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霖听了他好几个小时的鼾声,忍不住啐他:“美得你,一天天光惦记着吃。”
说到吃,月拂的胃从刚才开始泛酸,昨天下班本来贺祯要请她出去大吃一顿,要查案子没去成,到现在她就喝了两口水,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见她捂着肚子,陆允不由得关心道:“胃不舒服?”
“饿的。”
“你吃点*面包先垫一垫。”
“不要,干巴巴,不好吃。”
陆允:“......”
昨晚陆允有特意让戚小虎买巧克力面包,是月拂喜欢的那一款,怕他买错,连面包品牌也发给了过去,她把便利店袋子拿过来,故意问:“巧克力熔岩夹心面包也不吃?”
“吃!”月拂眼睛亮起来,“我还想喝昨天的罐装咖啡。”
陆允把面包给她,应该是饿极了,月拂咬了一大口,嘴边粘的全是可可粉,陆允把打开的咖啡递给她,“你慢点吃,细嚼慢咽,吃太急胃会受不了。”
月拂包了一嘴的香浓巧克力面包,接过咖啡,含糊不清说:“谢谢队长。”
陆允本来想用湿纸巾给她擦嘴角的可可粉,看了又觉得怪可爱的,就让她再可爱一会吧。
吃了巧克力面包,喝了一罐咖啡,月拂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又满血复活,她摇着陆允的胳膊,像没见过乡野世面的城市孩子,“队长你看,那是羊吗?”
陆允好脾气说:“是。”
“队长,那有牛。”
“队长,农村养的牛,牛角没有电视上的牛角大,也不像黄油牛角包。”
“......有没有可能,那是一头小牛。”
前排俩灯泡识趣地不插嘴,队长的好脾气和耐心也就只有面对月拂才会存在了,要是他们问这些蠢问题,陆允只会冷着脸说:“警校是怎么教的你们,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指望你们还能有什么用!”
他们得出结论:美貌是会被偏爱的!
月拂对没见过的新鲜东西总是很热情高昂,还容易忘记环境。他们可是来这山旮沓查案的,越偏远的地区法律意识越淡泊,长期在此生存的人有自己的道德衡量标准。
陆允看她雀跃的模样,这乐观劲头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于一会要面对的未知,能轻松点就一点轻松点吧。
他们到村委的时候,乡镇派出所的民警早已到了村委院里,里面不好停车,庄霖勉强把车停在了田埂边上,月拂跳下车撑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山里的空气好干净啊。”
她光顾着研究眼前几间瓦房围起来的所谓村委,全然没留意脚下,一低头,月照刚给她买的才穿一天的八千块运动鞋踩在柔软滑腻的一颗草上,几条很新鲜盘在一起颜色淡黄的狗屎被挤到了白色鞋底边边上。
作为一个洁癖,月拂用很强的意志力才没喊出声惊扰田间生灵。她伸手死死捏住陆允的衬衣,被恶心到连声音都在发颤:“队长...”
陆允回头一看,还不如不看,这是要完蛋的节奏。
她的小洁癖此刻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
庄霖也停下来回过头,问:“怎么了?”
“我的脚不能要了,剁掉要剁掉...”月拂就差哭出来,她居然踩到了狗屎!还是新鲜的臭烘烘的狗屎!她感觉鞋底柔软的触感穿过了鞋垫,穿过了昂贵材质的鞋面,从编织的缝隙中,包裹了她的整只脚,脚趾缝,指甲缝...
欲哭无泪的她,此刻她只想回到乌黛香喷喷的房子里,当个窝在沙发上的废物点心,谁爱来这狗乱拉屎的地方谁来!
陆允使了很大力才揪开月拂攥着制式衬衣的手,衣服面料皱巴出一大块,她无奈叹气说:“你还穿着鞋子,又不是光脚踩到的,蹭一蹭就好了。”
月拂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去看右脚一眼,举目无泪,说:“蹭不干净了,我被狗屎攻击了,我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污染了,我不干净了。”
陆允还能有什么办法,是她同意小洁癖跟过来的,她对庄霖摆摆手,“你们先过去,我帮月拂处理下。”
两个大男人自觉往村委过去。
陆允看旁边有条小河沟,拖着一动不敢动的洁癖过去,“可以睁眼了,这里没有狗屎。”
月拂看到领导下蹲弯腰给她解鞋带脱鞋子,还说:“让你走路不看路,路边边的狗屎也能被你踩到,你这狗屎运不是一般的好。”
月拂把裤腿拉高,露出一截米黄色袜子,“是狗屎攻击我,我长这么大没踩到过脏东西。”
“在农村,狗屎不是脏东西,粪便是有机肥,狗都把屎拉到草上了,被你一脚把有机肥给踩没了,那颗草才是最可怜的。”陆允把脱下来的鞋拎在手里,月拂右脚搭在左脚鞋面上,看得出来她有在努力克服了,脚趾头抠的很用力。
月拂说:“我没有踩完,还留了好多。”
“难道刚才那颗草要感谢你脚下留情。”陆允笑话她。
月拂不知道说什么,小表情气鼓鼓的。
陆允踩在湿滑的石板台阶往下走,“除了你,我没给别人洗过鞋子。”
乡间小道上月拂一人金鸡独立,她说:“队长,你人好,以后我说不定真会对你以身相许。”
陆允在坡上随意薅了一把山野的小草,多团了几下,好笑问道:“你给过几个人以身相许的空头支票?”
“一个,只有你一个!”月拂着急解释没保持好平衡,单脚在陆允头上的位置跳来跳去,陆允觉得她这样也可爱,摘下水沟旁边的芋头叶子,抛上去,“踩好,别摔了,等我上去。”
不就是刷个鞋底嘛?多大点事,自己现在有以身相许的承诺呢。陆允自然甘之若饴,甚至很想感谢路边边的——一坨狗屎。
【作者有话说】
码完了,人也麻了...
77
第77章
◎这话好重,我听着不喜欢。◎
“真的洗干净了?”月拂脚边是领导亲自弯腰给她洗干净鞋底的鞋子。
“洗干净了,”陆允强调道:“水沟堤上的草要被拔完了,大小姐,您放心把脚穿进去。”
月拂不情不愿把脚伸进去,陆允给她系好鞋带。
“这会走路可要看着点,你要是再踩一脚,我可不给你洗了。”陆允叮嘱道。
小洁癖使劲在石子路上蹭,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陆允她看使劲的模样,得,这双某品牌洗干净的鞋,回到市区,它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你洁癖一直这么严重?”陆允好奇问道。
“这不是洁癖,任何一个踩到狗屎的人都会恶心。”月拂不认为自己洁癖很严重。
“你还要把脚剁掉呢。”陆允用刚才的话搪塞过去。
“......”月拂:“这地方克我,刚才空气好的优点,被路边没礼貌随地大小便的狗给破坏了。”
洁癖不是一时半刻能克服的,陆允语气尽量委婉,“以后这种地方的外勤你不跟过来就好了。”
“到乡村出外勤的次数多吗?”
“不多,抓捕行动到农村的要多一些,你不在抓捕组,以后下乡村的锻炼只会越来越少,好好珍惜机会。”
“珍惜踩到狗屎的机会?”
陆允在村委院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走一步右脚要在沙地上撇三下的月拂,郑重其事道:“月拂,你是刑警,只有你适应环境,没有环境要来适应你的说法,刑警工作艰苦,下水道捞尸骨,犯罪现场搬尸体是常有的事,和你今天遇到的情况,实在天壤之别,性别不能成为被谦让被照顾的借口。”
月拂站在陆允三步远的距离,那双如谭水般深邃的眼睛锁过去,好耳熟的一句话,奚禾也说过,是在她不堪严格加练的一次抱怨,奚禾也站在自己面前,一样谆谆教导的语气:“月拂,你是这几年唯一招进组的女生,你只有和那些男人同样优秀,才不会因为性别受到谦让和照顾,那是弱者才会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了,队长。”月拂看向陆允的眼神异常坚定,“以后再有今天的情况,我可以自己洗鞋子。”
陆允感慨,还挺听话。
月拂顿了下又说:“另外,队长,队里谦让和照顾我的只有你而已,你放大到性别上,这话好重,我听着不喜欢。”
陆允仿佛当头一棒,确实如此,队里只有自己才对月拂多有照顾,所以?到头来有问题的是自己?是自己谦让和照顾的行为,在潜移默化中认为月拂是需要照顾,在照顾之后,又觉得她娇气,陆允感觉身上沾上了又当又立的脏东西——爹味!
她们进了院子,院墙是用石头堆起来的,要有一定厚度才能保持稳固,厚度大概是月拂的一臂长,院门外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黑色毛笔字写着‘窑水乡田水村村委会’,要是没有这趟外勤,月拂还不知道在方陵有这么朴实的村落。
院子里养着几只母鸡,悠然自得从月拂眼前经过,一只大公鸡飞上院墙,卯起胸脯,长长的啼叫从声带震出来,盘旋到寂静的村子上方。
庄霖和戚小虎从主屋出来,后面跟着四个男人,其中两位穿警服一老一少是乡镇派出所民警,另外两位应该是村委的人。
戚小虎过来打趣道:“月拂你鞋子洗干净啦?”
“洗干净了,”月拂翘起右脚尖,“队长洗干净的。”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村委负责人过来和陆允打招呼握手,一开口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领导过来很辛苦吧,我们这地方不比你们城里,家里养的畜牲大小便都随地解决,大老远的你们来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陆允抽回手,客套道:“小事,怎么称呼?”
“叫我老张就好,我是田水村的村委主任。”张主任皮肤黝黑,比陆允夏天出外勤被晒黑的黑还要深许多,像是在乡村被阳光腌入了紫外线的味,笑起来一脸的朴实憨厚,“你们还没吃饭把,上我家,让我老婆子给你们简单弄两个菜。”
陆允婉拒道:“不用,我们在车上吃过了,案子要紧。”
一条浅黄色的狗从她们后面绕进来,张主任没有任何预兆地照着狗肚子踢了一脚,朴实憨厚面相换成了凶神恶煞,嘴里骂道:“狗东西,到处乱拉乱尿,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月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整愣了,看向慌忙躲进院里柴堆的大黄狗,它小心翼翼的眼神望过来,月拂感觉自己是帮凶。
张主任又对她们笑着,说:“农村养的狗就是这样,不打不长记性。”
陆允撇了月拂一眼,都不用猜,她肯定内疚上了,陆允冷笑,对张主任说:“小时候没教好,长大再教育矫正起来有难度。”
“是是是,领导说的是。”张主任恭维道。
月拂感觉耳朵也不干净了。
他们一行人走在田埂上,张主任在前面介绍说:“张金保那辆面包车是他儿子给买的二手,也没多少钱,主要用来拉粮食上乡里去卖,平时村里谁家要用车,或者要去赶集,他都会帮忙。”
“他的车借给别人开过吗?”陆允时不时张望后面小洁癖有没有在好好走路。
“这我就不太清楚,现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别看这边房子多,大部分是空的,田水村不比以前,留在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学会了用手机,不用干活就躺家里刷视频,也不太走动了,晚一辈的年轻人出去了也不愿回来,在城里安了家的有孝心的都把父母接到城里享福去了,家里的地就让它荒着。”
张金保的房子在山坳坳里,从村委走过去小半个小时,七点的太阳翻越过大山,撒在田间,山里清晨雾气重,月拂的鞋面被打湿,裤腿也湿了一大截,终于见到了高大杉树后面的瓦舍,跟村庄一样,安静,不起眼,灰扑扑的两间瓦房。
“这位置不通车,平时他的车放哪?”陆允问张主任。
“放山脚下的粮食站,谁要用车跟他讲一下,他要是有空准会借的。”
“留村里的人,有多少是有驾照的?”
“没几个,年轻人基本都有,但他们不兴住这,也就清明开车回来给祖宗上个坟,上完坟就走了。”
张金保家的门关着,张主任过去拍门叫人。
没一会一个身形中等,头发稀松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张主任,找我啥事?”
张金保五十五岁,妻子因为嫌弃家里太穷,出去打工一直没回来,他有一个儿子张鑫,在市里上班。不是陆允刻板印象,虽然张金保有地种,农忙也固定那几个月,现在过了二季收割的时间,地里闲下来了,像他这样闲赋在家的实在不多。
陆允留心关注张金保走路的姿势,四肢健全,步伐稳健,除了脸色看着不太好,没看出其他毛病。
张主任介绍说:“这几位是市里过来的领导,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张金保看向后面几个人,慢了好几拍才有反应,“进来,先进来。”
房子有些年头了,月拂迈过门槛,湿冷的寒意当场让她竖起鸡皮疙瘩,这屋子里又简陋又拥挤,一张比膝盖高点的四方桌子,宽不足一米,凳子只有两张,他们八个人谁也不好意思坐下,拥挤是他们几个人一站进来,连多余打量的空间也没有。
大概是这么多人没地方坐,张金保有些尴尬,他说:“你们先等一会,我去洗把脸。”
张主任打破沉闷说:“张金保家庭比较特殊,家里几十年没个女人,也没人张罗收拾,单身老汉,让你们见笑了。”
房子里实在没什么好观察的,处处积满一层厚厚的灰,月拂来到外面,刚才她就瞧见了,一颗长势很好的桃树快有他家屋子的一般高,枝叶繁茂,在十一月初绿意依旧。
月拂走到桃树底下,看树干直径,这棵树种了估计有十来年,也没有虫蛀的情况,说明这棵树有人打理,月拂不是很理解,一个家务不整理的老男人,打理一颗桃树?
张金保从屋后面绕出来,见到月拂站在树底下,过来说话:“我这颗树长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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