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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逼我当皇帝娶她(GL百合)——Box绿檀木

时间:2025-08-01 08:14:37  作者:Box绿檀木
  “最先查老二和皇帝。”
  她补充:“我授予你们最高权限,往死里查。”
  几个人都应声而去,只有姜芳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她。
  谢煜望了一眼院中蓬勃生长的柳树,树上还有只鸟在叽叽叫着。
  她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上面说鸟这种动物的生命周期很神奇,她们会在成年后一直保持着最健康的巅峰身体素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年才会迅速衰老,然后死去。
  喉咙里忽然一阵发痒,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接着越咳越厉害,扶着房门,深深弯腰,直到站不住了,蹲坐在地上。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姜芳碰都不敢碰她。
  过了许久,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才渐渐终止,谢煜抬起头来,血已经流满了下半张脸。
  姜芳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鼻血。
  可她仍然惊魂不定,“我这就去找医生,找天底下所有的好医生。”
  谢煜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代表同意。
  她在姜芳的帮助下站起来,去洗了脸,然后坐在堂屋的桌边,望着地上那几朵自己的血溅出来的梅花,摸了摸被黏腻的血浸湿,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衣服。
  姜芳急匆匆地拿了一副清热解毒的药丸回来,一进门就与她对视了。
  不由得愣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平静而虚弱,谢煜对她说:“你知道这不是我。”
  “我会变得健康起来的。”
  姜芳立刻冲到桌前,给她倒了茶,让她喝药:“当然。”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命比你更硬了,你肯定马上就好起来了。”
  但是没有,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医生一天天地流转,她没有好起来。
  对皇帝的调查一无所获,而皇帝本人面对她的生病,竟然表现得比她自己更加着急,名贵的药材不要钱一般流水地往王府里面送,都经过了张军医的检验,发现毫无问题。
  皇帝更是发布了召集令,将全国各地、各个流派、从医生到巫蛊道士,都喊了过来。
  只要能帮助谢煜恢复健康的,她通通有赏。
  秘密警察部队和死士营轮番上场,将皇帝过去半年的动作都调查了个遍,挖掘了皇帝许多额外的小心思,却丝毫没找到她可能要谋害谢煜的线索。
  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没有线索。
  皇帝在过去半年里保持了极度的克制,完全不像一个即将被权力巅峰期的女儿所取代的君王,反而对谢煜的势力范围保持了很高的尊重。
  连谢煜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可是她也没空去想了。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原本还想从厚厚的学子档案里找出可能是沈长胤的那一个,可是渐渐力不从心了,她望着纸上的字就能够睡着,看不完一份档案就会剧烈咳嗽起来。
  虚弱过后,是病痛。
  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痛,痛得像是骨头在自己溶解,痛得像是五脏六腑、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恨极了她这个主人,要竭尽全力地撕裂开,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苦。
  醒来后的第一个月里,她已经不能再坐马车出门了,受不了颠簸,总是在马车上吐出鲜血。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内部是哪里出了问题,但那里一定在流血。
  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只能靠别人的信息传递,知道京城如今的动向。
  在两年多前,她在西北军与江南水师的演练场上,一袭红衣一箭将江南水师的战旗射了下来,这件事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所有人都对此津津乐道。
  可现在所有人又都知道了,那个曾经的百战将军、一袭红衣便名动京城的三公主、太子殿下,忽然病痛缠身,如今连门都出不了,更不要提跑跳了。
  同情纷至沓来,当然也伴随着各方的暗流涌动。
  谢煜不为所动,不处理任何流言。
  她大量地吃药,接受针灸,接受各种疗法,只要是‘理论上’能够让她变好的东西,不管多么难吃,她都会咽下去。
  药吃得太多了,肠胃里几乎没有留给正常食物的地方。
  有医生建议她禁饿,谢煜称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她一米七九,现在的体重预计只剩下了九十斤,已经比一些模特的体重还要低了,手腕处骨头上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
  那些曾经让她强壮的、让她得意的、让她保持勇气面对这个世界的肌肉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即使她拒绝了这名医生,每天强行地往自己肚子里塞碳水、蛋白质、脂肪,一边呕吐一边吃,可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瘦了下去。
  她像一棵树,渐渐地干瘪、干涸、干枯。
  她连门都出不了了,只能够躲在屋子里,每天勉强提起笔,不停地写信。
  写给沈长胤的信已经太多了,枕头底下放不下,她又寻了一个新的竹匣子,把信放进去。
  皇帝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她和几个公主每天都不做正事,专心致志从全国搜罗各种据说曾经有过神迹的道士。
  她们在屋子里洒符水,烧符纸,拿着桃木剑神神叨叨。
  最开始她们这么做的时候,谢煜还只是正常的生病状态,就阻止了她们,把她们赶了出去。
  可如今她们再次提起的时候,姜芳看了她一眼,体贴地要帮她拒绝,她却挥了挥手。
  “没事,让她们来吧。”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会恐惧死亡?
  谢煜明明知道这是荒谬的,却还是微弱地希冀着天底下真的有神迹。
  直到皇帝提出要找人给她冲喜的时候,她是真的笑了。
  “沈流枕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你又要找谁?”
  皇帝坐在她的床边,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天底下和你八字相合的人又不只有她一个,我总能给你找过来。”
  谢煜摆摆手:“不要折腾了。”
  皇帝表面答应下来,可谢煜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此人还憋着坏心眼。
  只能让姜芳注意一点,别由着皇帝乱来。
  她如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对外界事情的掌控力急剧衰弱,靠自己是看不住皇帝了。
  直到八月中旬,冀州突发暴雨,迅速酿成了洪灾,百姓离散,饿殍遍地,瘟疫爆发在即。
  整个王朝就没有几支能用的军队,冀州本地的官员能力恶化到无以为继的地步。
  谢煜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姜芳她们几个先带着西北军过去接管。
  只留着已经十五岁,快要十六岁的小晚在府里,看顾着一切。
  小晚是个好孩子,干脆在她外间的书房里搭了一间小床,白天黑夜地守着她。
  直到有一天,当谢煜醒来的时候,眼前为了治病而搭起来的数道粗白布帘帐上又搭了数道正红色的绸子。
  “小晚,小晚。”她以为自己扯着嗓子喊,声音却低得不能再低,没有办法,只能用力将床头的一个杯子推下桌子。
  瓷片碎裂,小晚急匆匆地走进来,“殿下。”
  谢煜:“……我说过了,不要冲喜的。”
  小晚的眼泪立刻从眼眶中涌出,豆粒般的大小,重重地顺着脸颊砸到地面上,她的眼泪像是一场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凶。
  她呜咽着说:“她们说冲喜有用的。”
  谢煜尽量心平气和,人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自动知道自己身体的真正情况,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一身的枯骨在勉强维持了。
  她温和地说:“冲喜没有用,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我们要相信科学。”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忘记了她从来没有和这个世界的小晚说过这句话,听过这句话的是梦外的那个小晚。
  小晚的眼泪流得愈发地凶,“有用的,一定有用的。”
  谢煜叹息:“小晚,你听我说,小晚。”
  她停了停,缓了缓,现在光是说这几句话就已经消耗了她全身的精力。
  “即使冲喜是有用的,也不能这么做,小晚,你听我说,你不可以搭上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来救我。”
  “不能那么做,听懂了吗,小晚?”
  她怕小晚还要倔强,多补了几句:“今日为了我牺牲了别人,那么来日就有可能强行要你牺牲自己,小晚,不要为自己不喜欢的世界添砖加瓦。”
  小晚用胳膊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形成一条线,落在她的衣服上。
  “好。”她咬牙说。
  可谢煜没能安心。
  这件事肯定不是小晚主动提出的,她充其量只能算个支持者,后面肯定是神神叨叨的谢家人在发病。
  想着想着,她又昏过去了。
  直到夜里,她才又一次被疼痛惊醒。
  她把小晚喊过来,叫她把卧室里的窗户开一开。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空中明亮如玉盘的月亮。
  眼泪积蓄在她的眼眶里,却怎么也流不下来,成为了清澈透亮却死气沉沉的一潭水。
  “好痛……”
  她小声说:“妈妈,好痛。”
  她其实没活够。
  “妈妈,我不想死,我还不想去见你。”
  她没有在海上钓过鱼,没有爬过雪山,她没有找到沈长胤,她没有和沈长胤做尽情侣该做的事情。
  她又昏昏沉沉地念:“沈长胤,沈长胤……”
  “沈长胤,我不想死。”
  过了许久,在她的呓语中,病痛奇迹般地消退了,她甚至恢复了一点力气。
  甚至能够爬起来,拿起一份纸笔,坐在书桌前,将该写的东西都写下来了。
  写给姜芳和张军医她们的,关于她们日后要如何自处,要如何防止狡兔死走狗烹,要如何与君权玩博弈。
  写给府里管家的,也是日后的一些叮嘱,叫她稳扎稳打,叫她不要薄待了其她人。
  还有一封是写给那个可能被绑来冲喜,被自己影响命运的人。
  她实在是不希望这样,但是为了防止她在昏迷中没能阻止皇帝她们,她还是写了一封信作为最后的补救措施。
  如果对方进府来,那对方理论上就是王府的另一个女主人了,在名义上是有权利调配许多东西的。
  关于这个极有可能不存在的陌生人,她怀揣着最大的歉意,最后竟然莫名其妙地写了许多,又觉得太过絮叨,誊写了一遍。
  将这三封信写好,她抽出最后一张纸。
  致沈长胤,见字如晤。
  然后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竹匣子里已经是满满的信纸,似乎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再写下也不过是徒劳的重复。
  在这个梦里的世界已经三年了,她已经将所有的心思都倾尽。
  最后只能将这只有八个字的信,也收到竹匣子里,上了床。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常常昏睡,却并非休息,意识在疼痛,身体却难以驱使,像是麻醉药不够,躺在手术台上清醒地感受自己被刀剖开的病人。
  可今夜,月色如此之美,她竟然久违地、安宁地睡着了。
  第二日尚未睁开眼睛,就听到了外面轰然传来的唢呐乐器声,喜气洋洋。
  她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感觉到身边围了许多大夫,七嘴八舌地准备急救她。
  她们说她高烧不退,鼻腔流血不止。
  续命用的珍贵参片一个个地塞到她的舌头下,所有人穷尽了毕生的本领,试图留住她哪怕一刻。
  唢呐那边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在正常进行着。
  门好像被打开了,好像有人被带了进来,被强迫跪在地上。
  她睁不开眼睛,头发里扎着许多根金针,有大夫告诉她是新娘子来了,大约是想让她高兴点。
  她却只能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摸索出藏在枕下的那封信,艰难地从帷幔中递出去。
  “……非我本意。”
  轻飘飘的信在她手里,却如千钧重,拿不住了。
  “抱歉。”
  她昏迷了过去。
  大约有人在抢救她,折腾她的身体,大约后来有人急匆匆地带她进宫。
  进了宫里,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所有人都想救她,所有人都只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
  她听着皇帝在旁边叫嚣,说些治不好就陪葬的经典台词,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最终,皇帝的语气恢复了冷硬:“不计一切代价,把她唤醒。”
  这比救人更容易。
  一剂猛药下去,谢煜终于恢复了控制身体的能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别救了。”她说:“很疼。”
  皇帝身边的侍从端着一碗不知是黑是红的药剂,“把这个东西让太子服下去。”
  太医很快就将谢煜扶起来,药碗送到她口边,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这是什么?
  当液体进入她口腔的第一刻,谢煜忽然睁大眼睛。
  她喝过沈长胤的血吗?她曾经这样问。
  她喝过吗?她是不是喝过的?
  她竭尽全力地呐喊:“这是谁的血!她人呢?她人在哪儿?!”
  太医还要给她喂药,她却死抿着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不甘心地望向皇帝:“她在哪儿?放了她,放了她!”
  她觉得自己已经撕心裂肺了,可是声音却依然如同蚊蝇般微小,沙哑。
  皇帝:“把她按好,把药喂下去。”
  谢煜被强行按在床上,血药几乎是被灌下去的,她被呛得剧烈咳嗽,浑身颤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开始浑身瘫软,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嗓子仿佛被石头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帝摸着她的额头,带着老茧的手一下下地划过她薄到几乎透明的皮肤。
  “老三,帮我一个忙吧。”她说。
  谢煜不解。
  皇帝却没说要她帮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
  “我是真的想救你的,我是真的想把皇位传给你,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那样的像我,像得我心发酸,让我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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