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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晴扯了扯嘴角,想努力把车里的气氛活跃一下:“今晚喝点儿,我跟你慢慢说,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咱们今晚上来做一个对未来的规划,想一想以后怎么办。”
安晴不懂酒,在酒店打包了饭菜之后让裴之缙去选了酒,然后回了家。
他不懂什么仪式感,但也知道搬家后还是需要吃一顿乔迁宴,所以他没听裴之缙的在外面吃。
买回来的东西都还堆放在沙发旁边,安晴从厨房里找出了餐具,把打包回来的菜在桌上摆好,裴之缙在一边醒他的酒。
“裴之缙,吃饭了。”安晴把饭桌收拾好之后叫他。
裴之缙看着在饭桌边系着围裙的安晴,突然想起当时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饭厅里叫他跟父亲两个人去吃饭。
裴之缙给安晴倒上酒,暗红色的酒液在被子里慢慢涌动,安晴看着酒杯,有些眩晕感。
“能喝得惯红酒吗?”裴之缙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地眯起。
安晴看着他吞咽的时候上下滚动的喉结,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连忙低下头去找杯子,也没管杯子里是什么,直接一口喝了下去。
有些酸涩的酒液划过喉管,安晴被呛了一下,忍着不适直接吞了下去,被呛到的时候唇边的红酒落在衣襟上,层层晕染开。
嫣红的唇边沾着暗红的酒渍,因为被呛了一下,安晴的眼睛里也有些水光,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臂擦干净。
裴之缙的眸光暗了暗,抓起一张纸巾擦干净了安晴的手臂,像是那天安晴拉着他的手一样。
“吃饭吃饭。”安晴把筷子递给裴之缙,桌上的菜还是荤素分明。
安晴的酒量像是个迷,上次跟蔡凭霜吃饭的时候,他喝得很多,但脑子里十分清明,今晚上他好像只喝了两三杯红酒,脑子里就一片混沌。
他的眼神有些散,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裴之缙就坐在他的面前,身侧是这样温馨又和谐的生活环境。
“那你小时候都怎么过的?”裴之缙又把酒给他斟上,慢慢地问他。
安晴的脑子是在有些懵,裴之缙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我特别害怕,他那会儿就死在我的面前,痛得满地爬,痛得打滚,他的爸爸给他喝了符水,过了一会儿,他就不动了。”说起那天的巴掌印,安晴才慢吞吞地说。
“我怕安宴像他一样,所以我背着他,跑了好远。”安晴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早就没有期待了的,但是那会儿,我还是很伤心。”
安晴捂着眼睛,眼泪却从指缝中落下。
裴之缙拉下他的手,很温柔地用食指擦去他的眼泪:“以后都好了,会有人在意你的。”
安晴哭得伤心,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掉落,裴之缙擦不过来,就揽着他的肩,让安晴的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别哭了。”裴之缙轻轻地拍着安晴的背,从肩膀顺毛顺到他的脊背处。
安晴从有记忆以来,几乎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六岁之前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得了,六岁之后的日子都是在谩骂,厮打中度过。
后来的事情,安晴已经全都忘记了,最后一点印象就是那温柔的轻拍,还有像母亲一样悉心的安抚。
轻柔的薄被盖在身上,安晴才有片刻的清醒。
“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安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月上中天。
裴之缙坐在他的身旁,安晴才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裴之缙大腿上,脸庞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安晴慌忙爬起来,裴之缙刚想摸一摸他的额头,他一动,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动作,额头就撞到了裴之缙的下巴。
安晴被那作用力一激,又倒回了裴之缙的腿上。
“你别动了,不晕吗?”裴之缙用食指按住他的眉心,就这小小一个动作,安晴就像被封印了一般,不敢再有动作。
“你不是说,晚上要规划一下未来的生活吗?”裴之缙的手没有移开,只是剩余的几根手指也都放在了安晴的额头上。
安晴闭上眼睛,努力地去忽视裴之缙放在他身上的手:“我现在很晕,想不出什么。”
“我爸给了我很多钱,我不知道有多少,你说怎么样能让钱生钱呢?”他轻轻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就是裴之缙的下颌线,锋利又有型。
“我也还有一点积蓄,如果你信我,让我来给你投资?”裴之缙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会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这会儿裴之缙陷入沉思,不自居地把安晴的额头当成了书房的书桌。
“你还懂这个?”安晴被他的动作弄得眉心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他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抓住了裴之缙乱动的手。
裴之缙的手被他抓住,他也没有松开手,只回答安晴:“略懂一点儿。”
“但是,你不怕我卷了你的钱跑了吗?”
安晴不太清明的脑子突然像是开了一下窍:“也对哦,万一你卷了我的钱跑了我怎么办。不能把钱都给你。”
裴之缙笑起来,不能敲安晴的额头,就干脆把玩他的手:“我卷你的钱跑,你可以去网上曝光我,让我身败名裂。”
安晴被他握着手,笑道:“你不是都被封杀了吗?还怕身败名裂啊。”
裴之缙摸到了他手心的印痕,心里想不知道医美能不能够把这些疤痕给消除。
他慢慢地说:“也对,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信任我呢?”
第16章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起来,安晴胡乱地在四周摸,没有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一团温热。
他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又在那热源处继续摸了摸,才觉出不太对。
他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裴之缙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发质很好,发丝根根细韧。
昨晚两个人都喝得有些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在90度的沙发上,裴之缙竖着,安晴横着,头却是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呼吸相闻。
“裴之缙,你的手机在响。”安晴推了推他的头,才想起昨天还在商量谁睡哪一间卧室,可谁知第一晚上,谁也没去睡卧室,都在沙发上凑合。
裴之缙找到手机,然后关机扔了出去,手机掉在地上的声响让安晴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来,看裴之缙。
“起床气这么厉害啊?”安晴用手指戳他皱起的眉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然后又换了只手继续戳。
“安晴。”裴之缙闭着眼睛,警告似地抓住安晴的捣乱的手。
“好了,你继续睡吧,我去洗个澡。”安晴不再逗他,拖了自己的行李箱上楼,站在主卧的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次卧。
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现裴之缙也是一身清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开着外卖软件。
安晴往他旁边一坐,身上还带着水汽,沐浴露香味钻进裴之缙的鼻腔,裴之缙不着痕迹地拉开跟安晴的距离,拿了一边的抱枕抱怀中。
一边问他:“想吃什么?喝点儿粥?”
“你随意。”安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刚合身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上移,露出他优美的腰线,甚至隐约能看见两个圆润可爱的腰窝。
只是白玉有暇,安晴的腰上,也有很多陈年旧日的淤痕。
“对了裴之缙,以后咱们吃饭怎么办,是请个阿姨来,还是我做?”安晴问他。
裴之缙看了一眼他有些粗糙的手,话锋一转:“你会做吗?你做饭的话,家里不会天天吃素吧?”
安晴愣了愣,在裴之缙说出家里两个字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
家这个词,对安晴来说真的是陌生得很。
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全部忘却,六岁之后到的那个家,也不过就是个栖身之所,还每日担惊受怕,现在回到安家,还是个外人。
而现在,有人跟他说“家”这个字。
“愣着干嘛?”裴之缙揉了揉他的头,刚刚洗完的头上还有一点水痕,微卷的头发软软地贴在头上,乖顺极了。
“没有,那就请阿姨吧,请一个荤素都会做的。”
裴之缙看着他过分单薄的身躯:“安晴,你不能再这么每天吃素了。”
安晴睨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说完之后,不知道戳到了哪个笑点,两个人就笑成一团。
吃完饭之后裴之缙说:“我要出门一趟,回来给你带礼物。”
安晴一边期待着裴之缙的礼物,一边上上下下地收拾家里,把昨天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栖身之所了,当然要收拾得处处合自己的心意。
在收拾完之后,安晴又开始迷茫,他木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没有文化,没有能力,什么都没有。
安晴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找人,却发现只有一个蔡凭霜可以联系。
等我出院的时候我们见一面吧——安宴
看到安宴的消息,安晴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回了个好字。
临时请做饭阿姨不好请,所以晚饭还是安晴自己动手做的,给自己做了个白灼菜心,又忍着恶心,给裴之缙单做了排骨汤和酥肉卷。
安晴的厨艺其实很好,自从他有了动手能力之后,家里的所有家务事就都是他来做,他能闻见肉香,但从来吃不到,久而久之,也就再也接受不了肉腥味。
安晴还记得当时来到A市,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他跑去卤菜店,买了一只鸡腿,吃下去之后吐了个天翻地覆,他不信邪地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以吐到整个人虚脱过去作为结尾。
后来安晴再也不碰荤菜。
裴之缙回来的时候手里搬了一个很大的箱子,安晴赶紧去接过来:“什么东西啊?”
“给你的。”裴之缙把箱子打开,安晴被里面的书本看花了眼。
安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是整整的一套从初一到高三的课本。
“这是什么?给我的?”
“对。”裴之缙摸了摸安晴的头发,拉着他在茶几边坐下,“你昨天说想学习,我就把所有课本都找给你了。”
安晴拿起一本人教版七年级的语文书,有些无语地看着裴之缙:“我要从初中开始学起?自学?”
“有培训班的。”裴之缙也拿起一本书,跟他坐在一起看。
“有培训班,难道我要跟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孩,一起去上补习班?这合理吗?”
裴之缙也知道不合理,又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不是跟十二三岁的孩子一起,有专门为成年人开设的辅导班,来学习相关的文化课内容。安晴,你可以去考大学。”
安晴翻了翻箱子里剩下的书,居然还发现了一本新华字典,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怪不得死沉死沉的。
裴之缙对他说:“只是那样的话,你就会非常辛苦,压力很大,难度也很大。”
安晴只听见了大学两个字,就足以让他排除所有艰难困苦。
小山村里能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至少安晴在的那个村子,连能够读完高中的寥寥无几,都是在成年之后就都出去打工了。
从安晴回到安家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他的人生没有被置换,他是不是也应该像蔡凭霜那样,能够读完大学,然后有一份虽然不高薪但是足够自由的工作,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有三五个旧友可以谈天说地。
看到安晴有些落寞的表情,裴之缙叹了口气:“要去吗?去的话我有朋友是做这个培训班的,开学的时间跟普通学生的时间是一样的。”
“当然要去了。”安晴抱着那本新华字典,闷闷地说。
从前失去的东西,他当然想要一件一件地要回来。
只是,裴之缙怎么办呢?
安晴抬眼,看见裴之缙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那几本中学课本,还指着里面的插画跟安晴开玩笑,像是一点也没有被封杀雪藏的失落,自在得就如同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那你怎么办?”
“我啊?我去找个班上,然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剧本,或者是看有没有合适的ip,买下来,先拿在手上,等半年过去了再拍。”
他们从客厅说到餐桌上,安晴把做好的菜都温在锅里,他们一个人端菜一个人拿碗筷,和谐又美好。
裴之缙看着桌上的一荤一素一汤,有看了一眼吃着菜心扒饭的安晴:“明天叫物业帮忙找一下阿姨吧,你就别做了。”
“嫌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是心疼你。”裴之缙说。
他说得坦坦荡荡,安晴听得确实心神摇晃。
安晴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不让裴之缙看他绯红的脸。
“也就是说,你现在只有一个月的假期了。”裴之缙把眼睛从安晴的身上移开,尝了一口酥肉卷,安晴虽然不吃荤,但做出的荤菜味道却是不错。
他的心里有些悸动。
“我做饭,你洗碗。”安晴把话题岔开,吃完饭之后搬着他的那一箱书回了房间。
裴之缙跟在他后面:“你怎么不住主卧?”
“主卧比较大,景致比较好,你比较懂得欣赏。”他把书搬到二层的书房里,对身后的裴之缙说,“我有张床睡觉就行。”
没想到安晴想拆掉的书房,最先用起来的会是他自己。
“安晴,你是想享受最后的假期呢,还是现在就开始学习?”
安晴站在书房的书桌边,把原本做装饰的书本都挪到一边,把裴之缙给他买回来的课本都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裴之缙在一边笑他:“以后家里来客人,可不能把人往书房里带。不然还以为咱俩金屋藏了个娃。”
“那你生还是我生啊。”
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安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开玩笑的话男人之间都会说。
心里这么想,但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从锅里捞出来的龙虾,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颈处,他放书的手一个不稳,一堆书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惊得安晴肩膀瑟缩起来,他急忙蹲下去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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