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好吃。
奚魏柚脸皮厚,连忙说了几句拍马屁的话,直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
夜晚洗漱完毕,两人静静平躺在床上,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宦新月只觉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咚咚直响。
她下意识想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刚要抬起,又猛地顿住,这举动未免太过突兀,万一打破了此刻微妙的宁静与平衡,反倒不妥。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忽然,身侧的奚魏柚轻轻翻了个身。
宦新月的心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几分。
又过了片刻,身旁的人缓缓凑近了些,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新月,你在紧张什么?”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话音未落,奚魏柚的手已轻轻覆上宦新月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带着安抚般的轻柔。
这是不会做什么吗?
明明已经做了好不好!
宦新月嗔怪地白了她一眼,眼角余光瞥见奚魏柚并未再有其他动作,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始终保持着轻柔的姿态,便也松了松紧绷的肩,没再刻意挣开。
在贺琼华这,哪怕是想做点什么,也不行。
三个月光阴转瞬即逝,仿佛不过弹指一挥间。
宦新月刚结束*笔试与面试,脚步还未完全踏出考场的范围,就被等在华国戏剧学院停车场的南希和阿本不由分说地接走了。
紧接着,她便一头扎进了潜心闭关的状态,打算全力将《洮国传》的创作收尾。
这是她第一次写剧本,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去认真对待。
指尖划过打印出来的剧本稿,纸页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那些用不同颜色笔迹标注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得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她全部的心神。
而在娱乐圈中,宦新月就像是昙花一现,唯有江湖还流传着她的故事。
有人说她是被资本雪藏,有人猜她是为情所伤,更有甚者编造出她整容失败的谣言。
唯有圈内人知道内情的都猜测她可能要息影了。
毕竟她已经半年没有接任何工作,社交平台停更在三个月前的一条公益动态,连经纪人都开始带新人,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许千柔这个还奋战在一线的人也很错愕,干脆趁着休假的关卡,约宦新月吃饭。
B省一家隐在老巷深处的私房菜馆里,木质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许千柔到的时候,宦新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她自己。
却也更令人惊艳。
“你倒是会找地方。”许千柔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视线扫过桌上的青瓷茶杯,“我找了半天才摸到这儿来。”
宦新月笑了笑,抬手给她倒了杯茶,“前阵子在这附近住了段时间,发现这家的松鼠鳜鱼做得不错,想着你爱吃甜口。”
她在这附近有处小院,是奚老爷子硬塞给她的。
起初总觉得受之有愧,几次想婉拒,可架不住老爷子一句“放着也是积灰”,便抱着看看的心思来了。
哪知推开那扇爬满蔷薇的木门,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晒着竹编簸箕,墙角的石榴树正挂着红灯笼似的果子,一股子烟火气漫出来,竟让她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这般妥帖的喜欢,终究是没舍得拒绝。
前不久奚魏柚难得挤出几天假,俩人干脆卷了铺盖搬进来住。
清晨跟着巷子里的老人们去附近的菜场抢新鲜的豆腐,傍晚就坐在天井里看夕阳漫过马头墙。
她改剧本累了,就趴在石桌上看奚魏柚扛着锄头笨拙的挖地,铲草声混着檐角风铃的轻响,倒比任何时候都更像过日子。
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千柔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息影的猜测或许并不准确。
眼前的宦新月,眼底没有落寞和孤寂,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说说吧。”许千柔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最近在折腾什么?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经纪人天天拿你当反面教材教育我,说什么流量时代不进则退。”
宦新月拿起桌上的菜单,指尖在某一页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是折腾,是想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她抬眼看向许千柔,目光清亮,“我写了个剧本,想自己当导演拍出来。”
许千柔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闲不住。不过.....当导演可比当演员难多了,资金、团队、审批,哪一样都能让人头秃。”
“我知道。”宦新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这些都不是问题。今天约你出来,除了叙旧,还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剧本,推到许千柔面前:“这是剧本,你先看看。”
许千柔拿起剧本,封面上没有烫金纹样,也没有浮夸的宣传语,只有《洮国传》三个墨字,笔锋清隽却藏着股韧劲,像极了此刻坐在对面的宦新月。
她指尖捻开第一页,油墨香混着茶水的清苦漫上来。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可看着看着,连服务员轻手轻脚添了三次茶水,桌上的松鼠鳜鱼凉了大半,她竟也浑然不觉。
直至最后一页翻过,许千柔才缓缓合上剧本,指节在封面上叩了叩,沉沉地叹了口气,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怅惘:“你想让我演女主?”
宦新月正用竹筷挑着碗里的姜丝,闻言抬眸,轻声答道:“嗯。”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千柔突然笑了,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不想演。”
宦新月夹姜丝的手顿了顿,青瓷碗沿磕出轻响,睫毛颤了颤,似是没预料到会被拒绝。
“是......哪里不合适吗?”
许千柔没接话,反而倾身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这皮肤是怎么养的?我前天拍夜戏熬出的黑眼圈,遮瑕膏叠了三层都盖不住,你倒好,连毛孔都看不见了。”
她伸手想去碰宦新月的脸颊,指尖快触到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去,转而端起茶杯抿了口。
差点被美色迷晕了。
“哪有什么秘诀。”宦新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千柔,别岔开话题。”
这声“千柔”唤得太轻,带着种久别重逢的温厚。
许千柔其实不是不想演。
那剧本里的女主角,看似温婉却藏着雷霆手段,眼底的挣扎与坚守,分明就是宦新月骨子里的东西。
“你知道现在市场吃什么题材吗?”许千柔摩挲着剧本封面,声音低了些,“这种正剧,吃力不讨好。”
宦新月笑了,“我知道。可有些故事,总得有人来讲。”
她抬眸看向许千柔,目光清亮。
许千柔的心猛地一颤。
“你这久...”许千柔顿了顿,终究没问出口。
管她经历了什么呢,宦新月能把日子过成这般温润的模样,总归是找到了自己的道。
“嗯?”宦新月正用银筷夹起一块鳜鱼肉,瓷勺轻轻舀了点汤汁浇在上面,细嚼慢咽间,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到了别处。
奚魏柚出差前特意叮嘱她,这家店的松鼠鳜鱼要配着姜丝吃才解腻,此刻空着的对面座位,仿佛还留着那人惯用的青瓷碗。
“没什么。”
许千柔没再提剧本的事,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汽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摇得沙沙响,她忽然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我...要结婚了。”
“哐当”一声,宦新月手里的瓷勺掉在骨碟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过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桌布,“是他?”
许千柔的耳尖腾地红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却偏偏想起去年在剧组酒店,俩人借着酒劲趴在地毯上胡说八道的模样。
那些酒后真言此刻像调皮的小鱼,在记忆里游来游去,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宦新月见她这副模样,便知猜得没错,眼底的笑意越发温柔。
她没去追问那些弯弯绕绕,究竟是奚世言终于卸下了防备,还是许千柔愿意收起锋芒,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个终究要走到一处去了。
“真好。”宦新月拿起公筷,给许千柔碗里添了块鱼腹,“等你嫁过去,咱们就是真亲戚了。以后拍我的戏,可不能再谈片酬。”
许千柔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里却亮了起来,“想得美!就算是亲戚,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话虽如此,指尖却轻轻摩挲起桌上的剧本,“不过...那《洮国传》的女主,我再考虑考虑。”
“好啊,我等你消息。”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巷子里传来归家的脚步声,木桌上的青瓷茶杯里,茶水袅袅,漫出淡淡的清香。
第115章 第一
◎“新月真厉害。”奚魏柚一把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真的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
华国戏剧学院表演专业老师录取名额通知单是在一个月后出的。
此时B省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宦新月少了去年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满足。
这是她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从未敢奢求的日子,不必为了生存而伪装,不必为了周全而隐忍,能自在地追逐心之所向。
她参演的《风声》也顺利通过审核定了档,只是得等到明年三四月份才能与观众见面。
查笔试面试分数的那天,窗外飘着细碎的冷雨。
宦新月坐在书房里,指尖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落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明明知道自己已尽了全力,可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线提着,忽上忽下的。
华国戏剧学院的官网像是被施了魔咒,页面加载时的圆圈转了又转,要么卡在登录界面不动,要么弹出“服务器繁忙”的提示框。
宦新月刷新了三次,屏幕上依旧是模糊的色块。
奚魏柚守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瞅着宦新月紧绷的侧脸,心里早已盘算了八百种应对方案:若是没过,她就去找校长“捐”栋楼,换个名誉教授的头衔让宦新月安心;若是过了,她就给宦新月一个惊喜。
她甚至已经攥紧了手机,只等结果出来就行动。
“别急,可能是查分的人太多了。”奚魏柚伸手想帮她揉一揉紧绷的肩,手伸到半空又怕打扰到她,转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点热的,南希泡的桂圆茶还温着。”
宦新月点点头,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了成绩查询的界面。
她的目光瞬间被钉在上面,连呼吸都忘了。
笔试:91分,面试:82分,合计:173分。
排名那一栏,清晰地写着“1”。
悬了许久的心轰然落地,宦新月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转头看向奚魏柚,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过了。”
“新月真厉害。”奚魏柚一把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真的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欢喜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笔试91分意味着什么?
奚魏柚比谁都清楚。
那些被晨光晒得发白的笔记,那些被夜灯映得模糊的人影,此刻都化作了这个耀眼的分数。
她为宦新月开心,为她骄傲,心底却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一个只认繁体字的古人,要在短短时间里啃下现代汉语的语法,要把那些生涩的表演理论嚼碎了消化,要在面试时用并不熟练的表达阐述对角色的理解,这背后藏着多少个不眠之夜,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宦新月靠在奚魏柚怀里,心里的踏实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那些曾让她觉得难如登天的坎,原来真的能一步步迈过去。
“其实....”宦新月抬手轻轻拍了拍奚魏柚的背,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面试时评委问我,为什么想当表演老师。我想起刚和贺老师学表演时,她总说,好身段要传,好戏文要留。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能跨越时光留下来。”
奚魏柚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她颈窝,“以后你教学生,我就去接你上下班,端茶倒水递粉笔,保证随叫随到。”
“那若是很多人喜欢你,怎么办呢?”
其实宦新月不是不信奚魏柚,只是见过太多人心易变,那些在戏文里看过的山盟海誓,大多抵不过岁月消磨,更何况她与奚魏柚之间,本就隔着漫长的时光洪流。
再加上奚魏柚这张脸,可比娱乐圈很多明星的脸还要精致。
奚魏柚闻言低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触到细腻的皮肤时,心里软得像浸了蜜,“我觉得应该是很多人喜欢宦老师才对。”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宦新月泛红的耳垂上,“你看,连我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被你迷得团团转,等你站上讲台,那些年轻学生还不得把你当神仙供着?”
话虽带着玩笑,眼底的认真却藏不住。
奚魏柚太清楚宦新月的好。
是改剧本时逐字推敲的严谨,是谈及戏文时眼里闪烁的光,是历经风雨却依旧纯粹的底色。
这样的人,本就该被更多人看见,只是....她想着想着,忽然皱起鼻子,往宦新月颈窝里蹭了蹭,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不过他们只能喜欢‘宦老师’,其余的多一丝都不行,那是我的。”
84/92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