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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人最好不要太出风头,这是月拂领悟到的职场保命秘诀之一,毕竟枪打出头鸟。
之后会议上也没再交流出新的进展,受害者手机不知去向,技术支队也没法做信息挖掘,希望还是在视侦那边,只要能还原一条凶手出现在抛尸地的路线,大概率就能找到凶手的地址。这是非常庞大的工作,一个人出现在某个路段的摄像头下面,那么该路段的其他监控都有可能拍到他,这还是在一条路上的监控,要是从其他小道过去的,工作量不可预计。
专案会结束后,陆允带着月拂去了技侦办公室,“常主任,一队新人,月拂,来认个脸熟。”
陆允没思路没线索的时候几个部门来回窜,她的臭脸基因不咋招人待见,拉上月拂一是熟悉环境,二是人家嘴甜。
这不,月拂上去就握手,“常主任好。”
“你好你好。”常捷常主任面相看着还年轻,但有个五十多岁的滚圆大肚子,发型也是强者同款滚圆又光溜,他乐呵起一张胖脸,“月拂,我知道,今年公大毕业研究生,好几个部门都说重案支队捡了个漂亮的香饽饽,给我们羡慕的不得了。”
“夏法医不在?”陆允没见着夏至。
常捷说:“小夏出现场去了,你要是为了804的案子过来,我们部门实在山穷水尽,凶手会反侦察,无论现场还是尸体上留下的痕迹都十分有限,把我扔油锅里滚三回也榨不出新线索来。”
陆允听着常捷开的玩笑,配合着笑了笑。
常捷端着泡好的养生茶,“你还不如不笑呢,显得我跟冷笑话似的。”
事实证明陆允确实不擅长部门之间的友好交流,月拂没有乌黛的八面玲珑,眼力见还是有的,她主动替领导解围,说:“常主任,我能看下804专案嫌疑人肢解尸体用的工具模型吗?”
陆允此行的目的达到了,月拂在支队办公室藏藏掖掖,有想法又没有说出来,所以直接带她来了技侦处。
电脑上是3D建模画出来的一把灰突突的双刃刀具,长有二十二厘米,最宽处有五厘米,看造型是一把普通厨刀,月拂盯着屏幕上的图像,“我一直有个疑惑,凶手分尸采用的是同一把刀具,肢解了四具尸体,为什么他的刀没有卷刃呢?”
陆允单边支着长腿站在月拂后面,双手环抱,“不卷刃是什么疑点吗?”
月拂转过头望了她一眼,“队长,你一定不做饭吧?”
“不做。”陆允摄入的食物来源食堂,外卖,小餐馆,别说做饭了,她的公寓连厨房都没有。
月拂在手机上找了个视频,放在陆允面前,半扇猪躺在板子上,一个带着劳保手套的男人正在讲解如何避开猪身上的骨头,把猪给解干净。
视频中的男人一共用了三把刀,切精肉和五花用的刀都不同,切蹄膀的时候,像是切白菜帮子一样,轻轻松松就把猪蹄给切下来了。视频加速播放也就五分钟,这五分钟的视频里,光是磨刀就不下十次。
月拂看视频放完了,提出自己的疑惑,“市面上常见的刀具,比如厨房用刀,价格不同材质也不同,哪怕是很贵的菜刀,使用过一段时间也会出现卷刃或者豁口,还会变钝。”
“要是卷刃有豁口说明刀具的硬度不够,尸体切口提取到的微量元素分析也说明了凶手没有使用磨刀石来保持刀刃的锋利度,说明他使用的刀不仅硬度高,耐磨性也好。”
昨晚月拂为了做试验,乌黛厨房那套高级德国进口厨刀,被她砍了个遍,到现在乌大律师还不知道自己的厨刀遭了殃。月拂说:“再好的刀使用过一段时间,也会失去一定的锋利度,不锋利的刀用来切肉需要来回拉锯,这样的切面和一次划拉开的切面组织形态是不一样的。”
“知音啊!”夏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月拂的手,“小姑娘我看你聪明伶俐,有当技侦的天赋,要不要来我们部门?姐姐管你一年四季零食加奶茶,考虑考虑?”
月拂被突然出现的热情大姐给整得手足无措,站了起来往陆允旁边凑了凑。
“把你爪子放下。”陆允拉过月拂。
“切,小气,”夏至一头蓬乱的自然卷短发,带着咖色框眼镜,松开月拂的手,一脸惋惜,“这就是黄支队给你争取的研究生?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给你真是暴殄天物!”
“夏至,夏法医。”陆允介绍说。
“夏法医好,我是月拂。”
夏至一屁股坐下,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袋饼干撕开,给了月拂,“这个超好吃,月拂你尝尝。”
“谢谢。”
“你的分析是对的,凶手用的刀具材质很特殊,我们几乎对比了市面上所有材质的厨刀,都没找到类似的材质。”
月拂把饼干往领导面前一递,陆允摆了摆手,问夏至,“是什么材质?”
“特种钢,这种材质因为硬度高耐磨性好,一般用在高速切割的工业模具上,极少有人会用来做厨刀,我们把本市可以锻造定制刀具的工厂和作坊问了个遍,没人用特种钢定制过这种造型的刀具。”夏至也给自己拆了一袋饼干,嘎吱嘎吱嚼着,“线索断在了刀具定制上,就没往报告里面写。”
月拂问她:“一定要是定制吗?”
“不一定,要买也是能买到的,我问过厂家,如果需求量很大,可以开模批量生产,价格不会低到哪去,因为价格很贵,所以没有厂家会开模。我调研了国内几个知名品牌,就算走高端定制路线的,也不会轻易定制,特种钢的熔点不一样,单定制一套的成本非常高。”
陆允说:“不是定制,又买不到?那他的刀是哪来的?国外进口?”
夏至回答:“可能性太多,我建议你换个侦查方向,常主任也批评我来着,调查一把刀的来源无异于水中捞月。而且这条线已经断了,我踩过的坑,你们就不用再趟一遍了。”
从技侦办公室离开,月拂抱走一堆夏至给的小零食,“也不能算完全走了个空。”
“怎么说?”
月拂投桃报李,说:“队长,你也觉得奇怪吧,凶手明明有很不错的经济实力,选择的受害者客单价普遍又不高,还对红色指甲有执念。他挑选目标有耐心,说明他时间相对自由,能用得起这么贵的刀,生活上一定过得很讲究。一个过得很讲究的人,是怎么和底层女性产生交集的?”
陆允听完没有深入探讨,转而问月拂:“在支队办公室为什么不直接把你认为的疑点提出来?”
“现在的侦查方向基本是对的,我要是贸然提出自己的疑惑,很可能扰乱调查的进度,大张旗鼓去寻找刀具来源,很可能跟夏法医一样无功而返,不就浪费警力资源了吗?”
陆允在走廊停下脚步,“警察破案靠的是什么?”
“证据。”
“证据从哪来?”陆允又问。
“实地调查,摸排走访,证人描述。”
“你也知道证据的获取可以通过多种途径,像804这种无头案子,连线索都少得可怜,证据获取只会更难,任何疑点都有可能成为侦破的新方向,一条线废了就废了,废了重新再找一条,我们的工作就是走到死胡同,另找一条道重来,一次次去伪存真。”
月拂接受了领导的谆谆教诲,“我之所以没提出来,是因为这个疑点不同于我对凶手行为预判的结果,五号侦查点会成为凶手下一个抛尸地,是我观察出了他的行为逻辑,疑点和结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陆允耐着性子,语气是少见的温和,“虽然不一样,你也可以提出来,哪怕调查后是一条废掉的线索也没人会怪你。”
月拂有些恍惚,她之前甄别情报必须慎之又慎,稍微错一点就有可能导致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那几年一直活在巨大的高压之下,她看着陆允坚实的背影,刑警果然是不一样。
“怎么不走了?”陆允见人没跟上。
月拂扬起一张笑脸,快步跟上,“队长,夏法医给小饼干真的很好吃,你真的不来一点吗?”
“不吃,”陆允说:“夏法医不是谁都给分零食的,你喜欢就多去她那刷下存在感。”
这时,陆允电话突然响了,庄霖在电话那边说:“队长,五号侦查点发现了尸体!”
11
第11章
◎曙光◎
月拂跟随大部队一起上了车,戚小虎开车,胡咏简单汇报情况,“这次的尸体被装在一个黑色的无纺布袋里,是捡废品的人发现的,和之前的尸体一样没有四肢,被扔在一堆生活垃圾里。”
姚睿说:“这还没到晚上,凶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管博回他:“也不是完全没按套路出牌,这不就抛在了月拂说的五号侦查点上。”
月拂看着天际边上黑压压云雾,大雨就要来了,凶手没有选择在下雨的时候抛尸,模仿作案?还是有什么事情导致凶手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模式?
重案一大队到现场的时候,正值傍晚,尸体发现的位置是兰海街街角,背临居民区,老远能看见被拉起的警戒线,分局技术部门已经完成了第一现场的固定和取证,由于是市局牵头的案子,分局也不敢把尸体拉回去解剖,就搭了个简单的雨棚,等市局法医过来。
夏至和法医助理拎着勘察箱抬起警戒线就进去了,其他人要等法医完成现场工作才能进入现场,兰海街辖区派出所所长见到陆允到了,两条眉毛扭曲着举步过来,“陆队长,我这头刚下达提高兰海街巡逻的指示,才一天不到,这真是...”
辖区出了命案,是所有基层单位最不希望看到的,何况还是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压力可想而知,陆允没有基层锻炼的经历,一门心思破案,也没个软话,直接就问:“报案人在哪?”
方所长给她指了指垃圾堆的不远处,陆允抬脚过去,“月拂你跟我一起询问报案人,庄霖你分配下任务。”
发现尸体的是位年纪挺大的老人家,头发几近全白,佝偻着不再挺拔的背,身上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上衣,上面的印花图案早已斑驳,一条被剪了裤腿的皱巴巴灰色长裤,裤脚边走着粗糙的红色针脚,派出所民警站在她旁边守着老人家的拾荒小车。
派出所民警说:“陆队,这老太太是附近低保户,耳朵不太好,经常到处捡纸壳子换钱。”
陆允看周遭全是人,老太太又一脸紧张,说:“找个能让老太太坐下的地方再问吧。”
月拂从附近商户扫了一瓶常温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陆允借来一条板凳,扶着老太太坐在人少的巷子口坐下,看来吓得真不轻,老太太的手还在抖。
“队长,给你的。”月拂递给陆允一瓶冰水,又把另一瓶常温的水拧开,半蹲下来,亲切道:“奶奶,您喝点水。”
老太太哆哆嗦嗦喝了两口,陆允站在一旁打开了执法记录仪,月拂怕老太太听不见,很大声的问:“奶奶,你一天到这个垃圾堆几次啊?”
月拂听不懂地方话,老太太又口齿不清,月拂没听懂准备再问一遍,陆允只好临场当翻译,“她说很多次。”
“前面一次是几点钟,当时您有看见那个黑色袋子吗?”
老太太边说还一顿比划,陆允说:“不知道几点,她没有手机,从家里出来是一点,前面没发现黑色袋子。”
“奶奶,你今天有遇见陌生人吗?”
老太太摇头。
报案人提供的线索有限,只能固定大概的抛尸时间是在下午一点之后,更多的也问不出了。陆允让辖区民警先送老太太回家,这会天将近全黑,她们往第一现场过去,越靠近空气中的酸臭味越浓郁,谢尧已经到了,在和方所交流些什么。
月拂脚步停了下来不想过去了,“队长,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确实挺奇怪,凶手之前抛尸都是把躯体放在一个无人经过的角落,周围还算是干净,像这样直接把尸体装进袋子里扔垃圾堆,”陆允想半天,才形容出来,“味儿太大。”
月拂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穹,“还没下雨呢,感觉他挺匆忙的。”
谢尧正往这边过来,月拂主动请缨,“队长,我先去走访下周边情况吧。”
陆允知道她不喜欢谢尧,就让盖峰带她去了。
盖峰带着月拂在第一现场周围穿梭,新人问起老前辈:“盖叔,你之前有碰到过类似的案子吗?”
“连环杀人的,碎尸的,遇到过,”盖峰中气十足,“像这种又是连环杀人还碎尸的不多。”
“那你们都是怎么破的案子?”
“还能怎么破,靠一条腿一张嘴呗,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排查,凶手行径追踪,只要有点蛛丝马迹就能逮着犯罪嫌疑人。像现在这个案子就不能用传统的破案思路了,受害人和凶手之前没有关联,凶手还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蓄意的连环杀人因为事前有做准备,凶手留下的线索必然不会太多,查起来也费力。”
“这案子最开始是三队接的,走的是传统破案思路,查了一个礼拜才确认尸源,刚准备对受害者的社交关系进行排查,第二具尸体又出现了,黄支队紧急召集全员开会,给案子定性为连环杀人,谢副支队又定下了九个可疑区域。”
“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四位死者,四个抛尸地全在点上,现在抛尸地又是月拂你推测出来的,我真的是老了啊,思路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盖峰当了几十年的警察,整个重案支队他岁数最大,他的同期要么转岗,要么病退,还坚守在一线的就他一人。
月拂嘴甜道:“盖叔,这叫老马识途,您的经验是一队无形的宝贵财富。”
盖峰被小姑娘捧得哈哈大笑,“往前走吧丫头,我们先试着还原凶手的抛尸路线。”
在去派出所开会的车上,一队把收集到的信息简单碰了下,庄霖先说:“昨天方所长下达了对兰海街的巡视通知,巡特警大队配合,骑警会每隔一小时在兰海街巡一遍,派出所民警对几个监控盲区也加紧了巡查,今天负责巡逻的民警都没在侦查点发现可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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