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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前不久还刚刚让邬别雪帮小宜问了复习资料。
回想起这点小芝麻的事,陶栀有些不好意思了。正要开口说什么,便见邬别雪仰仰下颌,轻轻吻在她唇角,随后柔声道:“好了,收取一点费用,和我等价交换。”
“不用担心,这都是小忙,大家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明明是六月初夏,但陶栀听着她的声音,却觉得自己心底在开一簇簇春花。
“转专业的事,有和妈妈们讲好了吗?”邬别雪又垂下头,在手机上翻联系方式。
陶栀因为她那句“妈妈们”忽然有些高兴,垂下眼嗯了一声,“我妈妈和妈咪都很支持我。”
她想,今年中秋,终于可以按照陶娇的愿望把邬别雪带回家了。
“好。”邬别雪利落地把那些资料点开看了一遍,大概了解了,就把它们合并转发给陶栀,“你的条件是满足的。选好专业,然后去教务处申请,记得联系班主任审核。”
尾音落下,邬别雪恍然一秒,忽然自顾自笑了,“我们是同一个班主任,对吗?”
陶栀搂着她的脖子,黏糊地应了一声。
“很有缘。”最后,邬别雪这样说,尾音轻得好像叹息。
不出邬别雪所料,申请提交没多久,班导王莉果然要把陶栀约到办公室谈话。
因为药学专业转出的名额少,每一个都要由班主任亲自谈话确认,才能给名额。
邬别雪看陶栀有些紧张,就说自己刚好有事要去找王老师一趟,于是两人便一块去了。
“来了,坐。”王莉凝神盯着电脑屏幕,余光瞥见人影进来,头也不抬地道。
“王老师。”邬别雪微微颔首,从齿间吐出的声音清泠泠的。
王莉听见这把嗓子,疑惑抬头,正想开口问,便见高挑身影后又跟进来个穿桃色短裙的女孩,也乖巧喊了一声:“王老师好。”
王莉一时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摆摆手让她们先坐下。
看看拘谨坐下的陶栀,她在心底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很乖,模样漂亮,连坐姿都规整知礼,很讨人喜欢,最关键的是成绩还很好。明明足够保研的排名,不知怎么想的竟要转到艺设院的美设专业去。
又转眼瞥向姿态从容的邬别雪。
皮肤雪白的人陷在漆黑的真皮沙发里,鲜明的色彩对比把她衬得像尊透白的冰雕,那脊背挺拔得跟玉竹似的,周身气质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漠然。
呆了四年的大前辈和刚进校一年的小学妹坐在一处,强烈的气质对比竟莫名让人感怀。
王莉收回目光,退出电脑界面,举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然道:“别雪,你来有事哇?我打算找陶栀谈话嘞。”
邬别雪淡声应道:“有篇论文想发,药剂方面的,想请王老师帮我看一眼。”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坐得离自己远远的陶栀,笑了笑,“既然老师找师妹有事,那你们先谈,我等您。”
一句话无波无澜的,声线清矜得像捧雪,偏偏“师妹”那两个字停顿得意味深长,微微拖着调子,显得有些暧昧。
陶栀猛地攥紧了短裙边缘。
她头一次听见邬别雪喊她师妹。明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便让她却莫名生出种……当着老师的面调情的错觉。
耳尖立马便红了,她垂下眼,双手乖巧地放在并拢的双腿上,却忍不住揪着那处布料反复捻搓。
“啊……这样哇。”王莉没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波动,抬手抚了抚黑框眼镜,含着笑道:“那刚好,别雪嘛优秀师姐来的,一起帮我劝劝陶栀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不认识多少有些不合适了,陶栀只好微微侧过身和邬别雪打招呼:“师姐好。”
邬别雪噙着极浅的笑意,喉骨微微动了动,却没应声,只轻轻勾了勾下巴,姿态矜傲地将双腿叠起。
随即交错双臂,将右手搭在腿上,腕骨悬空,食指指尖在空中一下一下地轻点。
做足了大前辈师姐的姿态。
陶栀匆忙将视线从她净润的指尖移开,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作者有话说】
黏糊糊的情侣日常[星星眼]
第74章 七十四朵薄荷
◎姐姐。◎
“小栀啊,我看过你的高考分数,你知道吗,去年美设专业录取线比你的分数低了二十分呀,你转进去很吃亏哇。”
王莉推推眼镜,微微歪着脖颈,望向沙发上的陶栀,又接着道,“你专业课成绩很好呀,照这个趋势保持下去,保研是肯定没问题的……”
她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朝邬别雪的方向努努嘴,话里带了几分调侃,语气却是骄傲,“说不定还可以像这个优秀师姐一样直博嘞。”
陶栀闻言,赧然地点点头,小声开口道:“我知道的王老师……但是我就是,不太喜欢药学。”
“不喜欢?”王莉放下茶杯,音量稍微高了一点,“那你当初选专业就该考虑清楚呀。怎么都快大二了,才说不喜欢呢?而且我还是觉得,对选大学选专业还是要慎重一点的哦。”
陶栀的高考分数,在当年高考的学生里能排到前1%。这样的分数,如果对美设方面感兴趣,一开始就应该选专业的艺术设计类大学,而不是综合类的江大。
王莉思想传统,总觉得应该锦上添花。既然分数够高,进了江大,就应该在江大排名最高的专业深耕发展,才是最好的出路。她觉得陶栀现在转去美设专业,实在像是暴殄天物。
况且,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呢?只要有机会,就应该好好抓住才行。
邬别雪不动声色地瞥了王莉一眼,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
陶栀垂下眼,正揪着手指想措辞,便听到身旁的优秀师姐开口道:“王老师,江大的美设我没记错的话,也是A+评级吧。”
依旧云淡风轻的,似乎只是想起来这件事,所以偶然提起。
王莉愣了愣,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是嘛,放在国内高校也算好专业哈。”
“但是江大的药学是最好的呀……那前景也好些哇。”她下意识根据排级又补了一句。
邬别雪笑了笑,道:“王老师,我有个药学的硕士朋友,也是今年毕业,能麻烦您帮她引荐一下工作吗?”
王莉“嘶”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翻联系人,“这边嘛我有一些人脉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一帮的。现在工作不好找哦,尤其是我们这个专业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停住了。
王莉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望了一眼邬别雪,却只能看见波澜不兴的面容,堪称毫无破绽。
似乎就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王老师……选药学是……是我、我姐姐非要给我选的,我将错就错地学了,后来发现真的学得很痛苦。”陶栀咬咬下唇,不熟练地撒着谎。
九句真话掺着一句假话一起说,加上她泛红的眼尾和垂眼的姿态,看上去似乎真的难过得快哭了。
而邬别雪听见那句“姐姐”,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分明是自己要跟她学的,现在甩锅给“姐姐”了。
陶栀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心虚地又往旁边侧了侧身,都不敢让邬别雪出现在她余光里了。
她来之前还专门跟林静宜通过话,询问对方转专业成功的经验。
林静宜得意地说,她到办公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鬼哭狼嚎,在地上打滚,说是她妈妈逼着她选的,她学得每天都想跳楼,她妈妈也心疼她,终于同意让她转专业了。
“我、我学得每天都想跳楼,我姐……我姐姐心疼我,终于同意让我转专业了。”陶栀还是不能像林静宜那样没脸没皮地在地上打滚,只好回忆着林静宜的说法,声情并茂地复刻了一遍她的语气。
“我还不敢做小鼠的实验,第一次腹腔注射,我、我差点扎到自己手腕上……”
为了让话语听起来更具有可信度,她加了一点自己的真实经历。
陶栀从小到大几乎没撒过谎,一说谎就心虚得要命。现在也是,不敢看人,只好垂着眼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邬别雪觉得有趣,唇边笑意漾开,眼神里也带上几分兴味。
但从王莉的角度来看,就是这乖女孩闭着眼轻轻发颤,垂着脸看不清神情,难过得似快哭了。
那话也磕磕巴巴的,似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找自己通过转专业申请,还要自剖伤口,提到害怕的小鼠来取得她信任。
大学老师,最怕的就是学生出现心理问题了。
一听见“跳楼”“痛苦”这种词,王莉吓得花容失色,于是她赶紧道:“哎哟,原来是这样哇……”
“没事,没事啊,我给你通过,给你通过。”
-
邬别雪还要在办公室里留一小会儿,陶栀就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屈起一条腿,垂眼看着自己鞋尖走神。
脸上因为说谎的温度还没散去。当然,也有可能是喊姐姐喊出来的。
瓷白的地砖,黑色小皮鞋微微往上勾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着。
下一瞬,一双匀称修长的小腿停在自己身前。
陶栀抬眼,见那张清冷面庞近在咫尺,扑面而来清冽的、属于邬别雪的香味,柔缓又霸道地将她包围。
“走吧,”邬别雪噙着笑,后面的称呼却没出声,无声地微启双唇,用气音朝她道:“妹妹。”
陶栀愣了一秒,红着脸上去牵过她的手,将五指一根一根嵌入她的指缝,才低声道:“干嘛占我便宜。”
邬别雪侧过眼看她,神情装得无辜:“你自己说的。”
陶栀就不再理她了,只是又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贴着她一起走。
下午两点的光景,两人挽着手回宿舍楼。
本科生毕业季,这几日校园里都很热闹。要毕业的师姐师兄们穿着学士服争分夺秒地校园里拍照,黄领的、粉领的、灰领的,交错绚烂,是抹开的一道道青春。
流苏穗在空中晃动,招摇过四年不长不短的时光,四季更替后,又停留在蝉鸣的那个盛夏。
毕业和升学,短暂地相逢在这一时刻,之后是再也不会交汇的时间线。江市的雨和太阳,此后也许再也不会抚过毕业生的面颊。
陶栀和邬别雪走在梧桐大道上,一路踩过细碎斑驳的光影,路过一小群发出热闹哄笑的毕业生。
望着她们的拍摄设备,陶栀莫名变得有些伤感,于是晃晃邬别雪的手,仰着脸问:“邬别雪,你为什么没有拍毕业纪念照呀?”
邬别雪抿抿唇,道:“我还要在江大呆五年,还不算真正毕业,没什么好纪念的。”
陶栀秀眉一皱,拽着她停了步子,“不行,再怎么说你也本科毕业了呀。之后博士毕业穿的是红袍,我感觉没有黑袍好看。”她眨眨眼,眸光清亮,带着撒娇意味道:“我给你拍,好不好?我回寝室拿ccd。”
邬别雪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笑着问道,“是你想给我拍,还是想和我合照?”
这几天总有学妹问她在哪里拍毕业照,想和她合照。邬别雪不喜欢拍照,以实验室忙碌的借口统统婉拒了。
陶栀弯了弯眉眼,坦白狡黠的心思:“都想。”
邬别雪便移开视线,唇角勾着,意味深长地道:“我记得,好像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再也没喊过我师姐了。”
严格来说,是那次争吵以后,陶栀再也没喊过她师姐了,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她邬别雪。
今天在办公室的这声“姐姐”,让她莫名有些怀念以前陶栀软着嗓子喊她师姐的时候了。
字正腔圆,尾调轻轻上钩,音色软糯清甜,甜得像汁水四溢的水蜜桃。
能解渴。
邬别喉骨动了动,见陶栀不说话了,便转过眼去看看她。
陶栀站在原地,面上是明媚笑意,似乎在等她回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藏了一把碎碎的星星,亮闪闪的。
从梧桐大道路过的风适时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勾起漂亮的弧度。
风在动,她在笑,近处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陶栀放轻声音,注视着邬别雪,一字一顿地道:“师姐,想和你拍毕业照。”
她的眸光里有流转的盛夏,飘零的落叶在这里重焕生机。
——“师姐你好,我叫陶栀。”
——“耳朵旁的陶,栀子花的栀。”
恍惚间,邬别雪好像看见了去年夏天,那个面颊泛红,出着薄汗,从床边怯生生站起身来向她打招呼的小师妹。
一室的闷热和黏腻被今夏的风吹散,邬别雪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好。”
邬别雪换上了学士服。
分明都是一样的款式,但陶栀却总觉得,邬别雪穿得比其她人好看很多。
她身高腿长,骨架漂亮,能把这身尺寸偏大的衣服撑起来,穿得像是件优雅的高定风衣,逶迤的下摆又像矜贵的宫廷风长袍。
宽松的黑袍严实包裹着身躯,将她雪白的肌肤掩在布料下,只吝啬地露出脖颈和手腕的雪光,和沉黑色的布料对比下白得晃眼。
不出错的搭配,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分明分明衬得上一句禁欲感,却让她显得莫名……勾人。让人想看一看,藏在袍下的皮肤,是不是也白成了雪。
可她面色从容得过分,黑眸里的情绪很浅,唇角也放得很平。
直到看见陶栀,那双凉薄的眸子才点亮粼粼的光彩。
她是这个盛夏,最鲜活的色彩。
她是过往的四季,最绚丽的生动。
陶栀笑着小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她身后还跟着林静宜和许闪闪,两人乐呵呵地捧着几台照相机。
“毕业快乐!”“毕业快乐邬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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