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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那倒没发现,”戚小虎说:“张金保的车太脏了,车垫都碎没型了,坐垫也是脏兮兮的。要是有滴落血迹,应该不难被发现。”
月拂继续跟着他们下来,一直到山脚下,眼前是一户燃起炊烟的人家,跟踪血迹的侦查员说:“这里几滴落在一起的血,受伤的人在这停过。”
再往前他们就找不到血迹了。
众人疑惑之际,月拂先他们一步朝起炊烟的农户靠近,庄霖让戚小虎跟过去,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衣服,月拂来到大门前敲门。没一会从昏暗的厨房走出来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她看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男女,戚小虎穿着警察的制式衬衫,月拂还是昨天下班的行头,她山路走热了,穿着单薄的圆领上衣,手臂上挂着夹克外套。
大概是看出老妇人有些踌躇,月拂先开了口,站在门外大声说:“奶奶您好,我们来问问您昨天家里有没有丢过东西。”
上年纪的老人家应该是没听太清,戚小虎的警察制服她在电视上看过,知道不是坏人,放心地走了过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姑娘我耳背,你再说一遍”,她还指了指耳朵。
月拂懂了,一字一句大声重复自己的问题:“奶奶,您昨天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老太太听懂了,蹒跚的步子从堂屋一张竹凳上取下两个空衣架,说:“毛巾,我晒外面的两条毛巾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缺德,我老头的擦脚毛巾也要,昨天收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就给我剩两个衣架在外面。”
了解完情况,月拂向庄霖汇报:“庄副,我认为受伤的不是王丽丽,第一,下山两组足迹明显没有王丽丽的,其次,如果是王丽丽受伤,张旺他们没必要带着她下山,我更倾向于受伤的是徐竞,张旺的家里没有发现血迹和绷带以及医疗用品,由此我认为王丽丽用石头打伤了徐竞,张旺带着他下山找附近的医院去了。”
庄霖向陆允汇报,又找到村委副主任了解了情况,村委副主任又给邻村的诊所打电话,田水村没有诊所,村民要看病需要去另外一个人口较多的村里,邻村诊所在前天下午确实有接诊一个年轻人,带他过去的人说是他不小心磕到石头上。
村诊所平时处理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可以,像徐竞所谓的磕伤,村医不敢接,徐竞磕到了眼睛和眉骨周围,出血严重,还伤到了眼球玻璃体,村医让他们赶紧上县医院。县医院也确实收治了一位眼睛受伤的伤患,等他们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医院也在找这个人。
陆允站在田埂上,头疼,张旺通风报信,徐竞也跑了,她捏着电话向谢尧汇报情况,“徐竞上午八点二十从县医院离开,头上还包着纱布,特征很明显,可以向县里发协查通告,让他们留意可疑人员。”
谢尧在那边说:“我来协调,你们继续寻找王丽丽的去向。”
挂断电话陆允给月拂送过去一瓶水,“先喝点水,马上天就要黑了,天黑山上不安全,我们今晚大概率要留在这。”
月拂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口,说:“我还想去发现血迹的位置确认下,我要确认王丽丽距离往哪个方向逃了。”
“可以,我和你一起过去,现在天还没开始黑,时间上来得及。”
她们走原路返回,回到那处芒草倒伏的平缓位置,染血的石头还在原处,折断的山草植被证明这里有过挣扎,同伙被抡伤了眼睛,张旺第一时间查看情况,王丽丽趁机逃脱,她知道不能往下走,因为对方很大概率也是要下山,她只能往上逃。
确实是往上逃的,月拂在距离染血石头几十米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只白色高跟鞋,再往前走几十米,又捡到一只,她直起腰,盯着近在咫尺的山路思考。
“她上山了?”陆允实训作战时,也会留下点迷惑敌军的线索,所以她对王丽丽选择上山的行为,存疑。
山路上没有可供追踪的倒伏痕迹,月拂拎着两只鞋,转身望向下面燃起几缕炊烟的村落,王丽丽是母亲,她的女儿才两岁半被独自留在家中,王丽丽或许也哀求过,到了田水村,她知道回去的希望渺茫,于是奋勇逃脱,拼命搏杀,她给自己挣来了一线生机。
月拂想起她堆在次卧的粮油米面,以及家里到处备着的尿不湿,一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母亲,她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扎进大山里。她肯定也站在这个位置回头看向有活人的村落。
天黑了,她们从山上下来,山脚下,乡里来了负责人,搜救组就位,六条警犬待命准备出发,搜寻方案以矩阵覆盖,三个小组,分别搜寻不同的目标人物,月拂终于得以坐下,她坐在陆允后车厢歇脚,村委被设立为临时指挥点,院里是过来帮忙的乡里同志烧水伺候他们的晚饭,泡面。
月拂叼着管博从车里找出来的草莓味饼干,换做平时她肯定不吃,草莓味饼干是闹饥荒才吃的东西,对于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整天没停下的月拂来说,此刻她的五脏庙正处于闹饥荒的时刻。
一大队其他人人手捧着一桶泡面或站或蹲在田埂上,陆允到月拂旁边坐下,“真的不来点?”
月拂摇头,她讨厌吃泡面,在X小组她加班顿顿都是泡面,到后来闻到泡面味就反胃。她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陆允在旁边像是故意勾引她,吸溜一大口,吃得喷香。
没有油水的食物根本吃不饱,月拂眼睁睁望着领导又是吸溜一大口,心里不由得狐疑:泡面有这么好吃?
她放下饼干,问陆允,“好吃吗?”
“我认为比博士的草莓味干好吃。”陆允从汤里捞出一叉子泡面,说完又呼噜呼噜起来。
月拂掰着领导右手,“我想尝一口。”
陆允在心里暗笑,这才对嘛,辛苦一天怎么能一点油水不吃。
戚小虎在田埂上瞄到队长亲自给月拂喂泡面,两人亲密无间,尤其是队长,那眼神趴在月拂身上,拉都拉不开。
庄霖用脚勾了他一下,“吃你的,别看!”
81
第81章
◎月拂受伤◎
“你以前出外勤的次数多吗?”陆允走在乡间小道上问月拂。
“很少,我基本是不出现场的,到我手里的信息已经足够多,只需要分析出合理的可能。纯脑力活,不像刑警又是脑力又是体力,活干的多,工资还没之前的高。”月拂开玩笑吐槽工资结构。
“当警察就没有人是奔着工资来的,真要挣钱去哪不是挣。”陆允侧过头看见她在夜色下朦胧的脸部轮廓,说:“我以为你选择刑警这份工作是出于热爱。”
热爱吗?其实没有,月拂心里清楚,她穿上警服时的澎湃,在国徽下宣誓的庄重,到参加工作后被现实抨击的体无完肤,她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奚禾说:“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已经在能力之内做了最大的努力,你不该背负别人的命运。”
是的,奚禾不让她出现场,她总是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她敏锐的感知能力,在面对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时,会难以自控的同情别人,同情是一种消耗自我的无能情绪。月拂自小领略过人性低劣,好在她之后得到了很好的滋养,她的世界被爱意和温暖填满,使她在长大后能直面社会的黑暗。
但是没有人告诉她,自责是一种什么情绪,该如何去消解,每当她接手一次案子,她就知道有谁谁谁死掉了,有多少家庭被摧毁,她肩负的责任不止一次自问,“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
她总是不够快,奚禾说的没错,‘你救不了所有人’,其中也包括奚禾。奚禾是一个爆发点,是对自己工作厌恶的开始,也是对自我厌恶的开始。
‘只要早一点’,‘如果能快一点’,‘为什么没有再努力一点’...
哪里还有热爱,她从深渊中爬起来,还学会了融入环境,奚禾不在,她要自己寻找情报,去找回奚禾该有的荣光。
“队长,你热爱这份工作吗?”月拂反问。
“我们要是找了王丽丽,让她们母女团圆,那就是我想要的热爱。”
山道上穿着几条发光的线,三支队伍已经出发,搜救人员叫着王丽丽的名字,由远及近,整个村庄一声接一声响着,盘旋往复。
陆允时不时说的话也会在月拂的脑子里盘旋,重复,像是奚禾一遍遍的教导,月拂顿住脚步,她俩打着手电,走在巡村的小道上,肩并着肩,并不亲密无间。
“队长,你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你暗恋到崇拜的那位?”
“她很优秀,很强大,是我见过最能奉献的人。”月拂深知自己没有奉献的无私,自嘲地笑了下,“我不喜欢她的奉献,因为我做不到,我的家庭不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我也很小气,小气到对家里每个人都要求他们掌握足够多的安全知识,小气到害怕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抛弃不了他们,所以我做不到。”
陆允安静等她说完,才缓缓问:“她奉献了什么?”
“她抛弃了所有,一切。”
“她很伟大。”陆允听明白了。
“伟大需要被人记住。”月拂不平道。
“我们有很多无名英雄,有时候被人知道未必是好事。”陆允意有所指。
月拂不想深入聊太多,奚禾可以不是无名英雄,哪怕她不是英雄,她的名字也该正大光明的出现。
之后两人无话,田水村不大,巡村的任务交给了没有山林搜救经验的其他人,一共八只队伍负责全村以村委为核心的九十四户住宅,两人一组。
月拂紧紧裹着身上单薄的夹克衫,早知道她昨天出门应该拿件厚一点的,山里晚上的温度跌得实在厉害。
陆允作势要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月拂立马拒绝,“我不冷。”
“不冷,你把外套裹成这样?”陆允看她恨不能把自己紧裹成粽子。
“反正我不要,你脱了我也不穿。”月拂态度很坚决,领导脱了外套,要是把她给冻感冒了,可是天大一个人情。
陆允犟不过她,只能加快脚程,尽早结束任务,“你多吃点,身上存点脂肪,就不会怕冷了。”
“我有在吃啊,除了正餐不爱吃,零食蛋糕可没少过。”月拂快步跟上陆允的速度,说:“到了我这个年纪,有工作又不用住家里,想吃什么吃什么,从没亏待过自己。”
“零食蛋糕不能当正餐吃。”陆允给她举例:“你看看大虎,他加入一大队以来,已经胖20斤了,他三餐不仅不落还经常偷跑隔壁二队加餐。”
“小虎哥说他是过劳肥,队里加班太严重才导致的。”
陆允嗤笑一声,“你信吗?”
月拂说:“我信啊,过度疲劳会降低代谢从而导致肥胖,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是让你多吃点,囤点脂肪抗冻,你在这跟我讲科学。”陆允败下阵来。
她们又来到一户空住宅前,检查了大门门锁,一侧矮屋是厨房,没有落锁,她们推门进去,像这种久不住人的房子里,贵重物品基本搬走了,落不落锁无所谓,更老一点的土屋,因为没人住,连墙都倒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厨房没什么可看的,不到大腿位置的土灶台,一个和陆允差不多高的碗柜,旁边是结满蛛网的柴火堆。
手电打到和厨房连着的去往堂屋的一道门上,没锁,陆允说:“进去看看。”
月拂把门推开,陆允蹲下身用手电贴着地面照过去,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一组很淡的脚印,是赤足。
“这房子里有人来过,光脚,女性足长,很可能是王丽丽。”
她们跟着足迹一步一步跟到了二楼,二楼和楼下堂屋左右布局的不同,二楼只有房间,且房门朝向相同,外面是一米宽的过道,不足半人高的栏杆,每个房间外都有足迹。
陆允说:“王丽丽很可能在这三个房间里面。”
她们推开第一个房间,木板床,衣柜,大木箱,此外没有其他的家具,陆允检查了床底下,衣柜,月拂打开的大木箱里面是一箱旧的发陈味的衣服。
第二个房间依旧没人,此刻她们站在第三个房间门外,陆允转动门把手,打不开,她们在黑暗中心照不宣地对视,陆允抬手敲门:“王丽丽,你在里面吗?我们是方陵市局刑警。”
“我们知道你这两天遭遇了什么,别怕,你现在安全了,先把门打开。”
寂静,陆允话音落地,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山上某只咕咕叫的猫头鹰。
月拂的耳朵贴在门上,对陆允摇了摇头。
陆允走到窗户边,窗帘是被拉上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2号下午王丽丽从张旺徐竞手上逃脱,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几个小时,两天两夜不知道她有没有进食,身体状态怎么样。
月拂转着门把手,“从里面被锁上了,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撞门吧,坏了联系屋主赔偿就行,我们救人要紧。”陆允说完就暴力踹门,月拂闪到一边。
两脚下去,房门纹丝不动,陆允说:“有东西在门口抵着。”
“我试试能不能把锁给拆了。”陆允大力去掰已经松动的老式圆形门锁。
陆允一顿操作的动静在夜里格外响亮,但月拂还是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月拂快速跑到旁边的房间,拉窗帘,开窗户,一个人影正掉在隔壁的窗外,一小截露在衣服外的白色裙边,可以确认是王丽丽,她正作势要往下跳。
“别跳,王丽丽你这样很危险。”月拂喊道。
哪知她刚说完,隔壁挂在窗外的人就已经跃下去了,噗通一声掉在泥地上,她在地上挣扎爬起,连爬带跑往黑暗中奔去。
月拂迅速拉着到门外准备进来还不知道情况的领导往外跑,“王丽丽跳下去了,我们得追上去。”
陆允更是满脑袋问号,在门外她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不开门反而跳窗逃跑,这女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眼下也不是计较的时候,陆允跟着月拂的脚步,通知同组的其他人过来汇合。
等她们从房子里出来,王丽丽已经跑了有一段距离了,陆允的手电还晃到了她奔离的背影,她俩在后面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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