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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东西,我真的想把它留给你。”
谢煜还没懂,就看她顿了一下,而后说:
“可你毕竟已经是这样的了,我不能把你浪费了。”
惊悚的凉气豁然传遍了谢煜全身。
她不懂。
什么叫把她浪费了?
皇帝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转脸严肃地让几个年轻的道士将她抬起来。
一路抬着,到了宫里望月楼的最顶层。
在空旷昏暗的顶层里,几个道士已经全身装扮,严阵以待。
谢煜看见大理石地面上刻着玄妙的花纹,形成一个阵法样子的图案。
这是一个熟悉的图案,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
而后,几个年轻的道士就将她放到了阵法中央。
她的脖颈下方,正有一个深深的凹槽,凹槽旁又挖出线路,连着整个阵法。
谢煜忽然睁大眼睛。
她知道这个阵法是哪里来的了,她想起来了!
在五公主那个死士营的营地里,在炼血丹的那个小楼最顶层,就画了这个阵法。
她当时还观察过,那个阵法中有一个圆形的口子,从那里放血,血可以均匀地流到阵法的每一处。
现在,那个口子就在她的脖颈下方——!
她立刻想要动起来,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睛疯狂地眨动,手指却不能移动一分一毫。
她听见皇帝还在一旁对着道士问:“确定吗?”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点点头:“我确定,三殿下身上的是死魂灵之毒,只会跟着她的三魂七魄,她的身体仍然是健康的。”
“等你到这个身体上,就会百病俱消了。”
皇帝问:“有多大把握?”
老道士平静地说:“陛下,因为已经为这件事准备了二十二年,她是特意为您定做的完美身体,万事俱备,就差此刻了。”
皇帝一点头:“好。”
谢煜将她们的对话全部收到耳中,在绝对的惊恐之下,竟然挪动了一只手。
心脏狂跳,她一边试图恢复全身的运动能力,一边祈祷皇帝别发现她。
可是。
“怎么还动起来了?”老道士低头看她。
皇帝:“拿绳子绑一下吧。”
她亲自拿着手指粗的麻绳,跪坐在阵法上,仔仔细细地将谢煜绑好。
谢煜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皇帝将谢煜重新放好,脖颈对准血槽,摸了摸她的额头:“老三,你本就要死的,你心疼一下阿娘。”
“不怕,很快的。”
老道士拿出一把匕首,拔开,利刃出鞘,递到皇帝手里。
刀锋扁薄,贴近脖颈。
皇帝用力一划。
鲜血流涌而出,顺着脖颈的弧度,一点点地落入血槽中,继而完美地为整个阵法涂上颜色。
可谢煜竟然没有死。
药物还在生效,她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世界。
皇帝走到道士身边,两人静静地看着阵法的每一根线条都被鲜血流满。
皇帝跪在阵法前,道士开始做法。
烟雾缭绕,衣摆翻飞,呓语重重,神魔难辨。
皇帝终于抬起头来:“我怎么还没到她的身体里!”
老道士也急了,“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绝不会出错的。”
她又试了一遍。
失败。
又试了一遍。
还是失败。
皇帝头发花白,望着自己筹备了二十二年的计划。
老道士一边翻找着自己的书,一边找话安慰她:“陛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等我修正一下就好了,我们到了如今已经非常成功了,三殿下的血已经被证实能够温养你,没道理她的身体不行。”
“我们只需要……”
她汗如雨下。
皇帝看出来了。
皇帝额头也全都是汗,她的太阳穴青筋全部爆起,却还只是安静地看着道士翻书。
道士终于翻完了第一本书,打开第二本。
皇帝暴起,拿起刚刚的匕首,重重扎进老道士的胸膛里。
老道士倒下,她余怒未消,又踹了两脚,“欺君,该死。”
她回过头来看。
谢煜望着她。
“老三?”她犹豫道,“还没死吗?”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林中被猎的鹿,就那样睁着。
皇帝的眼睛忽然一亮,“不能浪费了。”
她趴下来,顾不得仪态,舔食着阵法凹槽里的鲜血。
没过多久,咚咚的脚步声就响起,大公主带着四公主一把推开房门:“母亲!老三府上那个小丫头哭哭啼啼地来喊我,说你把她带走了,她现在正重病着……”
她望着眼前的一切,所有话都埋进口中。
皇帝直起身来,威严依旧,下巴上沾着模糊的血:“进门前要敲门,上书房交给你的礼仪都喂狗吃了吗?”
大公主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道士。
她忽然领悟了。
“所以老三是你特意准备的……”
皇帝:“阵法失败了,血却是有用的,她确实能够温养谢家人。”
一身淡蓝色衣裙,温文尔雅的大公主咽了下口水。
皇帝轻笑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自便吧,别浪费了。”
于是围着谢煜,趴在地上舔食她血液的变成了三个人,是谢煜的母亲,是谢煜的姐妹。
谢煜眼睛睁着,仿佛永远闭不上。
她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那里一片死寂,一片枯槁。
也许阵法是没有失败的,否则她不应当在被放了那么多血之后,像只被砍掉头放血的母鸡,依然活了这么久。
直到皇帝终于站起身,优雅地擦了擦嘴,谢煜眼前终于开始模糊。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养过的观赏虾,只有指甲盖的长度,身体很细,很小。
刚买来的水族黑壳虾很容易死,在鱼缸里,死掉的虾会变成仿佛被煮红后的橙粉色。
养虾的人不需要去捞死虾的尸体,因为别的虾会去吃的。
它们会聚在尸体旁,啃食这白日还与自己一同在水中游弋的同伴。
那不只是尸体,还是肉——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不要浪费。
不-要-浪-费。
她默念着这四个字。
世界在她眼前熄灭。
【作者有话说】
——谢家人
除了小谢以外,谢家人是很特殊的那种,披着人皮、拥有人格的虾
不是兽,不是哺乳动物,不是鸟类,甚至蛇都算不上。
而是一种虾,虫之类的东西。
*
已回收阵法、审讯五公主的伏笔。
第88章 大结局二
◎沈的前世◎
“啊啊啊——!”
手里还拿着胭脂的侍女惊叫了一声,手背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冲出了房门。
门口的侍卫立刻将门锁上。
沈长胤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碎瓷片,红色的血一滴一滴汇聚到底端,落到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喘着气,惊魂未定地警戒。
为她上妆的侍女冲出去之后就遇见了什么人,就开始哭,着急地说:“她根本不配合上妆。”
和她对话的人终于开口了,有稚嫩的嗓音,却很冷静:“找两个侍卫进去,捆住手脚,把头固定住。”
“你先去把伤口迅速处理一下,处理完就回来继续。”
房门被打开,沈长胤下意识地攥紧了碎瓷片,当对方进来的第一刻,她便高声说:“我是翰林院学士,上一届科举的探花沈玉,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都抓错人了。”
小晚走到她身前,她正处于青少年抽条最厉害的时候,精瘦得吓人,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这里是太子府。”
“所以,你是多大的官也没有用。”
沈长胤将碎瓷片向袖子深处更藏了藏,试图协商:“我不知道,我又有什么用?”
她勉强微笑:“我地位低微,出身没多久便克死了母亲,从来是天煞孤星,又怎么能给太子殿下冲喜呢?”
小晚说:“您与殿下八字相合,便够了。”
她不欲再多耽搁,手指动了动,两名强壮的侍卫立刻向前来,牢牢压制住沈长胤,控制住她的手脚,将她按坐在了化妆镜前。
沈长胤感受到碎瓷片正抵着自己手腕的皮肤,但她保持了克制,没有轻举妄动。
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不可能与两个侍卫抗衡,现在只能等,等到这群人以为她顺服的时候,再伺机挣脱。
于是她不再挣扎,乖顺地让包扎好伤口的侍女回来,为她画了一个明艳的妆容。
“好了。”
半个时辰后,为她上妆、梳头的两三个侍女终于直起身来。
一直静静地在屋里等待的小晚也投过来眼神。
化妆镜忠实的映照出沈长胤的面容,皮肤如同新雪一般的冷白,眉似远山含黛,瞳仁浓黑,寒潭一般看不清神色。
极淡的唇色被强行抹上了浓红色的胭脂,刚刚还在靠着文弱气压制的迤逦五官立刻重现出近乎完美的精致漂亮。
连小晚都愣了一下。
“她会喜欢你的。”小晚说:“你也会喜欢她的,我们三殿下是个很好的人。”
“你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沈长胤一声不吭,只当没听到。
手指又勾了勾碎瓷片。
妆容做好之后便要换上新嫁衣,谢煜极为顺从地走进了内间,幸好只有两个警惕性不算高的侍女跟着她。
她先将碎瓷片藏到旧衣服下方,又隐蔽地借着新嫁衣的遮挡,将瓷片重新拿了回来。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生怕被侍女发现了,额头上竟然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终于好了,她走出房门,侍女们笑着说她漂亮。
小晚少年气十足,抱着手倚在门框上,脸色很差劲,一直在望主院的方向。
这间偏院的院子里,有被临时请来的几个喜婆,正在准备各种仪式所用的东西。
冲喜这事来的很急,太子府里也不会备下这些老嬷嬷,这些人都是从宫里和各家公主府上调过来的。
她们一边做事,一边闲聊着。
都是各有主子的人,对谢煜的死活才不在意,反而对冲喜这件事感到了莫名的兴奋。
反正这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主事的大管家,小晚又只是个孩子,她们也没有忌讳,越聊越多。
不停的八卦着双方的身份,不停的讲着今日来了多少人,终于聊到了谢煜的病。
五公主府上的嬷嬷说:“她前两年那么狂,壮得狠,怎么可能忽然生怪病?”
她略压低了声音:“都是天降的灾罚,老天看不过她做太子呢,她才熬不过去,只可惜还要再搭一个人进去。”
她话音刚落,斜倚在门上的小晚就从袖里抽出一柄飞刀,直直的扔了过去。
老嬷嬷应声毙命。
血溅到别人的身上,别的嬷嬷都尖叫起来。
小晚的眼神里全都是冷冷的恨,“谁再敢多说一句,这便是她们的下场。”
一条鲜活的人命骤然间没了,沈长胤惊了一下,呼吸急促了起来。
小晚回过头来,意有所指的看着沈长胤,“穿好了?”
沈长胤身边的侍女们点点头。
“你有什么要放到这里的吗?”小晚问沈长胤。
沈长胤摇摇头,尽可能平和的说:“我好了。”
从这个院子走到举办婚礼的大堂,要经过花园,花园里曲径通幽,有的地方只能够一人通行,到时将是她逃跑的最后机会。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小晚听到这个回答,没多说什么:“走吧。”
她紧张地等待着,和侍女一起向外面走。
路过门槛的时候,小晚忽然开口:“把碎瓷片留下。”
沈长胤停下脚步,浑身的血骤然变冷。
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松手,碎瓷片从袖子中迅速坠地。
小晚给她们让开了位置,“这是为你好。”
直到花园中,沈长胤才理解对方刚刚为什么说这句话。
每一个隐蔽的位置都有人在盯着,每一个她可能逃跑的地方都有侍卫或者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在驻守,这一路上天罗地网,绝不可能有她逃出去的机会。
她没有任何办法,但眼瞧着要到了婚礼大堂,还是最后搏了一下。
她推开身边的侍女,疯狂地向着王府大门跑去。
没有跑几步路,就被人按倒在了地上,地面粗粝的细石子磨在她的额头上,划出道道血痕。
她被压着拜了堂,被压着送到了那间红白色帷幔交叠的卧房里。
在浓郁的药香中,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脑中有一个念头是真实的——她的前途,她苦心孤诣、谨慎十几年为自己博得的未来,现在都成了一场空。
她望着满目的红白布料,眼神却没有聚焦。
在某些瞬间,她会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戴着草帽的身影,想起在公告牌前意气风发写策论的时刻。
又过了一会儿。
她所谓的新婚妻子给她递了一封信,紧接着就病危了。
被抢救,被抬出了卧房。
沈长胤跪坐在原地,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又快又慢,如同梦一般。
她也如同身在梦中一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和梦的走向。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清醒,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院子里还有侍卫在严密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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