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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是e人吗?走啦,和我们一起嘛。”
“我的e是eat的e……”
“那不是刚好吗!我们要去吃那家很有名的……”
陶栀听着她们俩闲聊,坐到林静宜的书桌前,指尖一拨,把镜子转向自己。
镜面里映出一张柔和却苍白的脸。眼皮微微肿着,唇际也没血色,显得没什么精神。
本来也只是个简单的聚会,不是什么多正式的场合。一群人又要吃饭,吃吃喝喝之后妆容难免花掉,又得补妆。
她意兴阑珊,只想着草草遮个瑕,涂个口红提提气色就够了。
口红都已经拧开盖了,倒在一边的林静宜却想起什么般忽然出声问她:“欸,小栀,邬师姐有好些吗?”
熟悉的人名生硬地刮过耳际,陶栀闻言一滞,手一顿,把口红狠狠按回去。
“不知道。”话音落地,陶栀鼓着腮帮子重新拿出眼线笔、睫毛膏、眼影盘、高光、修容,准备真的化个精致全妆。
林静宜听她冷声冷调的,知道自己踩了雷,于是心虚地闭了嘴。
气氛一时安静。
许闪闪换个衣服的功夫,回来就看到陶栀光速化好全妆,妆面清透完美得看不到半点瑕疵,惊得她下巴都快掉了。
那张不施粉黛时显得稚嫩清纯的脸,此刻像被刻刀细细修磨过。
稚软的眉眼变得清冽锐利,眼线流畅地延展出微挑的弧度,长睫浓密。轮廓被阴影和高光勾勒得如同建模般精致,却生出奇异柔和的媚意。
看起来像……摄人心魄的狐狸。
许闪闪保持着张口的姿势,踱到陶栀面前,带着崇拜的目光,舌头像打了结:“栀……栀……”
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床上的林静宜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兴致勃勃地像抢答:“这题我熟!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扭过头,刻意绷起脸,拿腔拿调地模仿陶栀带着嫌弃的神情和语气:“‘吱什么吱,你老鼠喔?’”
空气安静一瞬,两道看傻子的目光“唰”地同时射来。林静宜被看得心虚,又顿感无趣,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被窝,只露出颗脑袋,闷声辩解:“干嘛啦……当初小栀就是这么说我的。”
许闪闪懒得跟她讲这么多,垂眼看了眼时间,就对陶栀道:“小栀,我们得出发了。”
陶栀刚想应,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袍。
与此同时,许闪闪也开口:“回去换个衣服吧小栀,我等你。”
陶栀站在原地,脑海里千万道念头纠缠,最终化为心底一声轻叹。
她应了声,准备回807换件衣服。
反正……邬别雪现在应该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寝室应该没人。
陶栀面无表情地双手环胸,站在电梯里看红色的数字从10跳到8。
意料之中的空旷笼罩了整个房间。
寝室果然没人。
邬别雪果然没听她的,生了病也还是要去给小孩补课。
陶栀的不经意间瞥过邬别雪的书桌。上面有几本摊开的高中习题册,纸页上密密麻麻的、风骨凌厉的红色批注让她怔愣一秒,随即飞快移开视线。
胸口瞬间搅起一片浑浊的烦躁,闷得慌。
陶栀拉开自己衣柜门,在一排衣物里来回拨弄,指尖不耐地划过各种面料。
最终,胡乱扯出一件柔灰色的贴身细针针织衫,又随手拽出一条利落简洁的黑色A字短裙。
快到三月,但寒气依旧渗骨。陶栀怕感冒,又挑了件抗冻的奶白色毛呢大衣搭在外面,打算就这样出门。
空荡荡的寝室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声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寝室里没人,她心烦意乱也懒得关卧室门了。
她抬手,扯住睡袍侧腰那根细细的系带用力一拉,带着凉意的空气瞬而贴上光洁的背部,让她忍不住耸了耸肩。
衣物褪下,堆叠在脚踝边刹那,陶栀听见了密码门刷开的声音。
她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这么倒霉,但她确实听见了短促而清晰的电子音,随即是门扇转动的轻微气声,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陶栀身形一僵,浑身肌肉僵硬,来不及重新把睡袍拾起,就听见卧室门口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啪”
“哗啦”
书本砸落地面的闷响和纸张纷乱滑开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炸开。
邬别雪的呼吸猛然一窒。
赤裸光洁的躯体毫无预兆地闯入眼中,线条从舒展的肩胛一路流畅地收束至柔软凹陷的腰窝,温软生香,令她瞳孔骤然收缩,再放大。
下一秒,理智终于挣脱了短暂的宕机。邬别雪仓皇低头,死死盯着掉落在地上的物理书,心跳声大得快把她耳膜震破。
背对着门口的陶栀闭了闭眼,羞窘的热浪直冲颅顶,几乎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装出几分从容,僵着手指勾起那件针织衫套过头顶,又抬腿把短裙嵌入腰际,心慌意乱到差点扣错腰侧的暗扣。
迅速换好衣服,毫不犹豫地拎起那件大衣,一言不发地要逃离。
邬别雪短促地抬眼,眼神在她面上滞留一瞬,生出惊艳,却又立马被更深的慌乱覆盖。
“陶栀……”身体先于思考完成阻拦,邬别雪下意识往门框边靠了靠,堵住她的去路。
陶栀立在原地,平复好呼吸,努力将神情放得淡然,抬眼望着邬别雪:“怎么了?”
稚软的眸光被雕琢到清冽,看上去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邬别雪敛眉,声音放得很轻:“……要去哪里?”
散落一地的高中教材阻隔在两人之间,像某道脆弱的天堑。
陶栀垂眼,目光在那叠纸页上极短暂地扫过,随即倏然抬起素白下颌,望向邬别雪:“你这么关心我吗?”
往常柔软的话音愈发冷淡利落,带着拒人千里的生疏,听来刺耳至极。
邬别雪心腔涩苦,徒劳地启合薄唇,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陶栀立刻逼近一步,凑到她眼前,不出所料地看见对方狼狈退后,动作仓皇得像垂死的蝶试图振翅。
“邬别雪……”她噙着笑意不依不饶地再次靠近,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抚上对方因错愕而凝结的眉梢。
浅薄的光影里,陶栀的脸漂亮得像惑人心神的妖,连抛来的眼神都像缠着倒刺,轻易便要勾破心防。
邬别雪瞳孔瑟缩一颤,喉中干涩无比,一时忘记躲开。
她觉得这样的陶栀有些陌生,但却能……精准无比地渗透她的心脏,要它为之颤动不已,要它甘愿被对方缓慢毒蚀。
陶栀望着她的眼睛,笑音温软:“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下一瞬,指尖收回,方才还轻轻上翘的唇线放平,笑意褪了一干二净。
陶栀微微歪了歪头,面上几乎没有神情:“毕竟我的大学生活也不是只有你,对吗?”
身形错落,密码门冷情地合上。
邬别雪在原地伫立着,很久、很久。顶灯的光沉甸甸地泼洒下来,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影,衬得身影愈发孤峭落拓。
玄关处的感应光线终于因长久的寂静而黯然熄灭,整个空间内最后一丝关于陶栀的气息也随之消散殆尽。
仿佛被方才的对峙抽走了最后的筋骨,邬别雪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去,收拾起一地的狼藉。
指尖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剧烈颤抖着,连带手腕也脆弱不堪地抖动起来。
她猛地用五指死死抠进教材的边缘,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起森然的白,才勉强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一摞,没有让它们再次散落一地。
抱起书,她走向卧室,在书桌前坐定。脊背先是习惯性地挺直,随后却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一寸寸地垮落。先是肩颈,再是腰背,最终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
窗外,天色由暮色四合渐渐沉没为彻底的墨黑。卧室没有开灯,冰冷的黑暗无声弥漫,将邬别雪凝固的身影也彻底溶解、吞噬。
空间里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萧索的死寂。
她也是。
“你很关心我?”
你有什么立场关心我。
“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毕竟我的大学生活也不是只有你,对吗?”
会有其她人进入我的生活,不是只有你。
对方留下的几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重播,邬别雪死死掐着手指,浑身发颤,残忍地舔舐着更深层次的意味。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良久后,密闭的空间里传来微不可察的气音,死死压抑,却仍旧从指缝里泄露。
【作者有话说】
铺垫一下[可怜]预计再有两三章就可以结束恨海情天了
第57章 五十七朵薄荷
◎我对她说了很坏、很坏的话。◎
卓芊早就敏锐地发现了陶栀低落的情绪。
更确切地说,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发现对方魂不守舍。
后座上的人好像没了重量和生气。她骑着机车,嘱咐对方好多遍抓紧自己,结果她应是应得乖巧,但指节依旧松松地攥着她的衣角,半分都不肯挪动。
没办法,她怕开快了把心不在焉的陶栀连人带魂给甩出去,只好把油门拧得小心翼翼。
于是一辆本该张扬的重型机车比街上的电瓶车跑得还要慢吞吞,点火系统委屈巴巴地低吼了半天,也终究提不上速。
到了聚餐地点,人声鼎沸,卓芊被簇拥在热闹中心,也没能和陶栀坐到一起。
但目光几次落在陶栀面上,总会发现她在走神发呆,面对旁人搭话也总是笑得牵强。
整个晚上,卓芊都被人潮环簇,又得负责带动气氛,一时分不出空来关心她。幸好许闪闪一直陪在陶栀身边,倒也让她安心了些。
吃过晚饭又转了一次场,一群人笑笑闹闹地进了KTV。
“学姐!你和我们一起吧……”“才不要!学姐和我们一起嘛……”
卓芊唇边挂着客套的笑意,娴熟地推拒着身边一圈女孩的热情邀请,眼神却随着陶栀单薄的背影移动,记住了她的包间号。
八人大包间,游射灯光影交错,屏幕上的斑斓在不同的面孔上流动,又滑向地面,碎成缤纷的暗河。
陶栀进去后,便把自己缩进了沙发最不起眼的角落,垂眼安静地盯着果盘里的草莓看。
密密麻麻的小种子嵌合在鲜红的果肉里,像稚嫩的心脏里钉穿的数不清的心事。
身旁人欢快地聊着天,她觉得有些无趣,于是拾起一小颗草莓,开始仔细地数上面的种子。
第一颗种子,她想,冬天的水果里,除了车厘子,只有草莓能讨邬别雪一份垂青。
第二颗种子,想起除夕那天早上,她和妈咪一起去生超,买了两大盒车厘子和草莓。她还用这些做了蛋糕,想要邬别雪尝尝。
她知道邬别雪讨厌甜食,所以那份蛋糕用的是代糖,很清淡。她很用心,做得很仔细,裱花形状漂亮,果酱甜味也把控得很好,连陶娇试过以后都真心实意地夸赞。
但邬别雪没吃到。
第三颗种子,那份蛋糕最后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呼吸短促,无意识用力,嫩红的果肉被掐破,溢出的粉色汁液染红指尖。
两个麦克风在点歌台附近飘着断续的音符,刺耳聒噪,拽回她的思绪。
有人开始兴高采烈地提议玩UNO牌,瞬间点燃了大家的热情。
“来来来!发牌发牌!”
发牌的人被气氛裹挟着,动作麻利地分牌,也不由分说地发了陶栀的份。
“怎么啦小栀,是不是不舒服呀?”许闪闪察觉到异样,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感觉你今天晚上心情不是很好。”
陶栀低头看见自己手里几张排列过于整齐的同色数字牌,才恍然摇摇头,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宽慰对方的笑:“没有……”
“啪”沉重的黑色功能牌落在茶几上,激起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坐在陶栀上家的女孩挠了挠头,面露窘态:“该、该你了小栀……呃,累计加牌,到你得摸……十六张了。”
“我去,太刺激了!”“幸好反转了,不然就该我摸了……”“你们好贴心,怕小栀热直接给她发了把扇子。”
笑语热闹,大家调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陶栀身上,期待她的应对。
陶栀仔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数字牌,确认毫无还手之力后,轻叹一口气,认命朝那堆高耸牌垛探手。
好不容易摸完十六张,便听见包间门“吱呀”一声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众人下意识侧目,便见某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卓芊微微挑眉,带着娇嗔的笑意朝众人道:“玩牌也不叫我,我可是高手。”
声音不高,却清亮地压过了包厢的背景乐。
她迈开长腿,三两步便越过了茶几的阻碍,极其自然地挨着陶栀在狭小的沙发上挤坐了下来。
没等陶栀反应,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手里那摞惨不忍睹的牌轻巧地抽了过去,“这手烂牌看得人眼晕,归我了。”
“小栀有救喽~”
起哄声中掺杂着骤然拔高的期待,众人揶揄地开着玩笑,却也不过是打趣。
谁都知道陶栀的牌烂成了泥潭,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卓芊并未理会周遭的喧嚣,只噙着笑意低头,修长的手指在纸牌间翻飞,漫不经心地理着牌。
十分钟后。
“UNO。”
宣告胜利的单词从红唇间轻吐,卓芊指尖轻盈飞出最后一张牌,如蝴蝶栖岸,落在层层牌面之上。
一时,包间里只剩下大屏幕里MV嘈杂的背景音。
牌桌上的众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面面相觑,被这场碾压式的逆转胜利惊得忘记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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