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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反正来得晚,把挑剩下的给他,我也无所谓,看你,”吴闻雪耸肩,“楼下两间没人选,楼上还有一间。”
“那楼下吧,”胡莹想了想,“离厨房近,夜里饿了还能来吃点。”
吴闻雪勾起半边嘴角,五根手指一抓一放:“哎呀,有些人的愿望要破灭了。”
林博锐切了一声。
胡莹迷惑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吴闻雪掏出车钥匙,扔给她男朋友,“我走了,莹莹,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好嘞。”胡莹脱下帽子手套,将刚买的新鲜水果拿到厨房清洗。
程澈见她一个女生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便跟上去道:“要做什么?我也一起吧,多个人效率高些。”
“那就麻烦你啦,”胡莹抬头,视线越过程澈的肩头直抵客厅,沈誉和林博锐正翘着二郎腿不动如山地玩手机,“那两位都是大爷,指望不上的。”
程澈没言语,扭头望了一眼沈誉。
胡莹抖了抖沥水筐:“晚上吃牛排,袋子里有些配菜,你帮我处理一下哦。”
程澈点头:“好的。”
购物袋敞开摊在客厅茶几上,程澈翻了一下,里面装有土豆、西蓝花、口蘑等等。他把这些菜单独拎出来,刚回到厨房门口,沈誉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程澈定在原地:“呃……”
“我来。”沈誉走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
池子里水位渐渐攀升,沈誉把菜一股脑地倒进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揉搓起来。
胡莹没见过这种场面,在一旁无声地张大了嘴。
整间屋子只剩林博锐一个闲人,他坐立难安,只好跑到厨房围着沈誉绕圈,一边绕一边怪腔怪调地说:“我靠,我说谁这么贤惠呢,原来是我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沈公子!”
“不干活就滚远点,”沈誉兀地抬手,水花四溅,甩了林博锐一脸,“少在这里碍手碍脚。”
胡莹见势不妙,叫道:“林博锐,这柜子太高了我够不着,你能过来拿下餐具吗?”
“哦哦,马上。”林博锐后撤两步,不敢再造次。
上午汇合以来,交通工具更换了好几次,但沈誉一路上话都很少。林博锐还当他在装深沉,现在看来是心情不好。
至于心情坏的原因,林博锐不太关心。他只要不被沈誉吃的炸药波及到就好了。
沈誉洗完菜,开始削土豆。
别墅里没有专用的去皮刀,沈誉只能用水果刀一块一块地将皮刮下来,极不顺手。
程澈背对着沈誉腌渍牛排。他不是笨蛋,沈誉的情绪表露得如此明显,他当然看得出来。
难道沈誉还在因为“划清界限”生气?
程澈确实想和沈誉保持安全距离,一个人默默暗恋,但他不想看到沈誉不开心。
是不是应该哄哄他?程澈没哄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何况,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沈誉火气的来源,万一弄巧成拙就更糟了。
程澈给牛排撒上黑胡椒,心不在焉地涂抹着,却听背后猝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嘶”。
“怎么了?”程澈塑料手套都来不及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誉身边。
沈誉左手一松,土豆掉进水里。他右手握着刀,左手食指指腹上被蹭掉了一层皮,正在慢慢往外渗血。
“没事。”沈誉生硬道。
程澈把塑料手套扔进垃圾桶,抓着沈誉的左手观察了一下,创口不算深,但面积有点大。
“你这不能再沾水了,”程澈印象中,门厅斗柜上放置了一个急救箱,“你跟我来。”
急救箱里有一些基础药品,程澈取了一根棉签,沾上碘伏给沈誉消毒。
沈誉没比程澈高几公分,只有程澈低头的时候,他才能看见对方的发旋。沈誉盯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憋不住道:“礼物我已经送了。”
“我知道。”
今天早上,吴闻雪和她男朋友开车来公寓楼下接他们,程澈亲眼看见沈誉递过去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我说是我们俩送的。”沈誉又说。
程澈撕了一片创口贴:“嗯。”
“你怎么不说欠不欠了?”沈誉咬紧后槽牙。
“你不是让我攒着还吗?”程澈将吸收垫覆盖在沈誉的伤口表面,轻轻粘合上胶带。
“我那是,”沈誉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地说,“算了。”
程澈包扎完毕,抬眼发现自己的额头几乎要贴上沈誉的鼻尖,他心内一颤,赶紧拉出间隔。
他的这点小动作被沈誉尽收眼底,沈誉脸色又是一黑:“你就这么不想挨着我吗?”
“我没有。”程澈有气无力地辩解道。
“你和林博锐不熟,我怕你尴尬,没让你们在一间,”沈誉说,“我错了,你是不是更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程澈不知道沈誉为什么突然胡搅蛮缠了起来,他决定还是说点软话,让沈誉高兴一下。
“沈誉,你是我来巴黎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从来没有不把你当朋友,也没有想和你划清界限,相反,你是,”程澈顿了一下,“很重要的朋友,所以,如果你为我做的比我为你做的多太多,我会觉得很惭愧。”
这段话有点绕,但已经是程澈这辈子说过的最直白的话了。
好在效果显著,沈誉的表情瞬间明朗:“为什么要惭愧?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想做,你安心接受就好了。”
第23章
虽然伤势轻微,但毕竟是伤员,沈誉被发配到餐厅和林博锐一起摆餐具。
林博锐见沈誉哼着歌儿把刀叉码得整整齐齐,心想,这神经病阴晴不定的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凑近沈誉:“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沈誉金口一开:“讲。”
“我们初中班上那个,家里做国际贸易的,张途彦,你还记得不?”
沈誉略微思索片刻:“确有此人。”
林博锐:“他下个月来巴黎出差,想约我们吃顿饭,问你可否赏光一叙?”
下个月,也就是十一月。
沈誉挑眉:“他几号来?”
林博锐打开手机查阅聊天记录:“13号来,19号走,中间他要谈生意,说要么13号当天聚,要么临走前一天,18号。”
“18号不行,没空,”沈誉想也不想,“13号吧。”
“真没空假没空啊?”林博锐将信将疑,“还有三个礼拜呢,你这么早就能知道没空?”
“说了没空就是没空,”沈誉下意识看向厨房,“我有安排了。”
林博锐挠头:“什么安排啊?神神秘秘的。”
“和你无关的安排。”
“……”林博锐一哽,“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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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盘牛排端上餐桌,吴闻雪他们还在路上。
人没齐不能开饭,别墅四人只能吃点水果打发时间。
林博锐面前堆满果皮,嘴上还叼着一颗提子:“沈公子,你生日想好怎么过了吗?”
“干嘛?”沈誉瞥他,“你又有想法?”
林博锐嘿嘿笑道:“去乡下租个城堡怎么样?”
胡莹道:“沈哥生日那会儿学校还没放假吧?”
林博锐大手一挥:“推迟到寒假。”
“行,”沈誉不疾不徐地说,“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来操办,费用你也一并出了吧。”
“不合适吧,”林博锐拼命摇头,“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这不是问题,”沈誉剥了个橘子,分了一半给旁边的程澈,“我马上就可以任命你为我的女朋友。”
林博锐呲着牙,嘴角往两边扯:“这么重要的职位,我可不敢空降,还是竞争上岗吧。”
“竞争也得有标准啊,”胡莹也加入进来,“要不然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林博锐“哦”了一声,语调颇为曲折:“你对这个岗位也有兴趣?”
“不敢有,不敢有,”胡莹笑道,“我就是好奇沈哥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程澈不自觉攥紧掌中的橘子,结果被迸了一手汁水。幸好没人发现,他抽了几张餐巾纸,故作镇静捏在手里。
放在平日,沈誉绝对不会理会胡莹的提问。但他现在很愉快,所以他和颜悦色地说:“我真没想过,你们找对象难道是预设一个固定的形象,然后把每个人往里套吗?”
“多少有点要求吧,”林博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长相、身高、性格、学历,不可能完全没有。”
沈誉闭上眼睛,脑海中似乎是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人影,可他什么也看不清。
沈誉睁开眼,笃定道:“没有。”
程澈有一下没一下地撕着手里的餐巾纸,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仿佛有什么落空了。
林博锐痛心疾首:“这是还没开窍啊!”
“谁没开窍?”
房门响动一下,沉甸甸的冷空气全数涌了进来,吴闻雪几人站在门口,瑟缩着身子,紧紧拢住羽绒服。
屋里开着暖气,温度宜人,大家都穿得单薄。
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胡莹牙齿打颤,她倒吸一口凉气:“闻雪,关门啊。”
“哦,好,”吴闻雪伸手关门,“你们聊什么呢,谁没开窍?”
“在聊我的22岁大寿。”沈誉抢在前面道。他略过了后面关于理想型的讨论,否则吴闻雪肯定要抓着他不放。
“对哦,你生日也快了,”吴闻雪若有所思,“什么时候来着?”
沈誉抱臂:“不准提醒她。”
“试探我?我记着呢,”吴闻雪嘚瑟道,“1月23号,没错吧。”
插科打诨半天,总算获取了点关键情报,程澈在心里记下,1月23日。
沈誉冷哼,脸上却是笑着的:“算你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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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程澈先去洗澡。
沈誉轻伤不下火线,顶着受伤的手指,坚持要和林博锐、老李三排上分。
水汽氤氲间,舟车劳顿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程澈淡定地擦拭身体、吹干头发,直到钻进被窝,他才终于有了点要和沈誉同床共枕的实感。
他告诉自己,这很普通、很正常,大家都是同性,他一定会像面对大学寝室里的男同学一样心如止水。
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稍晚一些的时候,沈誉回到卧室。程澈眼睛盯着手机,看似神情专注,实则内心惶恐,如同一位刚进宫的、等候初次临幸的嫔妃。
沈誉倒没什么异样,拿上毛巾牙刷直接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程澈愈发心神不宁起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蠢。
少时,水声停了。
程澈耳尖微动,起身靠在床头,再次举起手机,尽量把自己的脸藏在屏幕后面。
自然一点,程澈想,切记,切记,自然一点。
浴室灯光一暗,沈誉人已经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还在往下淌水,上身赤裸,仅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没有遮挡的地方,六块腹肌清晰可见。
程澈把脑袋压低了点,耳朵又有发烫的趋势。他暗中观察过,沈誉空闲时间不是在书房打游戏,就是在客厅打游戏,根本没见他锻炼。
也不知道怎么维持的身材。
沈誉蹲在床边翻了会儿行李箱,喃喃自语:“真没带。”而后仰头道:“程澈,你有带多的睡衣吗?”
“有是有,”程澈确实另有一套换洗睡衣,“不过是旧的,我以前穿过。”
“那有什么,我没那么挑剔吧?”沈誉说,“又不是内裤,洗干净了不就得了。”
程澈:……
倒也没错。
天平在沈誉光着身子睡觉和沈誉穿他的贴身衣物之间摇摆了一下,程澈选择贡献出自己的睡衣。
他将睡衣递给沈誉,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坚毅神情。可沈誉还是看出了不对劲:“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是不是巴黎和这边温差太大,着凉了?”
“不是,”程澈赶忙否认,“就是,暖气太高了,有点热。”
“很热吗?”沈誉关切地望着他,“那个医药箱里有没有体温计?我去拿来量一下。”
程澈固执道:“真的不用,我挺好的,没发烧也没感冒。”
夜深人静时分,大家都各自休息了。沈誉在别墅里上上下下,难免会打扰到别人。
再说,万一吴闻雪他们跑来探望,发现端倪怎么办?
据说女生都是很敏锐的。
既然程澈坚决不从,沈誉也只好作罢。他用手背覆上程澈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察觉出明显的差别。
“好吧,”沈誉说,“如果哪里不舒服,千万和我说,不要逞强。”
“我没有不舒服,”程澈的目光不知该往哪放,“你先穿上衣服吧,别冷着了。”
沈誉又迷惑了。到底是热还是冷,程澈没生病,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两人体型相差不大,充其量是沈誉轮廓线条更为优越,而程澈更瘦一点。沈誉换上程澈的睡衣,不长不短,还算合身。
程澈无言叹息,他将和这套衣服永远地说再见了,去箱底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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