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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礼在那样的视线中忽然哑火,满腔刚被林南津激起的怒气瞬间堵在喉咙中,连带着那句早就想好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的否定的话,一起化成让人鼻腔发酸的酸水,悠悠地滴回心中,打湿了好一片角落。
他确实不会撒谎,尤其面对宋孝远这种敏锐的人,那点逃避的把戏根本形同虚设。
李致礼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因为林南津背对宋孝远,傅望和徐则桉站在宋孝远身后,只有李致礼能清楚看见宋孝远的表情,看见宋孝远的神色几次转换,从自己沉默之后,他下意识显现出来的难堪与悲伤交织,再到眉目间隐隐的愤怒,最后,又像意识到什么,他忽然双唇紧抿,将那些澎湃的情绪尽数掩去,只留下眼睫下那条充血的红线,隐约可以证明他心绪的大起大落。
半晌,他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来的完全没有缘由,就连身旁的傅望和徐则桉都不由得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林南津也回头看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宋孝远不仅没有因为他们的目光而止笑,反倒越笑越开心,他的脸上已然看不出刚刚那些情绪的残留,眼角眉梢都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真搞笑!”
宋孝远嘲讽说道:“你难不成以为这会让我发狂?我发现自己其实是林慎停白月光的替身,大怒离去,然后冲动之下和林慎停分手?这是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嗯?林南津?”
林南津深深皱起眉毛,没有料到宋孝远会是这个反应:“你疯了?”
傅望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探头去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孝远,你,你在说什么?”
宋孝远不理他,继续不急不缓道,“不过我不打算这样做,替身又怎么样,白月光又怎么样,若我真是爱他,你今天这段表演说不定倒真会戳中我的痛点,但不好意思,这只是一段保质期只有几个月的亲密关系,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与我无关。”
顿了片刻,他眼底的情绪忽又变得晦暗不明,带着十足的恶意说道:“林南津,我偏不会跟林慎停分开,我要在他身上玩尽最后一滴新鲜感,我要让这段关系物超所值,毕竟他都拿我当替身了,我不找他讨要些东西,我岂不是太亏了?”
“这样做,符合你对我的刻板印象吗?”他又歪头说。
林南津盯着他,缓缓眯起眼睛,半晌,他也冷笑出声:“那你还真是薄情寡义啊。”
宋孝远慢慢收起笑意,起身扫他一眼,挑眉道:“谢谢。”
他朝着酒吧外走去,路过林南津和李致礼时,眼珠子在他们两个中间一转,微笑道:“酒我不喝了,你们两个……好聊。”
说完,他转身,脸上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大步离开了。
傅望和徐则桉担心他出问题,连忙拿起身旁的东西快步跟上,李致礼见状,慌忙挣脱开林南津的手掌,一路跌撞的在酒吧外追上宋孝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孝远,孝远!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林慎停很爱你,他真的很爱你,你们……”
宋孝远转身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用再说了,我不在乎。”
林南津从酒吧里出来时,只看到李致礼站在门边,愣愣地盯着出口的方向出神。
他过去,轻轻地拉了一下李致礼的袖子。
李致礼没有反应,半晌,他缩了缩手指,回头给了林南津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李致礼指尖颤抖,双眼赤红地瞪着林南津,哑声道:“给我个理由。”
林南津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他怔愣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灼热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李致礼。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林慎停把我从别墅里面救出来,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被你掌控着,你就不用花费这么多心思让我回去?”李致礼怒斥,“你真是没有半分悔改!”
林南津突然低声吼道:“我没有!”
“是,我承认,因为宋孝远当初故意搭讪你,我早就对他心怀不满,我也承认,故意捣坏他和林慎停的关系,因为我还在怨林慎停,但他宋孝远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我再查,四处留情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名声早就飘了八百里远!”
他指着宋孝远离开的地方,“他和童漾像不像,像不像!?只见了这一面说了几句话,我就知道他只想着自己,一点亏都不肯吃,狠起来比谁都恶毒的人!当初林慎停被童漾伤的多深,消沉了多长时间你都忘了?这种人怎么还能让他留在林慎停旁边,难道还要再看他被伤一次吗?!”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李致礼脸色发青,“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还有资格管别人?”
林慎停上个星期才跟他打过电话聊了宋孝远,刚刚宋孝远的表情李致礼也看在眼里,即使一闪而过转瞬即逝,他的难过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这两人或许现在都还捋不清对彼此的感情,可若真的给他们时间,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定呢?
但现在,一切都被林南津给毁了……
林南津喘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林慎停是我弟弟。”
“那又怎么样?这个时候想起他是你弟弟了?从小到大你有当哥哥的样子吗?”李致礼不带犹豫地回怼道。
林南津不可思议地睁着眼睛,忽然被他这句话给问住了。
“你以前对他什么样,我再知道不过了,”李致礼低头,垂下的眼睫在不断地扇动,“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他轻声道,“林南津,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过去了,你真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说完,李致礼转身进了酒吧,没再回头看林南津一眼。
第62章
因为刚才在酒吧里发生过的事情,回来的时候,车里几个人格外沉默。
傅望关掉和罗云明的聊天框,又看了眼导航,侧脸问后座的宋孝远:“我先给你和徐则桉送回去?”
后座没有人回应,只浅浅响着熟睡时的呼吸声。
因为没有开灯,傅望看不清宋孝远的表情,也没有听见回复,不由得探身去看:“宋孝远?”
宋孝远猛地睁开眼,亮漆漆的眼珠子在黑暗中闪了闪。
两人视线相对,宋孝远眼里还未收起的冷意让傅望不由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收紧呼吸,轻声问道:“没事吧?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
宋孝远疲惫地闭眼转了下眼珠,撑着座椅坐了起来,声音沙哑道:“怎么了?”
“我先让司机把你们送回去,”傅望说,注意到他声音的不对,又问:“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你刚刚是睡着了吗?”
宋孝远摇头,“没有,是徐则桉睡着了,我在想事情。”
他把车窗打下些许,半转着头,在吹进的潮湿海风中无声地出了口浊气。
月白色的光线穿过窗缝,落上他苍白的脸,还有衣领处那片不经意露出的雪白皮肤。他伸手去捕风,肩膀与手腕在光线中单薄得几乎一捏就碎。
刚刚在酒吧里的他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神经且嚣张,而现在他侧靠在座椅上,看上去冷清又淡漠,恍惚间竟让傅望感到一种沉默的暗自伤神。
他看着宋孝远,憋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望知道宋孝远到底是个什么脾气,若换做以前知道自己被人当了替身,先不说别的,至少这口恶气他必定发泄出来,怎么着都不会还似现在这般平静。
他越平静,越是处于一种摸不透的状态,傅望心里就越没底。
宋孝远回头看他,片刻后从衣兜里掏出包烟,随便弹出一根放在鼻尖旁轻嗅,“什么怎么想?”
傅望皱眉,纠结地说:“就是,林慎停……”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宋孝远的手机响了。宋孝远瞥了眼来电提示,顿了顿,忽然挑眉笑了。
那一点笑意活色生香地蔓延上他的眉眼,整个人瞅着像是脱去死气重新活过来一般,而这一切仅仅只发生在一瞬间,只在他看见来电的名字后的那几秒——
傅望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慢慢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Noah,”宋孝远接通电话,“怎么了?”
“Sweetie,最近在做什么?你好久不联系我了。”
宋孝远眼睫垂下,盯着手里的烟,“忙很多很多的事情,怎么,你要我一件件说给你听吗?”
对面的Noah大笑:“当然不用,我知道你在忙着谈恋爱,本来不抱着希望你会接我电话的,但今天……”
“但今天你接了,”Noah语气兴奋,“怎么回事sweetie,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从不接我电话,难不成是要分手了?”
他说的直率,丝毫没有顾忌到这些话会惹得宋孝远不悦。
而宋孝远神色波澜不惊,等Noah兴奋完后才淡淡道:“既然知道我有男朋友,那你还打过来。”
车内安静,宋孝远的通话音量又开的不小,只要静下来仔细听,就能隐约辨别出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些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前座一直在屏气偷听的傅望脸色已经不太对了,他回头,满脸疑问地看着宋孝远。
宋孝远语气突变,话语中不掩冷淡,Noah也敏锐察觉到他的转变,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得意忘形,那番话说的确实过分,便咳了一声,马上找补道:“不是的,我没有任何冒犯你男朋友的意思。”
“我打电话来是想约你一起去喝酒的,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见面时,我把你的耳垂咬伤了,”他说,“这次就当我赔罪,我请你去喝一杯,而且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就不算我和你单独私下见面了,你也好和男朋友交代,怎么样?”
态度算不上真诚,借口也是异常的冠冕堂皇,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宋孝远没有立即回答,他单手撑头斜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指尖的细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眼睛一抬,在傅望震惊的视线中轻飘飘地回道:“喝酒?好啊,那我们后天不见不散。”
一挂电话,傅望马上压低声音质问道:“咬耳垂?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孝远:“炮友。”
“炮友?”傅望忍不住提高声音,又忽然意识到车内有人在睡觉,连忙用气声急匆匆道,“不是,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和林慎停还没有分手吧?这人明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约你出去喝酒,他到底装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啊?而且你居然还答应了!”
傅望头往前一撇,不想看宋孝远,“你简直是离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离谱?”
宋孝远的怒气几乎是瞬间就被傅望给点燃了,“我只是去喝个酒而已,又不会真做什么,那你想我怎么样?一下飞机就去给林慎停一个巴掌?或者躲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难过?”
傅望说:“你应该和他好好谈一谈,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
宋孝远粗暴地打断他:“怎么可能?喜欢他才会给他巴掌,把他放在心上才会难过,想跟他一直好好走下去才会与他谈清楚,我偏不,我宋孝远根本不在乎他,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望被气笑了,“所以你就去和炮友喝酒,你的逻辑在哪里?宋孝远,你刚刚说的那些做法,每一个都比你去酒吧麻痹自己要好一万倍,你在怕什么?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我逃避什么?这不是我一贯作风吗,花心,多情,从不会对谁付出真情,只有其他人为我难过的份,每个人都可能因为那该死的爱情把自己交给别人伤害,但绝不会是我!”宋孝远咬牙切齿,透着几分神经质的癫狂,不断反复地强调:“这才是我最正确的逻辑,傅望,这才是我,我不喜欢林慎停,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我只做最让我快乐的事情,这才是我!”
这句话说完,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模糊的黑暗中,只有两人因为盛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旁边的徐则桉似乎在做梦,不时咂摸一下嘴,他因为旅途奔波,并且昨晚又睡的很晚,所以这一路上睡的很香。
傅望沉沉盯着宋孝远良久,忽然笑了一声,轻声道:“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慎停了,对不对,”他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在逃避的是这个事实,对不对。”
宋孝远的脸瞬间凝固,血色从他的嘴唇和脸颊上褪去,只留下一片惨白。
“我没有,”他千疮百孔地说,声音很轻,轻的风一吹便要破碎,“我没有。”
“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没有用,我只知道明天中午十二点是计划书的最后期限,”林弈水站在落地窗前,语气冷淡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亲爱的,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林弈水摇头道:“不行,这个期限不可能再往后延了,如果你明天不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脚本,那抱歉,这个项目只能是别人的了。”
挂掉电话,她看着远处的高楼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瞧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林慎停:“看完了吗?”
“嗯。”林慎停摘下眼镜,把那些资料放回桌上。纸页翻动,上面密密麻麻做满笔记的痕迹露了出来。
“我不是很懂啊,以前让你来帮我做项目,还得求着拜着你过来,”林弈水抿了口桌上的咖啡,发现有些凉了,皱了皱眉,“现在怎么会对一个校企医疗合作项目感兴趣,转性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感觉自己对不起企业给你的股票分红了?”
“没有,”林慎停端起林弈水的杯子,要去帮她重新冲一杯,“我朋友在那个项目,听他讲了几句后感觉有点意思。”
他看上去似乎不想多谈,林弈水也只是随口调侃,接过林慎停递给她的咖啡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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