭玄一起朝皇帝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身时,余光扫过殿中被绑着的陈秉。
他双目睁得极大,一向阴沉的脸色如今却只剩绝望,大声叫道:“父皇,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老老实实呆着,您将我幽禁宫中吧,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父皇,我是您亲生的儿子啊。”
宫里的内侍围在他周围,举着的托盘上放着一条白绫……
林春澹和谢庭玄在宫殿侧门外候着时,陈秉的尖锐叫骂还没停,甚至还愈演愈烈起来。
但没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动静。
皇帝身边的宦官袁嘉走出来,对着他们说,“陛下今日有些乏了,不准备见任何人。秦王殿下和谢大人移步吧。”
林春澹点头,转身欲离开,却被拦住。
谢庭玄说他也想去秦王府。
林春澹冷笑,说他想的事还挺多。
“本殿下还有要事处理,你一边玩去吧。”
秦王殿下理理衣襟,轻咳了一声,就听谢庭玄的声音隔着斗笠的帷幔传过来,“殿下要去见秦献容的话,她应该已经死了。”
林春澹脸色微沉。
他的确是要去见秦献容,但经谢庭玄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崔玉响是不可能让他见到秦献容的。
攥紧了袖口,好久才平静下来。
算了,也没什么好问的,反正当年的真相已经过分明晰了。
他嗯了一声,就听谢庭玄继续道,“那殿下去忙,等晚上我再去王府里找殿下。”
林春澹:“……”
滚啊。
他正要回头,用自己新焊的铁窗户来嘲笑谢庭玄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人呢?
正当他微微疑惑,蹙眉沉思的时候,便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出现一个身穿浅绯色官服的男人。
崔玉响。
望见他时,唇边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走近后,还特意拱手朝他行礼,只是目光始终不怀好意地落在他脸上。
“参见秦王殿下。”
崔玉响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巾帕。他俯身轻轻靠近,替少年擦掉脸上的那点的血迹。而后才笑着开口,“殿下做的很好,这下终于替故去的先皇后报仇了。”
林春澹没应答,只是故意问,“秦贵妃人呢,我要见她。”
崔玉响平静道,“秦献容听闻父兄去世的消息,已经在宫内悬梁自尽了。”
他垂下眼帘,静静地观察着少年的脸色,如愿在他脸上看到了愤恨与失望,唇角这才缓缓勾起满意的笑。
但又很快将弧度压得平直,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不要再担心这个了。您现在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微臣真是后悔了,唉……”
第80章
两人离开紫宸殿, 前往秦贵妃的居住的宫殿。
途中经过僻静处时,崔玉响才再次停下。
他刻意乔装出一副失望的模样,慢慢地说, “流言纷纷,太子党的人都议论贬斥殿下, 说您忘恩负义, 竟会背叛太子转投崔党。”
静静地观察着少年脸上表情隐秘的变化, 见对方不着痕迹地咬了下唇……凤眼变得愈发微深。
殷红的唇间溢出一声叹气, 俯身替秦王殿下挽去颊边一缕碎发。
道:“可微臣知道, 殿下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殿下只是想替亡母复仇而已,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呢?”
林春澹攥紧手指,声音闷闷的, “皇兄不会信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狠毒辣, 眉间的那颗红痣像极了鲜血浇成的。
他惯会玩弄人心,像是一条色彩鲜艳的毒蛇, 只需略施小计,便能用谎言迷惑人心, 然后将其拖回巢穴里一点点吃掉。
轻轻牵住了少年腰间的玉带, 语调暧昧,言语却冷酷,“是殿下的心太软。帝王家一向如此, 陈秉为了权力甚至敢逼供弑父, 更何况是兄弟呢……古往今来,有多少兄弟阋墙。历朝历代的皇位争端,哪一次不是沾满了兄弟姊妹的鲜血。”
“前朝的太子登基时, 不也是亲手刺死了自己的胞弟。那还是他母亲托孤,他亦父兄般带大的胞弟。”
“皇兄不会如此,是他亲自将我带回东宫的。”林春澹脸色很冷,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语气森然,“不准你这么说。”
但崔玉响却窥见了他眼底隐秘波动着的恐惧。
是人都会害怕。男人勾唇笑了,指腹轻轻地搭在少年手背,暧昧地摩挲着,眼睫浓密,面容阴柔美丽得像个女人。
“当真如此吗。从前太子对您好或许只是因为愧疚吧,以后呢。如今殿下居功至伟,圣上的封赏不日便会到,殿下就算并无此意……”
“风口浪尖上,太子党会放过您?”
摩挲的动作轻柔,仿佛蛇信子舔舐过一样。秦王殿下快速收回手,脸色也因他这话变得难看起来。
却见一脸奸佞之相的九千岁,掀起绯红衣袍跪在了他的面前。
秾丽的俊脸上是伪装而出的温和笑意。
“殿下太过良善,但殿下早晚会明白的,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东西不得不争。”
话音未落,虔诚地吻了下他的玉带。
再次抬目时,眼底阴鸷涌现。
“臣崔玉响愿意抛却此身性命,和殿下共成千秋大业。”
……
陈嶷的马停在宫门前,剩下的路途他得亲自走过去。
却不想经过丹凤门时,见宫道尽头的红墙掠过一道身影,素色衣衫。
风吹起斗笠,他正好看清这人的长相。
竟是谢庭玄。
陈嶷脸色微变,目光在紫宸殿和男人高大的背影中间逡巡。
最终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秦献容的寝宫内血流成河。她自缢而死,吊死在寝殿的悬梁上,宫中伺候的仆从皆殉主而亡,鲜血染红了半个宫殿。
林春澹走进去时,满宫的血腥气还未散去。魏泱正在指挥金吾卫将仆从们运走,见到他之后,拱手作揖,说他们赶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
唯有秦贵妃吊在悬梁上,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断断续续地留下一句话后便折颈而死了。
少年蹙眉,当着崔玉响的面问,难道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吗?
他有些事想要问清楚。
但魏泱目光沉沉,缓缓摇头,道:“没有。”
一旁的崔玉响眸色闪烁。
他装作很可惜的样子,顺势道,“虽然没了人证,但殿下可以留下来搜寻寝宫,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线索。”
林春澹看似忧愁地点了点头。
但直至日暮时分,也没能查出任何的东西来。毕竟台皇后的死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夜晚宫门会关闭,他们必须要离开宫内,只是秦王殿下神情郁郁,一副恹恹的样子。
崔玉响目光微深,心莫名地软了下。他陪在少年身侧,俯首轻轻说了句,“殿下,虽然无法得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您已经为先皇后报仇了。”
林春澹看向他,颜色偏淡的眼珠被宫灯映得犹如清透的琉璃,波光涌动。问了句,“是吗?”
他睫毛如蝶翼,展翅欲飞,又问,“崔玉响,听闻你从前做过宫中掌固,我母后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怎样的人。
人人都说台皇后勤勉柔顺,蕙质兰心。此心澄澈,御下极好。
天空是蓝调的黑,整个宫城被照得静谧无比。
崔玉响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个蝉鸣的日暮夏夜。
他幼时家乡遭难,一路逃到京城时已经没有亲人活着了。他被人贩子卖进王宫做了太监,他年龄小,遭到了旁人的排挤。
那些老太监见他长得好看,便屡屡欺负他。一次,他半夜带着一身伤逃到僻静处,偷偷地哭,正好撞见了皇后的轿辇。
她的语气那么温柔地问他哭什么,又问他饿不饿。见他满脸淤青,便将他调到寝宫周围做轮值的太监。
那一刻,小太监觉得台皇后就和宫里传闻的一样,是天上的仙女。
后来呢,他做了什么。
崔玉响脸色微变,停下了回想。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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