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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晴问:“做演员很辛苦吧。”
“做什么不辛苦?所有人都是辛苦的。”裴之缙指着那些穿着厚重的戏服,贴着头套的群演,“这些人,比我们更辛苦,却依旧得不到他们应得的回报,你懂吗?”
安晴看着裴之缙,自嘲地笑了一声:“裴之缙,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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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安晴看向裴之缙的眼神不喜不悲,没有往日在他面前的拘谨和不安,他很平静地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哪几块地砖上面有裂纹。”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了一点,他摘下墨镜,让裴之缙能看得清他的眼睛:“裴之缙,我不是小少爷。”
在裴之缙说完那段话之后他的心里就有一点后悔,看着安晴清澈纯粹的眼睛,他就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的尴尬。
好在安晴对裴之缙还是有着很深的粉丝滤镜,只是在不高兴了一分钟之后就又恢复了本性。
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安晴主动开口:“你拿东西的事情着急吗?”
“不着急。”
“那我带你转转这里吧,这个地方我比你熟。”安晴摘了墨镜和口罩,露出白生生的一张脸。
午后的阳光刺眼,即使有墨镜的遮挡,裴之缙也觉得自己被安晴脸上的光刺痛了双眼,他回答说好。
安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悉心地给裴之缙讲述在这个影视基地发生的所有事情。
明明也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安晴觉得自己像是离开了这个地方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刻骨铭心的事情渐渐地都淡出了脑海。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站在这个影视基地大门口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只记得那天还下着雪,他穿着裴之缙给他的那件不合身的羽绒服,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坚定地向前走的脚印。
影视基地很大,不管走到哪个景的前面,安晴都能说出在这里取过景的剧组,顺带着还能给裴之缙讲一些剧组拍摄的时候发生的趣事。
“你记性这么好?连当时的台词都能记得清楚。”裴之缙的关注点却有些偏。
安晴一边拿摘下来的帽子扇风,一边说:“我们也是要记台词的啊,不然到时候,主角的台词还没说完,我们跑出来了,那天的盒饭就没有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旁边的裴之缙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知道安晴是安家走失的孩子,却从来没有细想过,安晴在回到安家之前过的日子,他主观地认为即使安晴没有从小生活在安家,却也应该是生活得不错,不然在他面前,不会有那么纯澈的笑容。
裴之缙突然觉得心口开始像针扎一样,泛起细密的疼:“那你们住哪里?是租房吗?我看基地外面很多那种民宿类的。”
安晴却摇头,指了一个方向给裴之缙看:“哪里能租得起房啊,在那边,有一个特别大的仓库,一个人一个床位,很便宜。”
仓库,大通铺。
裴之缙看了一眼安晴,只见他说起过往也是不喜不悲,没有怨天尤人。
“能过去看看吗?”
安晴有些诧异:“你真的要去吗?那里味道不太好。”
走到仓库跟前,安晴没有让裴之缙再往里走,安晴只是站在一边给他指:“那里就是住的地方,那后面,就是平时冲澡的地方。”
裴之缙看了几眼之后,拉着安晴离开了那里。
边走边问:“为什么要来这里,做点别的都比做这个好吧,你想进娱乐圈吗?”
“不是,我有我的原因。”安晴不想卖惨,也觉得现在说这些都不太重要。
“安晴?”
安晴回头,就看见原来睡在他旁边的那个群演头头,也是欺负安晴欺负得最狠的那个,就是他往安晴的床铺上洒了最多的水。
“王哥。”安晴朝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下戏了吗?天太热了,注意别中暑啊。”
王哥看安晴的眼神,从惊讶变得有些恐惧:“是,是啊。”
干他们这一行的,消息都很灵通,那天安家开的宴会和发布会,他们都看见了,任谁也不想到,在照片上那个像小王子一样的安晴,就是那个在影视基地里被他们肆意欺负凌辱的安晴,甚至还在他回家之前,嘲讽他是卖屁股上位。
他们在看到热搜的时候惶恐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安家并没有做过什么,他们的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渐渐地也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却没想到能在今天见到安晴。
“走了吗?”安晴没再去看王哥,只偏头跟裴之缙说话,在这里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现在他的梦醒了,这些人也就像过眼云烟一般。
裴之缙拉住了安晴的手腕,只觉得握在手里的那截腕骨实在太细,稍微用力一点就像是会被折断,他的动作放轻了一点:“走吧,时挚打电话来了。”
时挚在的地方很好找,安晴带着裴之缙走了近路,穿过几条小巷子,比走大道少花一半的时间。而在路上,裴之缙一直抓着安晴的手,没有松开。
“刚刚那个人,欺负过你?”裴之缙并肩跟安晴走在一起,想起刚刚安晴在那个王哥出现的时候缩了一下的肩,很快一下,但还是被裴之缙注意到。
“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规矩吧,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不太懂规矩。”安晴不在意,从阴凉的小巷里走到了阳光热烈的空地上,时挚在的剧组离得不远,“我在这儿等你,拿了东西咱们就回去?”
看得出安晴不想聊以前的话题,裴之缙也不好强求,让安晴在在阴凉处等他,自己去找了时挚。
安晴没有想到,今天不止能遇到王哥,也会遇到其他跟他有过过节的人。
有些人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人就真的是把蠢字刻在了额头上。
“哟,这不是从我们这里飞出去的凤凰吗?”
安晴偏了偏头,看见了刚下戏,还穿着戏服,身上一身灰尘的刘志,刘志跟王哥,一个往安晴被子里洒水,一个把安晴锁在门外。
安晴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好欺负的包子形象,即使现在,他也是就那么站着,面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
“我说,你回到那么有钱的家里,不给兄弟们弄两个钱来花花,也对不起兄弟们当年照顾你的情分吧。”刘志自来熟地攀住安晴的肩膀,满是灰尘的手在安晴的白T恤上留下了一片脏污。
安晴任由他揽着自己,面上笑意不改:“你想要多少呢?”
刘志也没想到安晴都已经是首富的儿子了,居然还是这样一个任人欺负的样子,狠了很心,狮子大开口一番:“十万块你总有吧,你也不想别人知道安家的大少爷,其实是个在基地里跑龙套的炮灰吧。”
安晴看向他,眼里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原来十万块就是刘哥的胆量啊,我以为你会要个一两百万呢。”
“如果你愿意给,我也不是不能要。”刘志狠狠地掐了一下安晴的肩膀,他用的力气很大,却不见安晴的面色有丝毫的不适。
“刘哥,你知道敲诈勒索,判多少年吗?”安晴拂开他的手,笑得人畜无害,“你知道我回豪门学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安晴从兜里拿出录音笔:“就是随时随地,都要留点证据。”
刘志的慌神也就是一刹那,他恶狠狠地掐住安晴的脖子:“你以为老子会怕你?”
安晴余光看到有人拿起手机在拍摄,几乎是下一瞬间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刘哥,你做什么?”
他哭得伤心,一副被揍了却不敢说话的样子,只是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肩膀。
影视基地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一有点热闹就会有无数人来围观,很快他们这里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安晴缩在一边哭得伤心,一边解释:“我不知道刘哥要那么多,我身上没有现金,刘哥就急了。”
他焦急地抹了抹眼泪,然后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把纸币,零零散散地大概有一两百,一股脑地都递到刘志的手上:“刘哥,你别打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一会儿再去取钱。”
周围的谴责声越来越大,有好事的人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录起了视频。
刘志这才发现自己有口难辨,他把手里的纸币一把扔到安晴的脸上:“谁他妈要你的钱。”
安晴垂着泪,默默地捡着地上的钱:“你嫌少,我可以一会儿给你取。”
这才有人看清安晴,立刻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就知道了刘志这么做的原因。
“刘志,你这是看人家发达了来抢劫?”基地里的人大多都分了派系,也有早就看不惯刘志的人,当然是希望这事越闹越大。“报警!”
安晴立刻发声:“不要闹大了吧。”他惊弓之鸟的样子让一边围观的人生出了一点怜悯之心。
“你怕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周围人开始起哄。
刘志恶狠狠地瞪了安晴一眼,又警告一般看着围观的人,最后愤愤地离开了。
见没有热闹可看,周围的人很快就散了,只是被拍下的视频却很快地火便了全网。
人群散了之后,安晴坐在墙根上,看着手里的帽子,一边等着裴之缙。
“刚才怎么了?围一群人,我没好过来。”裴之缙看着安晴,这才发现他的肩膀上脏兮兮的一片,他拉起安晴,“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安晴摇了摇头,刚要戴上墨镜,就被裴之缙拦下来:“你哭了?”
安晴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炯炯有神的,只是现在,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沾着的泪珠还没有完全干,像只小兔一样。
裴之缙的目光落在安晴的脸上,他想起他见过的安晴有很多面,在宴会上面对闫嘉玉一群人时候的楚楚可怜,在自己面前的局促又害羞,还有提起过去的云淡风轻。
觉得自己对安晴的了解太少了,裴之缙突然在心里生出了一阵恐慌,他突然有些后悔跟安晴开的这个玩笑。
第12章
回去的路上,裴之缙一言不发,在侧头去看后视镜的时候,安晴左肩上那一大片脏污像是一枚钉子,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安晴,我们去买衣服吧。”
安晴看了一眼裴之缙,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浅浅地笑起来:“你关心我吗?”
裴之缙也跟着他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毕竟,我还得靠你继续演戏呢。”
提起这件事,安晴又开始郁卒,一点头绪都没有,他问裴之缙:“你觉得,我能做点什么赚钱比较快?”
“你不是说你有钱吗?”
“啊,那有钱也是我爸的钱,像吃饭啊那些都是小事 ,但是养你的钱,必须是我亲自赚的才行。”安晴调了一下空调的风口,冷风吹在他的脸上,热意才渐渐消退。
裴之缙朝他挑了挑眉:“等于你现在是在白嫖我?”
安晴被他一噎:“那你现在休息休息也行啊,之前那部戏那么累。”
“行,我听你的,休息一段时间。”裴之缙说,“不过,我真的要没地方住了。”
他的谎话说起来毫不心虚:“你看现在,我的经纪人都分给别人了,宿舍那边写下了最后通牒。”
“知道了知道了,明后天去帮你搬家。”
安晴在心里合计,明天找蔡凭霜带他去舅妈给的那套房子去看看,如果装修都弄好了,就让裴之缙住那里去,然后自己再想个什么办法也搬出去。
等等,他为什么要跟着搬出去?
裴之缙把他送到家门口,在安晴临走的时候又提醒了他一遍:“你记得我的事。”
“知道了。”
安晴朝他挥手,看着他的车消失不见之后才转身回家。
家里还是静悄悄的,安晴也习以为常,毕竟家里就他一个闲人。
一个人他也自在,先踱步去冰箱里翻出了一个冰淇淋,安晴对食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却喜欢甜食,大概是小时候没吃到,长大了就吃着没个够。
他咬着小勺往楼上走,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有那个他自己的房间才能让他产生归属感。
安晴的房间在二楼,而安宴和安谨知夫妇都住在三楼,二楼上出了安晴的房间,就是阿姨们临时休息的屋子。
安晴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楼上有响动传来,安晴顺手把冰淇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在思考着要不要上楼去看看。
他从回安家开始,从来没有上过三楼,就是怕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慢慢地上楼,就看见一间房门虚掩着,响动就是从那间房间里传出来的,安晴轻轻地推开门,就看见安宴面色苍白,蜷缩在床上,枕头已经被他的虚汗打湿。
“你怎么了?”安晴快步走到他的床边,看见安宴捂着自己的腹部,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安宴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抓着安晴的手死死地扣进了他的虎口处,疼得安晴眉心一跳:“我打电话叫救护车。你哪里疼?”
安晴打了急救电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安宴痛苦的样子,安晴突然想起那个很多年前自己的朋友,也是这样疼,他也是这样站着,看着他被折磨,最后……
手足无措间,安晴接到了120那边的电话,进别墅区的唯一一条路上发生了重大的交通事故,救护车进不来,别墅区里面的车也出不去。
安晴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刚刚出去的裴之缙有没有事,刚想打电话去问又看见躺在床上痛得蜷缩起来的安宴。
他快速地给裴之缙发了信息,然后扶起床上的安宴。
“安宴,救护车进不来,我带你出去。”他也不管安宴听不听得见他说话,把安宴往自己背上一甩,背着人下楼。
“安宴,还有意识就掐我一下。”安晴背着安宴,步履匆匆地往跑出别墅区,救护车在发生交通事故的那一侧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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