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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规模不大,但装潢很考究。负责人一边带着程澈熟悉环境,一边向他介绍,这几个月店里客流增加了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国人。
“似乎有人在中文互联网上推荐了我们餐厅,”负责人说,“虽然我们的服务员英语交流无障碍,但中文总归顺畅一点,而且会让中国顾客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程澈问:“我需要做什么?”
“准备餐具,招待客人,打扫桌面地面,”负责人上下端详着他,“并不复杂,我相信你能很快上手。”
“工作时间呢?”程澈又问。
“噢,这我正要与你商量。”负责人指向一块板子,上面写着营业时间。
周一至周五:12:00—15:00;19:00—22:00。
周六、周日:11:30—15:00;19:00—23:00。
负责人道:“我们工作日中午已经招到了一位中国员工,还有两个时段空缺,一个是工作日晚上,一个是周末全天,加起来都是每周15小时,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法国对于留学生兼职是有明确规定的,一周不得超过20小时。程澈有学业在身,当然也不可能在打工上耗费太多精力。
一番深思熟虑后,程澈说:“那我选工作日晚上吧。”
“好的,”负责人点点头,“明天开始上班可以吗?”
“可以的。”
负责人握住程澈的手:“欢迎你的加入。”
正式营业前,谭乐照例检查设备。他拖着长长的话筒线清唱了一首中文歌,独特的旋律和醇厚的嗓音立刻将餐厅内的冷清气氛驱散得一干二净。
程澈被谭乐指派去巡逻音响效果,他从角落中走出来,对谭乐比了个“OK”。
“那就成。”谭乐关闭电源。
程澈以为自己任务结束,没曾想谭乐蓦地抬头道:“哎,你是怎么想的?每天下了课还要来打工,也不嫌累得慌。干嘛不选周末,不是更轻松?”
在谭乐眼里,这只是个普通的问题,但程澈听来,却尤为尖锐。因为真实原因不便公开、难以启齿。
程澈含糊地说:“周末有事。”
“什么事啊?”谭乐狐疑道,“难道你周末还要打一份工?”
并非谭乐穷追不舍,只是他不太理解,像程澈这种性格淡然、人际关系简单的人,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每个周末都抽不开身。
“不是,”程澈蜷起手指,蹭了蹭鼻尖,“一点私事。”
谭乐自认情商不高,但他看得出来,程澈是不愿他再追问。他撇撇嘴:“行吧,你也别太辛苦,钱这个东西,该问家里要就问家里要点,别太有心理负担。”
程澈简直不知道作何回答。谭乐多半是把他误解成那种要靠勤工俭学补贴家用的穷苦学生了。
他家里条件的确一般,不过也没到一贫如洗的地步。之所以选在工作日打工,都是为了沈誉那个“以后”。
他只是想尽可能地和沈誉多相处一会儿罢了。
程澈视线扫过话筒,随便找了个话题:“刚刚那首歌挺好听的,以前好像没听过,歌名是什么?”
其实很刻意,但似乎歪打正着,谭乐双眼瞬间焕发出神采:“你觉得好听?”
“好听啊。”借口是真的,但好听也是真的。程澈在各个方位仔细听过,曲调抓耳,歌词也很有意境。
“没有歌名,”谭乐仿佛遇见知音一般,激动得满面红光,“是我的原创!”
程澈讶异:“你会写歌?”
“我自学的,”谭乐说,“以前也在网络平台发表过几首,全都石沉大海,但凡有一首红了,我也不用到处找地方驻唱了。”
“那,”程澈抿了抿嘴唇,“你还会接着写吗?”
“当然了,”谭乐斩钉截铁,“我不会放弃的,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红遍大江南北的原创歌手!”
程澈看着他,有一点感慨,又有一点羡慕:“祝你成功。”
“你呢?”谭乐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这个词太大了。程澈没有梦想,只有目标。
他现阶段的目标是完成交换,下一阶段的目标是顺利毕业,最好再拿个优秀毕业生,更远一点的目标是从事一份高薪职业。
但谭乐想要的答案显然不是这些。
程澈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当个白领?”
“这是什么梦想?”谭乐瞪着他,脸上写着“不可理喻”四个大字,“梦想怎么能是这种无聊的事情?”
“可我也没有其他梦想。”
谭乐纠正道:“梦想也不一定就是事业。你想做的事都可以是梦想啊,比如环游世界,比如去非洲喂河马,再比如和喜欢的人在热气球上接吻。”
程澈不想环游世界,也不想去非洲喂河马,更没想过和沈誉在热气球上接吻。
准确的说,他就没想过和沈誉在一起。
也许是艺术家的天分作祟,谭乐痴迷的东西都太遥不可及了。
而程澈在乎的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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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个工作日,程澈都往返于公寓、学校、餐厅三点一线之间。
周末,他和沈誉的二人购物活动如期举行。沈誉遵守约定,没再和他争夺付款权,很老实地执行了轮班制度。回到家,程澈主厨,沈誉打下手,周周如此。
程澈特意预留出珍贵的周末,但奇怪的是,沈誉居然也没太多社交,几乎每周都安安心心在家做饭。
沈誉在打杂方面进步神速,起初连切菜都很生疏,后来什么起锅烧油、搅打上劲通通不在话下。
十月中旬,沈誉撸起袖子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接到了吴闻雪打来的电话。
“月底去奥地利滑雪,我买单。”吴闻雪开门见山。
十月末是法国的万圣节,学校往往会借此由头放一段时间的假,多则两周,少则一周,学生们称之为“秋假”。
“富婆好大方。”沈誉一只手抓着手机,只能单手把蛋敲进碗里。
“我男朋友过生日,这点排场还是有的,”吴闻雪说,“我租了一个别墅,我们可以玩一整个星期。”
沈誉淡淡道:“知道了。”
“对了,”吴闻雪叮嘱道,“把澈澈也叫上。”
“……”沈誉语气不善,“澈澈是谁?”
“别装傻。”
沈誉:“你们很熟吗?”
他记得,程澈只和这些人见过一次而已。
吴闻雪在那头玩味地笑了起来:“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沈誉想,吴闻雪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别着急,等我恢复单身了你还是有机会的。”吴闻雪大笑道。
沈誉毫不留情:“我挂了。”
“先别挂,”吴闻雪一秒不敢耽搁,“我说真的,程澈应该不回国吧,带他一起来嘛。”
“我问问他吧。”
“嗯嗯,”吴闻雪阴阳怪气地说,“快去问。”
程澈人在厨房,听力功能健全,早就注意到沈誉通话时提了他的名字。他拿着筷子给锅里煎着的豆腐翻面,实则一直在留意沈誉的动作。
沈誉把手机插进口袋,果然下一秒,就冲他走了过来。
“马上放秋假,你没有别的事吧?”沈誉问。
程澈把豆腐一块一块夹进盘子:“我晚上有兼职要做。”
“可以请假或者换班吗?”沈誉道,“吴闻雪请我们去奥地利滑雪,顺便住一个星期。”
电磁炉熄了,程澈转过身,面朝沈誉问:“我们?”
“对,”沈誉戳了戳他的腰,“你,和我。她希望你也去。”
“她为什么要请我?”
“给她男朋友庆祝生日,人越多越好吧,她爱热闹,”沈誉信口胡诌道,“可能到时候让我们帮忙准备个惊喜什么的。”
既然吴闻雪专门邀请了他,不去不合适。但他和吴闻雪几乎没有交情,平白无故欠这么大一份人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还,好在能稍微出点力,这让程澈高兴了一些。
“我们要带礼物吗?”程澈道。
“你不用管这个,”沈誉说,“我会送的。”
“那是你的礼物啊。”
沈誉定定地注视着他:“什么你的我的?你为什么老要和我划清界限?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澈腹诽,是沈誉分得太不清楚了,有钱人就是对钱没概念。
沈誉能够无私地把财富共享给他,他却不能心安理得占沈誉便宜。
“我们是,”程澈艰难地说,“朋友,我只是不想单方面欠你太多。”
“那你放心好了,”沈誉移开眼神不再看他,“就像吴闻雪说的那样,我很小气的。你欠我一次,我就记一笔,最后让你一口气还清。”
第22章
入秋以后,巴黎的天气总不是太好,哪怕不下雨,也常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雾气。
但众人出发前往奥地利的那天是个晴天。
法国虽然雪场众多,可往往在圣诞节前后才会陆续开放,最快也要等到11月下旬。
而奥地利的索尔登雪场坐落在阿尔卑斯山的北麓,拥有两座冰川。每年9月,北半球大部分地方还暑气逼人,这里就已进入了雪季。
距离索尔登最近的城市是因斯布鲁克,从巴黎过去并没有直达航班。程澈一行六人经法兰克福转机,足足花了六个小时才在因斯布鲁克降落。
吴闻雪在当地提前租了一辆九座的商务车,所有人一下飞机,就被原封不动地装进车里。紧接着又是一个小时的颠簸,此行的目的地——索尔登小镇才算进入大家的视野。
商务车在一栋附带院子的二层别墅前停下来。胡莹没进屋,说是要去附近的超市逛逛。
几位男士负责将行李搬进客厅,吴闻雪则在楼上楼下四处转悠。
沈誉最后一个进门。他把行李箱丢在玄关,然后长腿一迈,一屁股坐在林博锐旁边。
程澈用余光瞄了沈誉一眼。一周前,他们就“划清界限”一事进行了一番思想碰撞,那之后,两人看似还是正常相处,实际一直不尴不尬。
不过也好,沈誉不会再整天上手,做出一些摸头喂零食之类的令人多心的举动。
他也可以少一些旖旎的幻觉。
吴闻雪视察完毕,从楼梯上下来,拍拍手道:“咱们把房间分一下吧,我刚刚看过了,一共五间卧室,都是大床。”
林博锐摆弄着手边的摆件:“情侣住一间。”
“两对情侣两间,还有三间房,胡莹是女孩子,给她一个单间,沈誉也单间吧,”吴闻雪向程澈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澈澈,你和林博锐挤一挤?”
“我没……”
“意见”两字没出口,程澈的话就被打断。沈誉说:“程澈和我一间。”
吴闻雪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也行。”
程澈没有贸然开口,他拿不准沈誉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和他缓和关系吗?
“哟,”林博锐一只手搭在沈誉肩膀上,“对我这么好?”
“把那间最小的、采光最差的给林博锐。”沈誉冷冷地说。
“没有那种,房间都差不多,楼下两间,楼上三间,”吴闻雪又问,“沈誉,你想住楼上还是楼下?”
沈誉言简意赅:“楼上。”
“我也住楼上,”林博锐嘻嘻哈哈地说,“我建议情侣都住楼下,免得我们大晚上听见噪音。”
“那干脆你和胡莹两个单间的住楼下,其他人都住楼上,”吴闻雪眼珠一转,对林博锐说,“你又知道沈誉晚上不会发出噪音?”
沈誉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吴闻雪只是想抖个机灵,结果好像又惹到了沈誉,她大脑飞速运转:“呃,我是说,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沈誉斜睨着她。
“这我上哪知道去,”吴闻雪转向程澈,笑容洋溢,“澈澈,你来监督,看他到底打不打呼噜。”
程澈还陷在沈誉那句“我和程澈一间”里,后面的对话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耳边掠过,程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起初是琢磨沈誉的用意,后来演变成思考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平躺着睡还是侧着睡?万一他睡相不好怎么办?万一说梦话了怎么办?万一……万一……
直到吴闻雪喊他的名字,程澈才恍然回神。正不知所措,敲门声适时响起,程澈猛地站起来:“我去开门。”
屋外寒风凛冽,胡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提着大包小包,携着满身冷空气蹿进客厅:“闻雪,我买了点吃的,晚上就不出去吃了吧。”
吴闻雪忙上前接过东西:“你太棒了莹莹,正好老李也快到了,我得去接他们,估计要七八点回来。”
老李和他女朋友从里昂过来,和他们不是一条路线,到达时间也要更晚一些。
胡莹说:“你去吧,晚餐我来搞定。”
“对了,”吴闻雪道,“房间给你留了个单间,你要住楼上还是楼下?”
“你们都选好了?”胡莹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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