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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组,那就是月拂。”
奚禾一下被吸引了,塑胶跑道上女孩飞扬的短发热情洋溢,浑身充满着蓬勃朝气,不同于其他在训练场上晒黢黑的同学,月拂在操场上白得晃眼。
月拂跑到眼前,脆生生的声音向旁边的人打招呼:“教官好。”
奚禾还记得橘红色夕阳在她发间折射出耀眼迷人的光,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一下撞进心里,她的目光跟着游动由近及远,说:“很有活力的孩子。”
“是吧。她各科成绩都很优秀,十几岁开始学习格斗,班上好多男同学都被她干趴下过。”教官称赞道:“这届学生里,她算是最出类拔萃的新人了,混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缺点,我可是给你挖到宝了,记得请我吃饭。”
“是美玉,也有美中不足。”对面跑道的男同学朝月拂吹起口哨,奚禾说:“长太漂亮了。”
“你看你,又搁这吹毛求疵是吧,漂亮有漂亮的好处。”
奚禾知道他什么意思,漂亮能带来的好处远大过能力本身,是事实,也是世俗偏见。
月拂作为这一届最被看好的潜力股,是奚禾藏了私心,她给月拂单独加练,没毕业就让她参与真实案件的演练分析,她确实不负众望,但还是太耀眼,才有了奚禾两次给她打零分。
有些人越挫越勇比如月拂,她一次次刷新记录,努力突破自身,奚禾说她是书呆子,她那不服气的小表情带着倔强和质疑。
奚禾欣赏年轻又耀眼的女孩,她身上的活力,自己不曾有过,她很是羡慕,所以她放弃了月拂。月拂该去更耀眼的地方,而不是成为不能公开姓名的分析员。
直到她接到那通电话,月拂明明倔强的要命,又哭的稀里哗啦。奚禾最听不得女孩哭了!
奚禾勾起嘴角,意味深长道:“跟人学坏了,不过也不算骂人,她说的是实话。”
文朔:“......”
“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她发现你,或者你去找她,谢尧老是朝我抱怨看见月拂就心里犯怵,保不齐月拂找到机会把他也给揍了。”文朔想起月拂那一拳,至今都脸疼,“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下手是真重。”
“我现在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你信不信她连我一块揍了。”奚禾说。
文朔是不信的,月拂揍他情有可原,对奚禾动手肯定不至于,“她要是对你动手,我给你表演倒立洗头。”
“老杜,你听见了没?”奚禾问旁边坐着不动如山的弥勒佛。
“听见了听见了。”杜弥勒佛拍了拍肚子,“月拂读研期间每年我都去看过她,这小丫头脾气比之前还大,我们画了这么大一个圈,光圈着她一个人,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她作为计划开端的引子,现在好了,最优秀的分析员当刑警去了,还干得有声有色,我是劝不回来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另外两人沉默着没接话,月拂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她相信奚禾死了,其他人才会相信。
月拂把大半杯的隔夜茶水泼给了老太太花房优化下来的一盆木槿,她坐在沙发边边上盯着花土咕嘟咕嘟喝水,覆水难收,这泼出去的水,会成为植物的养分,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她刚才调出了吴氏钢铁的企业架构,把近年来发生过的股权变更,翻来翻去地查也没看到异常和熟面孔,想想也对,有过一次打草惊蛇,对方只会提高警惕。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行动的失败给犯罪分子套上更坚硬难攻的铠甲。她单独对所有能查到的股东进行查询,树形图铺的满屏幕都是,简直比木槿没修理的枝叶看上去还要混乱。
有些人比植物下的根茎藏得还要深,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对手,三年前会故意放烟雾弹扰乱计划,同时在行动组内部埋下互相怀疑的种子,不得不让文朔断臂求生祭出去一个奚禾才得以保全整个小组。
在其位担其责,文朔用奚禾换整个小组,在他那个位置上无可厚非,月拂上午对谢尧说的轻松,人死了正不正名,本人又不知道,何必呢。
非常有必要,月拂如今还是警察,如果不是为了奚禾,她早该在提交辞职报告的那一刻,从此脱了这身衣服,她回方陵更多是为了奚禾,是她的私心,是仰望的,尊敬的存在,奚禾可以为了信仰放弃许多,月拂没有信仰,也没什么可以放弃,但她不能接受奚禾的忠诚被染上污名,没人来擦,她来又何妨。
“你再灌水这花要被淹死了。”陆允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月拂没抬头,看到一截走过来的裤腿。
陆允一出来就看见月拂电脑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树形图,她昨天也研究了,到现在脑子还疼。她敲了敲电脑屏幕边边,“晏城的最新进展有了。”
“博士他们见到吴穹了?”月拂问。
“那倒没有。”陆允说:“是吴穹主动去晏城市局配合调查。”
“他怎么说?”
“这人挺老道的。”陆允来到月拂旁边,“他承认张鑫那块手表是他的,但说是丢了,没想到在张鑫那。”
月拂两条眉毛几乎要凑一起打架,陆允伸手抚平,“他说吴默带张鑫回过家,见过他爸,手表有可能是那时候不见的。”
“这两人,不,这三人都死了,他怎么说都可以,毕竟无从考证,他还强调了吴默带张鑫见过家长,侧面描述他们两个关系匪浅。吴默一个穿梭风流场的花花公子,会带一个男的回家见家长?他还想不想要遗产了,还是想早点把亲爹气死,好早点分家产?还是吴穹想让我们认为吴默是个蠢蛋。”月拂眉心哪里压的平,她问道:“银行卡呢?”
“银行卡他说是公司换了个合作银行,顺带把之前的银行卡注销掉了。”
月拂没辙,往沙发上一靠,“队长你觉得吴穹这些话能信吗?”
“强词夺理罢了。”陆允揪掉木槿泛黄的叶子,“他知道我们没有证据,主要的两个人又死了,死无对证,方便他信口雌黄。”
“那通电话呢?”月拂问了个能问的。
“没问,要是问了监控中他接的那通电话,等于把林副支队架火上烤,吴穹又不傻。”
“我们今天又什么进展也没有。”月拂沮丧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房东儿子上午去了房管局,下午就找上丁岩父母了。”为了避免被人说是半个好消息,陆允紧接着补充道:“晏城那边建议我们接手丁岩。”
“不是距离太远变数多?”
“晏城之前发生过嫌疑人在受审期间死亡的恶劣案件,丁岩大老远跑去晏城行凶又在晏城落网,很难保证他不会出去相同的变数,林副支队是建议我们把人带回来。”
月拂的眉头有又蹙起来了,“博士和小虎哥两个人不够吧。”
“晏城方面会提供人手,今晚动身,明天上午差不多能到。”
月拂又满血复活,蹭地站了起来,“我去准备下明天的审讯方案。”
陆允揪掉最后一片黄叶,在手里攒着,高声说:“下次别把没喝的水用来浇花,庄霖早上浇过了。”
“知道啦。”月拂回应。
陆允第一次养小草小花,她办公桌上月拂送的小多肉被养得很好,茂盛到从小花盆边缘挤了出来,过几天她准备换个大的花盆移栽。
142
第142章
◎嘴笨的人是没有资格跟老婆讨价还价的◎
一到下班点,月照安排的司机就在楼下等人,才晚十分钟,月照的电话催命一样打来了,不客气道:“你已经加班十分钟了,今天奶奶还能盼到你回家吃晚饭吗?”
“......”论谁能拿捏得了月拂,非月照莫属,刚把审讯方案设计到一半的月拂只能停下工作,把剩下的交给陆允,“对了,奶奶说谢谢你买的水果,她很喜欢,让你有时间去家里吃饭。”
陆允接到一半没尾巴的工作,没头脑地回了一嘴,“我现在有空,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吧。”
“啊?”换月拂摸不着头脑,奶奶只是客套话,陆允还当真了?她呆了两秒,“那我跟冯姐说下,给你添双碗筷。”
陆允纯粹是开玩笑,没成想月拂还当真了,她偷偷看了眼时间,算上堵车时间,九点前还是可以向黄支做汇报的。
于是,司机开着空车在前面带路,陆允跟在后面,堵车的间隙,陆允问起:“你那套房子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物业是不想打官司的,楼上新业主也有私了的意愿,施工方还在耍赖,我也不想一直耗着,等楼面补好,再打扫下,准备挂中介那。”
陆允打算换房子,她买公寓那会年轻,从来没想过会谈恋爱,次卧她都嫌多余,现在月拂住进来了,厨房小到站两个人都有点挤的程度,月拂自己那套房子,厨房比她现在住的次卧都大,陆允工作这些年没什么大的支出,刨除给陆欢的复健费用,攒下了一个还算可观的数字,再把公寓出手,换套大点的两室一厅不成问题,独立卧室是别想了,独立书房倒是可以安排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换套大点的房子,给你安排个书房,你床边那堆书,一不小心能绊个五体投地。”陆允那天半夜回来差点在床边被绊倒。
月拂说:“不用吧,现在住挺好的,小房间有小房间的好。”她本来也不喜欢大房间,小房间能给她安全感。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只是有这个想法,换房子哪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
“你先别买,这两年房价不稳定,有可能工资都不够你亏的。”月拂劝道,她不想让陆允在她俩恋爱方面投入过高的成本。
陆允笑道:“你卖房就稳了?”
“基本是稳的,十年前和现在的房价,不赚也不亏吧。”月拂说:“奶奶想把现在那套别墅过户到我名下,让我有空陪她去办手续。”
“那套别墅是你奶奶买的?”
“不是,是大伯父和爸爸一起买的,写了奶奶的名字。”月拂知道陆允会问什么:“大伯父一家很少回来,他们的意思是我要是决定留在方陵,房子给我。”
陆允没敢问,月拂也没说,沉默一会后,月拂说:“再说吧,至少等奶奶身体好起来。”
“那可是上千万,怎么在你嘴里跟菜市场买菜一样满不在乎。”陆允轻松转移话题。
“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爸爸有很多钱也不想走,还不是把我留下了。”
话题一下被月拂拐到不太轻松的方向,陆允尽量不让氛围沉重下去,“我爸要是给我留这么多钱,做梦都能笑醒。”
“队长,你有钱会很快乐吗?”
“不看价格标签随便买买买,应该会快乐吧。”陆允也不能确定,她又没当过有钱人。
“姐姐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我是没看出她花钱有多快乐,她挣钱更快乐。”月拂东边扯上月照,西边又提起陆允,“队长,我还有很多零花钱,存在了一张银行卡里,我要是走在你前面,里面的钱都归你。”
陆允拦不住话题往下滑,批评道:“年轻人避谶懂不懂!”
“我懂,”月拂说:“我是认真的,队长,你要比我活得久一点,我不想送你离开。”
陆允心下一软,捞过月拂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着,“我从现在开始养生,活到一百零六岁,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不太好,一百年太难活了。”
“那降低一点标准活到九十,我九十六,我能活。”
月拂噗嗤一笑被逗了,“九十多岁,生活很难自理了,难道双双住疗养院被中年护工欺负?”
“你不要太悲观,天底下那么多疗养院,难道都欺负老人不成,也不是非要住疗养院,住家里不行?”陆允灵光一闪,买房子还要考虑养老问题,“或者咱俩领养个孩子,将来等她成家了,像你一样经常回家看我们两个老人家。”
陆允挺奇怪的,月拂不描绘可以被掌控的更近的未来,反而在想老了要怎么办,过于高瞻远瞩了些。
“我没想过要孩子,领养的亲生的都没想过,对其他人的人生负责是件很难的事,”月拂感慨道:“能活到五十就很不错了。”
“五十?”陆允心里咯噔了一下,语气故意夸张显得话题没那么沉重,“五十还没提休呢!”
这是她们第一次讨论死亡,讨论年老,见月拂没接下自己的夸张,陆允只能收起不正经的态度,“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你还年轻,不用考虑离你还很遥远的生死。”
“只有知道怎么死,才知道怎么活。”月拂淡淡道。
陆允跟着司机右拐,问:“你现在知道了?”
月拂靠在车座上目视前方,茫然道:“不知道。”
等到了月拂奶奶家,陆允才明白月拂为什么会突然聊起生死大事,上一次见到老太太,老人家精神气很足,如今从沙发上起来还要人搀扶,仿佛老人迟暮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岁月确实不留人。
今天贺祯回来的晚,她到的时候,菜刚摆上桌,在玄关换鞋时,看到一双月拂同款黑色软底皮鞋,便问:“今晚有客人?”
陆允帮月拂布碗筷,伸长脖子朝门口打招呼,“贺医生,有日子没见了。”
“陆队长,”贺祯进来,说:“您还真是稀客!”
月拂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朝贺祯说:“洗手吃饭。”
今天月照在外面有饭局,晚饭不在家,月拂要挨着老太太坐,贺祯抢先落座抢走了老太太旁边的位置,长桌朝厨房的主位陆允不好没脸没皮,陆允被贺祯差使拿纸巾盒的一会功夫,只剩下离月拂最远,离贺祯最近的一个空位。
她不得不怀疑贺祯是故意的,本来桌上有纸巾盒,贺祯洗好手出来,擦完手,盒子被放到了餐桌后面的五斗柜上。月拂对自己坐哪好像没那么在意,陆允本来想当着老人家的面给她孙女献点殷勤博下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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