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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指节在茶水中轻轻搅动,修剪整齐的指甲被水浸没,模糊地倒映着那双冷幽的浅眸。
“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人名声差,人也坏,还记仇。”
“之前腾不出手,但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好生气啊,你竟然敢那样说我……报复你们谢氏满族怎么样。”
林春澹托着下巴,又眨了眨眼。看起来美丽无害,但说出的话却像是恶魔一般,萦绕在谢泊耳边,“他们没什么错。错的是你,你口舌太多,害死了他们。”
“不是满口为了谢氏荣光。因你灭族,你下去还有脸面见列祖列宗吗。”
这话戳进了谢泊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他不能担着害死全族的罪名,他一辈子都在说为了谢氏荣光,怎么能因为他害了谢氏呢!
哐当一声,老匹夫猛地跪在少年面前。
磕头。
虽然不愿意这样,却又不得不压制自己心中的不爽,乞求少年,“求秦王殿下高抬贵手,放过谢氏。”
林春澹眸光不明,神色晦暗。
其实他内心在悄悄憋笑。看着谢泊这幅衰样,他都要笑出声了……
眼神飘忽,他当然做不出灭门这种事了,只是诓谢泊的。
但还是很好笑。
人名声差也是有好处的,他和崔玉响深度绑定之后,所有人都将他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微微勾勾手指。
就能吓得一片人跪倒。
比如此刻的谢泊。他竟然真的觉得他会因为几句话,就灭谢氏满门。
眼底促狭,笑意更浓。他故意道:“那你说说,谁下贱。”
“自然是我,下贱……”
老匹夫回答完,颤抖着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林春澹又问,“以色侍人,你似乎很喜欢用这个词。”
他唔了一声,乖巧的样子又初显端倪。
但说的话却让老匹夫屁股一凉,“正好郑袁联姻不是没了新娘?你的算盘落空,应该挺失落的吧。不如这样,你嫁给郑寰吧。”
“秦王殿下!”
谢泊不堪受辱,那老脸涨得通红。
他还没这么丢人过,却不能用刻薄话怼回去,只能抖着唇道,“慎言。”
"老夫,还想要保住晚节。"
话音未落,秦王殿下嗤笑一声,眸色骤然变冷。他说,“想要保住晚节,想要保住谢氏,就滚回兖州,这辈子都别来京城了。”
“殿下!”
谢泊瞬间抬头,义正言辞道,“我们是不得不争。谢庭玄从前和崔玉响不和,争斗多年。如今圣上重病,若是您赢了……我们谢氏会不受牵连吗?崔玉响会不放过我们吗?”
林春澹垂眼,淡淡道:“说了这么多,你这个做父亲的,倒是一点不在意儿子的安危。”
“那是他自己选的。”
谢泊抿紧唇,“如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背叛太子和陛下,怎么会被流放江南。整日半死不活的,他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吗。”
狐媚子,他现在只敢在心里骂林春澹。
但还敢骂自己的儿子,“蠢货而已。”
却不料,秦王殿下猛地起身,一把攥紧了他的衣襟。浅眸里波动着复杂的情绪,他声音冷极,“用得着时,他就是你谢氏引以为傲的长公子。”
“快死时,就变成没用的弃子。”
“倒霉了,落魄了……就是色令智昏的蠢货。我倒觉得,他还不如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谢泊被他眼睛里的冷意盯得头皮发麻。
却还是吞咽口水,嗫嚅着开口:“殿下说的对。但至少老夫之前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你们俩之间的确没有好下场。”
“他是个怪胎,生下来就不会哭。天生寡情,对旁人的感情不过是伪装出来的。”
生下来不会哭是错吗?
天生寡情是错吗?
林春澹想起从前颜桢对他说过的,前几日席凌说过的,只觉得一股怒气直直地窜到头顶。
拳头慢慢地攥紧,几乎无法克制地……
一拳打在谢泊那张老脸上。
“谢庭玄是有错,他是伤害了我。”
少年瞳仁轻轻颤动着。
他眼尾泛红,在老匹夫震惊的神色下,又挥了一拳。
谢泊哀嚎起来。
“可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他不会哭,但也是个孩子。予你荣耀时,冷静聪颖时,才是你谢泊的儿子。”
“与你相悖时,却又是怪胎了。你这种人——”
林春澹抿紧唇,用尽全力地挥出最后一拳。
而后松开手,任由他如烂泥瘫软在地,冷冷道,“根本不配生孩子。”
“滚回兖州,永远别再回来。”
……
将宴会的事情处理干净后,林春澹才离开这座府邸,出门时天色已晚。
晚霞已经完全消散,天空是深蓝色的,静谧无比。树梢上的夏虫已经悄悄地鸣叫起来。
少年抬头看着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突然有些迷茫。
“又到夏天了。”
他心里波荡着的复杂情绪,让他很想去见一个人。
此时此刻,谢庭玄正在府中做什么呢?
但又害怕去见他……总是问他还有没有情意,总是问他能不能陪在身旁。
缠人得要命。
秦王殿下抿紧浅唇,神色很纠结。
他只想亲亲抱抱,做|爱做的事情,并不想接触有关以后的话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其实,他和灵素初识的时候真的想过的。
他不喜欢薛曙,那灵素呢。他和谢庭玄那么像,是一个类型的,能不能喜欢上呢?
可事实上,他控制了灵素之后,两人经常待在一起。
但他们之间就像一潭死水,明明是相似的脸,相似的气质。可看见他的每一秒,心里都有个声音说,不喜欢。
没感觉。
林春澹非常抓狂,却又很想在此刻见见谢庭玄。
没办法,最后还是……服从了自己的心。
但见他的话,要小心一点。若是被崔玉响发觉,恐怕会节外生枝。
于是让人去宫中传灵素来秦王府,营造他在府中的假象。
他则悄悄地乔装打扮,翻墙溜出去,去了谢府……
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在暗卫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地翻墙。
在恢复身份之后,首次回到他们曾经居住的卧房。
里面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唯一改变的是,满墙挂着的画。似乎都是新画新裱的,凑近一看,上面画的都是他。
看得出来,这就是席凌口中,谢庭玄在府中每天唯一干的事情。
卧房里,只有书案旁燃着一盏昏黄的烛灯。纸上的墨迹未干,男人却已趴倒在桌案上。
林春澹坐了上去。
桌案上,他伸出指尖轻轻地描摹起男人的面庞。
先是高挺的鼻梁,一点点地滑下,然后是那双浅淡的、薄薄的唇。
这会有些痒痒的。
谢庭玄浓长的眼睫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清冷的眼眸在触及他时,似乎没什么疑惑。
他直起身子,伸出手,想要扣住少年的手指,却在相触的瞬间,神色微微波动着。轻声呢喃,“原来,这次不是梦吗。”
是温暖的。
柔软的殿下。
眼瞳微微变得深邃,喉结滚动着,问:“殿下,今夜是要……”
却不想,两个酒壶放在了他的面前。
里面盛着满满的酒。
少年支使他道,“快喝。”
谢庭玄没怎么喝过酒。他不喜欢发晕的感觉,而更喜欢保持清醒。
所以即使再痛苦,也从来没有借酒消愁。
但林春澹让他喝,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一句话都没有多问,直接端起酒壶喝了个干净。
虽是尚且温和的果酒,但他一下子整整喝了两壶,瞬间就变得晕头转向起来。
但他面上不显,肌肤仍是冷白的,神色也是沉静的。
只是那双眼瞳黑得纯粹,有种无机质般的冷淡,像是缓不过神一样。
见他这样,少年神色变得奇怪起来。
凑近后眯起浅眸,认真地打量着那张冷淡俊美的脸。
没醉吗?喝了这么多不应该啊。
下一秒,便被毫无征兆地亲了一口。
林春澹:“?”
反应过来之后,他盯着谢庭玄看了半天,都没发现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就当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的时候。
又是一个吻落下。
谢庭玄的目光很迟钝,但呼吸却很灼热。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恶犬一样,低低道。“好亲。”
下一句是什么。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想亲。”
腰被毫无征兆地握住,面前的人倏然站起,倾压而下,逼得他不得不朝后躲。
却还是被圈在阴影中。
第94章
昏黄的烛火, 照应在谢庭玄的侧脸处,将他深邃冷淡的眉眼削得几分温柔。
或许也不是因为这烛火,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林春澹身上时, 便会变得如此柔情缱绻。
深如长夜般的眼眸却在醉后多了几分迷茫。
寸寸落在少年身上时,没什么清醒理智可言。像极了饿久的恶犬, 脑袋拱动着凑近, 直至完全挨着他的颈窝为止。
深深地嗅闻一口他发间的香气, 才终于满意地停下来, 轻轻用下巴蹭他的侧脸。
那炙热的吐息在林春澹的耳边盘桓着, 令他的脸瞬间烧得滚烫……亲近倒不是羞耻的原因, 只是这些行为的动物性太强,不像是谢庭玄这种人做出来的。
尤其是那嗅闻的动作,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猛兽压住了。
好奇怪。
秦王殿下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小声地说:“不准闻,你是狗吗。”
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 拢得用力。让他几乎不需要使任何力气,也能后仰着悬在半空中。
谢庭玄纹丝不动。
薄唇轻启, 因为离得太近,擦过他的颈窝, 让他痒痒的, 忍不住眯起一只眼,说:“别靠我这么近。”
男人声音低哑,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腰, 一只手缓缓地在那里游动, 像是蛇缠绕着一样。既能裹着,又能悄悄地摸。
下流的话:“腰好细。”
林春澹愤怒了,他说:“不许说我腰细。长高了很多, 现在也有肌肉线条呢。”
一边凶狠地蹬腿,想要痛击谢庭玄的膝盖。
却不想被趁机钻了空子,腿缝之间被并入男人的膝盖,彻底抵得他不能动弹,被控制在桌案上。
而男人直起身子,俯视而下的眼瞳幽暗无比。
瞬间变成了一上一下,秦王殿下受制于人的情况。
他雪颊通红,睫毛眨了又眨,忍不住痛斥道,“谢庭玄,你这个混蛋又装。其实根本没喝醉吧。”
少年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千辛万苦找了这个法子,就是想灌醉谢庭玄后可以趁机欺负他,顺便再做点爱做的事情,然后……
他眼神飘忽起来,提起裤子跑路。
并不想负责。
根本跟他想的不一样嘛。
谢庭玄这个混蛋,到底醉没醉啊。
林春澹抿紧唇,在这种情况下伸出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他想,若是回答二的话,谢庭玄就是真的没醉。
若是回答别的数,说明谢庭玄在装醉。
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判处罪名,竟敢欺骗堂堂秦王殿下。
可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哪个都没选。
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那摇晃的两根手指,喉结上下滚动着。
半晌,微微俯身,将它含了进去。
口腔温热的感觉令林春澹瞪圆了眼睛,浅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还咬他的手指。
他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谢庭玄,你真是狗啊。”
但对方并不搭理他,只是含着他的指尖轻轻啄吻。这怪异的感觉令少年的后背瞬间绷直,很异样,很涩情。
明明,只是在咬他的手指而已。
却让林春澹莫名想起了,那次谢庭玄也是用这里……浅淡的薄唇明明形状好看,却恬不知耻地帮他做那些事情。
他瞳仁微颤,很矜骄地吞咽口水,在心中暗暗甩锅。那可是谢庭玄非要做的,不能怪他。
反正他林春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越想,脸颊却越烫。
他抿紧唇,绷着小脸偷瞥男人,却发现他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瞳里,似乎没什么情欲,只是专心致志地含吻那两根手指。
有些湿漉漉的。
难不成真的喝醉了?
秦王殿下狐疑地蹙眉,让他停下来。
但这只大狗不听,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抵住他的面颊,很艰难地从“狗口”中抢走了它的食物。
他的手!
林春澹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很嫌弃地用他的衣服擦干净,低声嘟囔道:“坏狗。”
谢庭玄终于安静了一会。他只是那么坐着,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眉眼,真的像极了一只正在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恶犬。
少年还不放心,想继续试试他到底有没有喝醉。
便指着自己,问:“谢庭玄,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未说完,吻先落了下来。
将剩下的话堵进了嗓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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