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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人初入仕途时,眼中尚有纯粹的光,心怀济世安民的抱负。
可随着时光流逝,那些光一点点黯淡,取而代之的是算计与野心。
在暗流涌动的官场博弈中,奚探花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排除异己,曾经的赤子之心被权力的欲望层层包裹。
宦新月只能旁观,她的存在如同镜中虚影,无法触碰,更无力改变。
看着奚探花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手段愈发狠辣果决,离最初的自己越来越远。
当那人踩着万骨枯荣登上权力之巅,袍角拂过金銮殿阶前的铜鹤香薰时,她隔着重重宫帷望见这位新执朝纲的权臣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将尘封数载的宦家旧案掷于丹墀之上。
朱笔御批的“昭雪”二字洇透黄绢,如两簇烧透的炭火,将当年抄家时吏卒踹开的朱漆门、父兄颈间断裂的银锁都一一照得透亮。
原来...原来她是为了自己?
宦新月只觉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冰棱狠狠扎进血肉里。
宫墙琉璃瓦上的积雪簌簌坠落,奚相踉跄着扶住朱漆廊柱,指腹传来刺骨的寒意。
喉间腥甜翻涌,奚相低头看见衣襟绽开朵朵红梅,恍惚间竟想起那年寒山寺的早梅。
“新月.....嵇贞..”喉头挤出破碎的音节,她的意识在虚实间沉浮。
前方月贵人的宫殿近在咫尺,铜兽衔环的门扉虚掩,透出微弱烛光。
正以过客身份看透一切的宦新月在这声呼唤下,记忆突然刺痛神经。
那年她十一岁,在佛寺高烧七日不退,住持抚着她汗湿的额发叹道:“嵇贞,嵇贞,此名太盛,非弱体可承。”
于是取了新月二字,寓意如弦月般清浅,却不想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弓弦。
殿内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宦新月猛地回神。
看着那冰凉的蟠龙柱,目光触到柱身凸起的龙鳞纹,烛光透过雕花槅扇,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暗影,分明是皇帝寝宫独有的饕餮纹。
她竟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这时。
奚探花推开门,十二章纹冕旒剧烈晃动时,檐角铜铃突然发出裂帛般的锐响。
夜风卷着丹砂的腥甜扑进殿内,将烛台撞得歪倒,火苗在帐幔间扭曲成狰狞的赤蛇,骤然照亮满地狼藉的紫铜丹炉。
破碎的瓷片间,未及成型的丹药泛着磷火般的幽绿,像无数只睁开的鬼眼。
奚相走到九龙金榻前跪下,指尖还沾着朱砂色的药粉。
皇帝青紫的面容在摇曳烛火下扭曲如地狱恶鬼,七窍溢出的黑血浸透明黄缎被,凝固成暗褐的纹路,恰似丹炉中的鼎纹。
“为何......”气若游丝的质问擦过龙榻,皇帝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她染血的指尖,“你我同服仙丹......”
喉间翻涌的腥甜终于冲破唇齿,奚相跌坐在冰凉的金砖上。
记忆突然撕裂时空。
那年寒山寺的银杏树下,扎着双丫髻的宦新月捧着陶钵走来,阳光穿透她的襦裙,在乞丐脏兮兮的破碗里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那时她还不是琼林宴上挥毫写“苍生”的探花郎,只是个靠施粥续命的乞儿,却在看见那道光时,以为撞见了渡她出苦海的菩萨。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啊......”她笑着咳血,伸手去抓记忆里那道暖光,指甲却抠进金砖缝隙,“我九岁那年,新月施的那碗米汤,不过是让我多活了二十载。”
突然爆发的狂笑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嘴角的血珠如今像极了月贵人消失前那晚,眼角未落的泪。
“月贵人何曾在乎过谁?”她抓起案上的鎏金药瓶狠狠掷向龙榻,瓶中滚落的丹丸在皇帝身旁弹跳,发出空洞的声响,“她连自己都能炼作药引,何况是你我?”血沫顺着嘴角流下,“你以为服了仙丹便能长生?看看这满殿尸骸!看看你自己青紫的脸!长生不过是让你多些时辰,看清楚自己如何变成吃人的怪物!”
笑声陡然凝在喉间。
她踉跄起身时,抓起最后一瓶丹药砸向龙榻的瞬间,药粉飞扬中浮现出月贵人消失前的笑靥。
那笑容温柔得像寒山寺的晨雾,却藏着焚尽众生的烈焰。
“若不是你贪图长生......”破碎的低语混着血沫吐出,她望着皇帝圆睁的双眼,突然发现那瞳孔里映着的,正是当年那个在墙根下捧着破碗的小乞丐,和那个一步步走进阴影的、月白色的身影。
“她又怎会....”
“消失..”
奚相倒伏在碎瓷与残笺狼藉的地面时,后颈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却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个溽暑的午后,蝉鸣绞碎了满庭槐香,她混在仆役队里,挤过宦府垂花门前悬着的销金幡。
彼时她尚是个束着小厮巾、腰里别着空酒壶的穷下人,却在回廊转角撞见正在赏花的宦新月。
三进院的牡丹架下,少女正被女眷们簇拥着,石榴红的褙子扫过青玉栏杆,鬓边一支点翠步摇随笑声轻颤。
宦新月的闺中密友指着牡丹说:“若能长生,便可永远守着这盛世繁华。”
那时宦新月笑着摇头:“人间烟火转瞬即逝,正因短暂才珍贵。”
原来从偷藏她遗落的绢帕开始,从冒死替她传递消息开始,每一步爬进宦府的泥沼,都不过是想离那束光更近一寸。
可如今倒伏在这狼藉之中,才惊觉自己始终是宴会上那个偷望的小厮,看她在权力倾轧里化作镜中虚影,而自己攥着满身伤痕,连拾起她遗落发簪的资格,都在权谋倾颓时碎成了齑粉。
龙榻帷幔深处传来锦被摩擦的轻响。
宦新月目光落向床笫间,只见帝王痉挛的手指正勾着明黄帷帐的流苏,浑浊瞳孔里映着穹顶蟠龙藻井的金漆纹路,像两尾困死在琉璃缸里的鱼。
宦新月又望着窗外如钩的新月,想起住持曾说,弦月虽缺,却自有圆满的时刻。
可如今帝王喉间溢出最后一声嗬气,帐外更漏恰好敲过三更。
她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指尖,才惊觉她们连残月都不如。
至少新月尚有盈亏轮回,而她与她,不过是权谋棋盘上两枚被磨去棱角的弃子,连碎在尘埃里都惊不起半分涟漪。
意识模糊间,殿角铜钟忽然自鸣。
神识渐渐消散,恍惚看见奚相捧着冒着青烟的玉瓶,坐在云雾里笑。
隔着迷雾,看着那张与奚魏柚九成相的脸,宦新月大惊失色。
第112章 恋情实锤
◎两人鼻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雾。◎
消毒水的气味像根细针,刺进宦新月混沌的意识。
她艰难地睁开眼,白炽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晕染成模糊的光斑,眼皮重得仿佛坠着千斤坠。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金銮殿的阴影里,帝王垂死的抽搐、奚相捧着玉瓶的狰狞,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
“新月?”
这声呼唤像是穿透千年时光的回响,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与期盼。
宦新月的瞳孔微微收缩,聚焦在床边的身影上。
奚魏柚苍白的脸闯入视线,眼下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让她原本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憔悴和沧桑。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在寒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熄的火苗。
宦新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手,动作却笨拙得厉害,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指尖触到奚魏柚脸颊的瞬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那触感是如此真实,不再像镜中虚影那般遥不可及,不再像隔着重重宫帷只能远远观望。
奚魏柚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宦新月的手背上。
她猛地扑过来,小心翼翼地环住宦新月的肩膀,却又不敢用力,仿佛稍一使劲,她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哽咽得支离破碎,“整整一个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守在这里,数着点滴落下的声音,害怕你再也不睁开眼睛.....”
宦新月用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的脸,泪水不断滑落,打湿了枕巾。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个月前奚魏柚生病,再之后她的意识就坠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在那里,她见证了奚探花波澜壮阔又充满遗憾的一生,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手段狠辣的权臣,最后在权力巅峰为她沉冤得雪。
可奇怪的是,她明明记不得上一世的奚探花,却鬼使神差地在这一世找到了奚魏柚。
“我....”宦新月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却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慢慢说,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
奚魏柚慌乱地起身,打翻了一旁的水杯,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重新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宦新月喝下去,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像是在安抚受了惊的幼兽。
她以为,宦新月醒不过来了。
这一个月,奚魏柚感觉自己仿佛在地狱走了一遭。
她守在病床前,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起起伏伏的线条,听着单调的滴答声,无数次在夜半惊醒,颤抖着伸手探向宦新月的鼻息,生怕那微弱的呼吸声会突然消失。
此刻,感受着怀中真实的体温,她终于敢相信,宦新月真的回来了。
奚魏柚咽下苦涩,待宦新月的呼吸渐渐平稳,轻轻将她放平,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此生全部的希望。
“你知道吗?”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翻遍了所有医学资料,问遍了国内外的专家,甚至去寺庙里求神拜佛.....”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从不信这些的。”
宦新月望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深情,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
她动了动嘴唇,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傻话。”奚魏柚俯身,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只要你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医生推门而入时,惊醒了沉溺的两人。
“病人需要静养,家属请暂时回避。”
走廊顶灯在奚魏柚头顶投下晃动的光斑,她背靠冰冷的白墙缓缓滑坐,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衣角被泪水晕染的褶皱。
忽然有团浅粉色影子扑到跟前,南希攥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醒了吗?新月醒了对不对?”
“嗯,醒了。”奚魏柚喉间涌上的酸涩却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冲散。
南希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保温杯差点脱手飞出,雀跃的身影在瓷砖地面投下蹦跳的影子。
接下来的日子,病房里人来人往。
南希也终于答应了邱勤的求婚,打算和她一块去国定领结婚证。
让邱勤哭笑不得,是不是宦新月一天不醒来,她就一天娶不到老婆呢?
大概是这样没错。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病房终于重归寂静。
宦新月的指尖缠绕着奚魏柚发间的碎发,将那个跨越时空的故事娓娓道来。
说到黄绢上晕开的“昭雪”二字时,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却惊觉掌心覆上的温度骤然变冷。
“所以昏迷时,你满脑子都是另一个‘我’?”奚魏柚猛地抽回手,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绯色。
她转身背对病床,却把抱枕上的刺绣纽扣捏得咔咔作响,活像只炸毛的猫。
那抱枕是南希带来给她做枕头用的。
宦新月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指勾住奚魏柚的腕骨轻轻一拽。
两人鼻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雾。
宦新月又好气又好笑,虚弱地捏了捏她的脸,“那只是上一世的事,而且我根本记不得她。我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你。”
空气突然变得滚烫,奚魏柚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手掌悬在宦新月腰侧迟迟不敢落下,直到对方主动贴上她的唇。
这个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在相触的刹那化作燎原星火,烧尽了三十天来积压的恐惧与思念。
出院那日,半山别墅的爬藤月季开得正好。
奚魏柚带着宦新月走到花廊,垂落的花枝拂过宦新月发梢,她弯腰时,鬓边沾着的花瓣轻轻落在对方掌心。
两个影子在阳光下交叠成完整的圆,就像那场梦里永远无法圆满的弦月,终于在现世寻得了属于它们的盈满。
***
或许是宦新月从住院到出院的全过程都未对公众隐瞒行踪,因此在她苏醒后,工作室第一时间通过微博向粉丝报平安。
这一举措使得宦新月出院当日,媒体记者与粉丝蜂拥而至,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现场秩序一度失控,最终不得不由警方介入维持秩序、疏导交通。
然而即便刻意低调,但戴着帽子口罩、全身包裹严实的奚魏柚仍被眼尖的网友认出。
更有甚者深扒出她头上的帽子与宦新月的是情侣款,两人脚上的休闲小白鞋更是定制的情侣样式!
舆论瞬间沸。
这难道不是铁证如山的恋情实锤吗?
当天,#宦新月奚魏柚#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引爆全网讨论。
有网友热评:“这俩人百分之一千在一起了,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她们绝对有女干情!”
又有网友加入热议:“会不会只是朋友啊?我有小道消息,听说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宦新月的工作室也是捆绑奚氏集团,难不成是炒CP?现在娱乐圈都喜欢搞这一套。”
两人的CP粉:“啊啊啊,绝对在一起了,你们看我截的这张图,奚总带着口罩,但能看出她在笑!还有锤点,奚总很多次想把手放在新月的腰上,以及这个护着上车的动作,这么自然,怎么可能有假!!”
两人的CP毒粉:“又是一对直女装姬,合体捞钱,趁早退圈吧!”
.......
宦新月从不在意旁人眼光,奚魏柚更是懒得理会世俗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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