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家今年的这个年,过得格外圆满舒心。
B省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八爷特意从网上淘来电子礼花,倒也算赶了回时髦。
这次见奚世言,宦新月总觉得他变了太多。
先前的他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石头,浑身透着阴郁沉寂,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可这次过年,他竟换了个利落的发型,额前碎发软软地搭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清爽。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时时刻刻黏着许千柔。
这副模样,把宦新月看得直咋舌。
她好几次想拉着许千柔说几句体己话,都被奚世言不动声色地截胡。
有次她好不容易把许千柔拽到阳台,还没说上两句,就见奚世言跟幽灵似的飘了过来,长臂一伸把许千柔圈进怀里,笑眯眯地对宦新月说:“妹媳,千柔怕冷,我带她回屋暖和去。”
宦新月对着关上的玻璃门翻了个白眼,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奚魏柚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还捧着个暖手宝,塞进她手里:“别理他们,咱们去看春晚。”
客厅里,奚老爷子正给众人发红包,红色的封袋在灯光下闪着喜庆的光。
八爷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还念叨着:“来来来,都看镜头,茄子茄子!”
宦新月靠在奚魏柚肩上,看着眼前这幅阖家团圆的景象,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宦新月在老宅没待太久,大年初三的晨雾还没散尽,就跟着奚魏柚回了半山别墅。
手头的剧本还差个结尾没收尾,这是她转行前的最后一份工作,半点马虎不得。
想着等开学入职当了老师,怕是再难有这样整块的时间沉下心创作,她索性打算彻底闭关。
原计划是闭关到去学校报道前一天,把所有细节打磨妥当,没想到正月十五的元宵刚煮好,半山别墅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17章 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指尖狠狠掐了把大腿,试图用痛感压下那◎
陆寄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杯壁,杯沿氤氲的白气漫上她纤长的睫毛。
那件白色大毛圈领外套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清瘦,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加绒袜泛着细腻的珠光,与深棕色短靴的金属扣眼遥遥相呼应。
这身精心调和的穿搭像层柔光滤镜,模糊了她眼底的疲惫,也让推门进来的南希再次恍惚,这陆寄凡模样生得不差,若是没有新月.....
想到这不可能的事,她又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吓人的鬼念头弃出脑海。
客厅落地窗正对着连绵的山景,此刻被暮色染成黛青色。
宦新月坐在对面的皮质沙发上,速写本摊开在膝头,铅笔在纸上簌簌游走的声响格外清晰。
她忽然停下笔,用尾指挠了挠眉心,视线掠过陆寄凡时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奚魏柚知道你来找我?”她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问出口。
南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许多,熟知宦新月的人都知道,但凡她连名带姓的喊“奚魏柚”,那铁定是生气了。
陆寄凡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道:“她不知道。”
“哦?”*宦新月终于直起身,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推,问道:“那你来作甚?”
陆寄凡喉间动了动,杯里的龙井在她晃动时沉下几片茶叶。
“我想让你帮我带句话给魏柚。”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魏柚....
宦新月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往下坠,内心闪过一丝不悦。
这人是没长脑子还是脸皮比城墙厚?求人办事还端着架子说什么“带句话”,真当自己是圣旨传达官?
她嗤笑一声,转头问一旁站着的南希,道:“南希,是我看起来太人畜无害了吗?”
许千柔前几天视频时也念叨,说她眉眼间的柔媚足以让人沉溺,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股子温情,活脱脱一副被爱情滋润得快要冒出水的模样。
也对。
现在的她真的很幸福,幸福到快到忘却没穿来现代前,也曾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月贵人这个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当年能从那吃人的地方爬出来,双手怎会干净如洗?
这该怎么回答呢?南希一时语顿。
好在宦新月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带什么话?”
宦新月重新拿起速写本,她最近开始尝试画分镜。
“我想让她.....”陆寄凡深吸一口气,龙井的苦涩忽然漫上舌尖,却还是忍着苦楚徐徐开口:“我想让她看在陆家和奚家多年交情的份上,给陆家一条活路。”
“陆家的活路?”
宦新月捏着铅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芯在纸上划出道狰狞的墨痕,“你是把奚魏柚当成什么了?掌管生死簿的判官?”
陆寄凡家的事情,奚魏柚有和她提过一些。
“当年陆家挪用奚氏的项目资金,害得奚魏柚父亲急火攻心中风住院时,怎么没想过交情二字?”
陆寄凡的脸在暮色里白得像张宣纸,她的声音带着点破碎的沙哑,“我知道是我们做错了,可现在工厂里面的工人是无辜的,他们不能失业......”
“无辜?”宦新月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股说不出的寒凉,“谁都可以说这两个字,唯独你,不行。”
“活路不是求来的。”她重新靠回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是自己挣的。”
陆寄凡的肩膀忽然垮了下去,杯里的龙井晃出些微涟漪,映着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水光。
“我真的没办法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要飘起来,“只要她肯松口,我......”
“你什么都做不了。”宦新月打断她的话,“魏柚决定的事,我不干涉。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寄凡颤抖的睫毛,“这是她和陆家的恩怨,轮不到旁人置喙。”
还有一点宦新月没说,陆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当年挪用公款时的贪婪,东窗事发后的推诿,桩桩件件都透着活该二字,哪轮得到旁人来卖惨求情?
“可是.....”
陆寄凡的声音里已带上哭腔,却被宦新月打断:“南希,送客。”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魏柚的过往,”陆寄凡猛地拔高声音,“但请你看在万千底层工人的份上,给大家留条生路!”
南希已经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胳膊上准备请人,却被她甩开。
陆寄凡红着眼眶看向宦新月,那眼神里的执拗像根细针,狠狠扎进宦新月眼底。。
好一个“我和魏柚的过往”。
“陆寄凡。”宦新月霍然起身一字一顿地开口,眼里露出几分当年在后宫手撕对手时的狠戾,“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过往’二字?”
“至于那些工人,当初陆家把黑钱揣进自己腰包时,怎么没想过给他们留条后路?”
陆寄凡被她眼底的戾气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咬着牙不肯罢休:“你不能这么冷血!”
“冷血?”宦新月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比起你们陆家卷走工人血汗钱时的嘴脸,我这点冷血算得了什么?带着你的假慈悲滚出去。”
南希趁机拽着她往门口走,陆寄凡踉跄着回头,看见宦新月正将散落在地上的速写本捡起。
门被关上的瞬间,宦新月猛地将画纸撕下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胸腔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油的棉絮,一点就着。
奚魏柚和她的过往......
宦新月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现代那会儿,对着智能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手足无措,点开的第一条推送新闻就刺得她眼睛生疼。
#奚魏柚与美共进晚餐,餐后两人一同进了某小区#
现在更是气得肝疼。
宦新月没有了画分镜和写剧本的想法了,脑子里像被塞进团乱糟糟的毛线,越想理越缠得紧。
她明明知道,奚魏柚和陆寄凡那段所谓的过往,不过是陆寄凡单方面的纠缠,可胸腔里的酸气还是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像被打翻的醋缸,酸得她眼眶发涩
就像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曾被不相干的人碰过、窥过,如今那双手又带着沾过尘埃的指纹,堂而皇之地伸到她面前晃悠。
“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指尖狠狠掐了把大腿,试图用痛感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气,却怎么都压不住。
南希把人体面地送走后重返客厅,一地混乱早已归置整齐。
宦新月半陷在皮质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腿上,交叠的指尖轻抵着下颌,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呼吸匀净得仿佛真在闭目养神。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平静,却让南希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第六感告诉她或许这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新月,是我的错。”南希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我拦过她的,可她非要往里闯......”想起陆寄凡方才拽着门把手不肯放的模样,哪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体面。
宦新月的眼睫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应声。
这阵子她埋首在剧本里改了又改,奚魏柚忙着撕开陆家最后一层遮羞布,两人连视频通话都常常被工作打断,算起来竟有六天零七个小时没见过面了。
想念像藤蔓似的在心底疯长,偏生被陆寄凡搅得缠上了酸刺,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就在南希攥着衣角琢磨该如何再劝时,“咔嗒”一声轻响,颗毛茸茸的黄毛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
染成橙色的卷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宦新月身上,瞬间亮起:“嫂子!我来啦!”
是魏巩娇,只有她总爱把头发折腾成这种亮眼的颜色。
宦新月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嗯,坐吧。”
南希在一旁瞧着,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约觉出几分不对劲。
她赶紧找了个由头,笑着说去厨房看看晚餐进度,便匆匆溜了出去。
刚进厨房,就手忙脚乱摸出手机给奚魏柚发消息,把陆寄凡已经到了的事提前报备了一遍。
至于客厅里那微妙的气氛,她却半句也不敢多言。
客厅里。
魏巩娇早已自来熟地坐到宦新月旁边,嘴巴像装了小马达似的没停过,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最近的新鲜事。
“嫂子你知道吗?我拍的短剧获奖啦!嘿嘿,这里面可有你的功劳呢!”
“不过当实习导演也太苦了,天天被前辈呼来喝去的,前阵子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你瞅瞅我这黑眼圈,都快掉到鼻子上了!”
她说着还故意把脸凑近些,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四处扫了圈,“对了,我姐呢?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不知。”宦新月的声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先玩着。”
话音刚落,她便抱着速写本径直走向电梯。
“哎?这是怎么了?”
魏巩娇眨巴着眼睛,对着紧闭的电梯门愣了愣,满肚子疑惑没处问。
她趿着拖鞋跑到厨房,扒着门框探头问南希:“南希姐,嫂子这是不高兴了?”
南希手抬头冲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牵起个含糊的笑,“别瞎猜。”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担忧。
客厅里重新静下来,魏巩娇百无聊赖地捏着沙发上的抱枕流苏,直到厨房的香味多到溢出去,客厅大门才传来一声轻响。
奚魏柚带着一身寒气和疲惫姗姗来迟。
她目光扫过客厅,见只有魏巩娇一人坐着,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新月呢?”
南希正巧从厨房出来,赶紧上前接过她搭在臂弯的大衣,指尖触到衣料上的凉意,轻声解释:“在书房呢,进去有一阵子了。”
“姐你可算来了!”
魏巩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嫂子刚才怪怪的,抱着本子就进了电梯,问她什么都不说,我心里直发毛。”
完了!
奚魏柚闻言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没接话。
第118章 捕风捉影
◎这俩人...刚刚在楼上干嘛啊?◎
餐桌上的汤圆凉了又热,如此反复了几次,奚魏柚和宦新月才从楼上下来。
奚魏柚和宦新月并排着坐,魏巩娇则和南希坐在她们对面。
青瓷碗里的桂花蜜还浮着层热气,宦新月伸手去够糖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奚魏柚的手背,引得对面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许是魏巩娇不停抬头观望的动作太突兀,惹得南希频频用手肘捣她。
魏巩娇盯着宦新月替奚魏柚舀汤圆的手,那截皓腕转过时,袖口滑落露出道浅浅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印子。
这俩人...刚刚在楼上干嘛啊?
魏巩娇的脑子开始想歪了。
奚魏柚平日是清冷那一卦,今儿不知是心虚还是咋地,耳根子竟透着一层粉。
她捏着汤匙的指节泛白,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往嘴里送时,连带着肩膀都绷成了直线。
尤其是她一偏头去看宦新月,透过灯光,那带着粉状半透明的耳朵便暴露在魏巩娇的眼下。
宦新月正低声说着什么,尾音卷着笑意蹭过奚魏柚的耳廓,引得那片粉色又深了几分,连颈侧都洇出淡淡的绯红。
魏巩娇偷笑两声,越忍耐越忍不住,差点呛到自己。
喉头的痒意刚压下去,又看见宦新月伸手替奚魏柚拂去肩上肉眼看不见的灰尘,惊得魏巩娇手里的汤匙“当啷”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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