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诊疗单的假的,程总,我知道你现在很心急,但是说话要负责任!”
程应晓低头,眼神睥睨着林周,“林董,这句话应该是我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吧。”他一把抓起那张诊疗单,“小旻,去查查这个签字的医生是不是附院的,如果是,直接向医院举报,一锅端了。”
会议室中除了林周以外的人,都已经坐不住了,听了程应晓的这番话,心里更是没底,开始窃窃私语,林周见势头不对,稳住心神继续说:“公司效益下跌,股市不稳是事实,成立临时董事会是必然之法,程总不要太自私了,程氏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私有物了,多少也要为下面的人考虑一下。”
这一番话算是给程应晓上了道德高度,林周就是要这样,让他进退两难。
程应晓环视一圈,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各位,目前程氏的困境我都明白,但现状远没有严峻到不可转圜的地步,目前我手里有几个保密项目,都是赵总在跟进,下个月初程氏将举办一场新算法发布会,届时公司的效益一定会回暖,外界也会重新评估程氏的实力,如果那时候股价还是一路下跌,咱们就按林董所说的,我自愿转让手里的股权,但如果走势良好,林董可要给我个交代,自觉退出程氏,各位,意下如何?”
程应晓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出声打破窒息的沉默,程应晓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是对大家无声的催促。
“我同意。”
……
“我同意。”
……
会议室中总算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总算告一段落。
程应晓转身出了顶楼会议厅,顶着寒风坐回了车里,没让赵天旻和余晖扶他,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在大家眼里格外敏感,他不敢出一点纰漏。
一上车他就泄了一口气,整个人陷在后排座位里,头向一侧歪倒,身体全靠安全带固定着才能在座位上坐稳。
他面色苍白,薄薄的眼皮阖着,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上蜿蜒着,整个人气色差到了极点。程应晓只觉得自己很累,身体很疲惫,精神更是,他突然好想撒手不管,任由所有的事情随意发展,再也不去理睬外界的纷扰,他懒得说话,甚至懒得去在意自己身体的不适,就任由他去逃避一会儿吧……
赵天旻自觉地钻进驾驶座,余晖坐到后排,一上车就看到程应晓闭眼靠在沙发座椅上假寐,神情很疲惫,一副体力透支的样子。
余晖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把人扶过来躺在自己腿上,又从一旁拿过条小薄毯给他盖上,整个过程程应晓都由着他摆弄,眼皮都没掀开一下,似乎很没精神去支撑他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看到他这副样子,余晖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程应晓心里烦,应付这些事情让他觉得很累,更别提林周之辈的贪婪与绝情,让程应晓感到心寒。他知道程应晓心里不好受,想安慰他两句,却在看到他不愿说话的神色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应晓闭着眼没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到了医院门口车子停下也没醒来,余晖干脆拿小毯子给人裹了,直接揽怀里抱回病房。他解开程应晓身上拘束的衣服,卸下厚重的腰托,一只手伸向他后腰感受着患处肌肉的状态,果然硬成一片,余晖拆开一包药贴给他贴在患处,尽量不去扰了他的安稳觉。
今天跟着程应晓听了全程,余晖已经知道他的打算,立马从赵天旻手中要来新算法发布会的所有资料,埋头在电脑上优化算法数据,这一次他不会让程应晓独自面对,他要为他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暮色四合,程应晓一直睡着没醒,余晖也埋头在电脑前,完全忘记了时间,他连灯都顾不上开,手下却忙个不停,偶尔会抬头看看病床上沉睡的人,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程应晓,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输的,一定不会……
第49章
接下来的几天,余晖发现程应晓话变得很少,虽然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最近明显更沉默了。
好消息是,程应晓现在对于ATG治疗非常配合,即便药力作用让他几乎没有任何胃口,他也一顿不落的吃饭,饭量也比之前大了一些,哪怕这些食物总会在他胃里转一圈又被吐出来一部分,他也不厌其烦地循环着这个过程。
甚至对于腰部的理疗,他也当作正事放在心上,不用余晖提醒,到了理疗的日子,他自己就会收拾好东西等余晖带他下楼。
除此之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发布会的策划及方案翻来覆去地改了好几版,力求将统筹做到最优。那天从公司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会议室发生的事,只是一门心思地把握机会,做好眼前的事。他深知,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伤春悲秋。
每天晚上十点,程应晓都会自觉地合上电脑,洗漱睡觉。现在他格外注重自己的身体,这些变化余晖都看在眼里。
每当程应晓入睡后,余晖都会一个人钻进小套间里,进行完善算法数据,系统加密处理等工作,两个人虽然谁也没说过这件事,但却配合得很默契。
这一期ATG治疗就要结束了,余晖不想在最后关头让程应晓被外界因素影响,因此格外看重这次发布会。
让余晖觉得奇怪的是,哪怕程应晓每天都早早睡觉,半夜他起来查看时也没有发现异常,但程应晓的精神却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眼下的青黛越来越明显。
程应晓话很少,余晖也找不到机会问他,时间很紧张,转眼就来到了发布会当天。
刺眼的镁光灯打在程应晓脸上,高清摄像机一刻不停地拍摄转播着现场画面,程应晓没有气色的脸庞早就被妥帖的妆容遮盖住,在转播的大屏上显得神采奕奕,没有丝毫破绽。即便已经准备充分,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攥着话筒的手心渗出汗水。台下坐满了记者,业内专家和同行业的负责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深知,今天就是程氏打翻身仗的日子。
——不成功,便成仁。
“各位来宾,下午好,我是程氏地产安居盾算法项目的总负责人,程应晓,很荣幸今天能向大家介绍一项有望彻底改变房地产行业安全标准的技术突破。”程应晓稳重的声音在会场中清晰回荡,他刻意放缓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他点击翻页笔,身后的大屏上赫然显示出安居盾的标志,简单的logo背后是成千上万个数据条的托举,程应晓深吸一口气,早就熟记于心的介绍词脱口而出。
“在房地产交易中,黑白合同,产权纠纷和抵押贷款风险是老百姓最容易造成财产损失的部分,也是房地产企业与消费者出现信任危机的关键所在。”红外线笔指向大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每一个数据都是余晖熬夜核查检验过的,极具说服力。“而程氏目前推出的安居盾算法能够通过分析海量数据,在交易完成前检测并预防96.8的风险。”
这个极高的数字引起了台下一片惊叹声,记者和业内专家饶有趣味地等待着程应晓进一步的介绍,程应晓的视线从台下扫过,很快锁定在余晖身上,余晖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着对他的钦佩和鼓励,这是他们两个人这几天共同的成果,程应晓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我们的算法整合了人工智能和区块链技术,通过精确的大数据分析,能够实时验证房产信息真伪,针对房产保值增值问题的用户,也能够提供详细的市场波动预测。”
他环视台下人群的反应,心里有了些把握,点击翻页笔,进入模型演示环节,“各位请看,这是一栋位于A市三环的一套住宅,从表面上看,这套住宅产权清晰,售价也符合市场预期,但当我们用安居盾系统进行扫描,会看到这套住宅存在三个抵押贷款未解除,以及——系统以及预测出未来两年这套住宅的价值可能会下跌至少25%,因为它位于一条即将开工的高架桥施工范围内。”
台下的观众忍不住发出赞叹声,几位最前排的专家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程应晓的目光扫过林周,对方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眼神主动避过了程应晓。
余下的演示进行得非常顺利,程应晓深度介绍了安居盾的其他功能,每当他提到一个功能,大屏上就会同步显示一个真实案例的算法过程,高效而直观。在记者采访和问答环节中,程应晓也从容应对,展现出了最佳状态。
终于,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此次算法发布会圆满成功。
程应晓也卸下一口气来,他看到台下的余晖站在人群中,眼神亮晶晶的,真诚的爱意从眼睛里跑出来,不用开口,他就能感受得到。
他们两个人的辛苦没有白费,发布会效果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程氏在行业里的声量又一次起势了。
程应晓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余晖替他高兴,一路上哼着歌开车回了医院。
吃晚饭时,程应晓大部分时间都看着余晖吃,给他不停地夹菜,自己却装模作样地没吃几口。
“哥,你不用管我,吃你的就行,一会儿饭凉了吃了胃难受。”余晖把程应晓的小动作都看着眼里,开口提醒他好好吃饭。
“嗯。”
程应晓嘴上答应得挺好,行动上还是在敷衍。
余晖看不下去,从他手中夺过已经不怎么热的米饭碗,重新拿起一只小碗,给他盛了半碗鲫鱼豆腐汤。
“是不是没胃口?不吃米饭了,喝点汤,不然胃里空着又要难受。”
一小碗汤被程应晓啜饮了小半天,只受了点皮外伤,他不是不想喝,只是胃里总觉得又胀又顶,哪怕胃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看到他如此艰难地和一碗汤大眼瞪小眼,余晖也舍不得再逼他,“哥,实在喝不下就不喝了。”又仔细观察程应晓的脸色,问他:“你是不是胃不舒服啊?”
“嗯……有点胀。”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余晖嗔怪他,“我给你揉揉胃。”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余晖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起身看看程应晓,他悄悄走到床边,竟发现程应晓根本没睡着,一个人睁着眼侧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哥,你怎么还不睡?”余晖担心他睡眠不足会头疼。
“就睡了。”程应晓囫囵一句,然后闭上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余晖先醒来,程应晓还没醒,沉沉陷在被子里,眼下一片青,余晖看着这张气血单薄的脸,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昨天一晚上没太睡好,怎么会气色差成这样。
余晖看他一脸疲态,不敢打扰他的睡眠,蹑手蹑脚地准备早饭去了,等到早餐的紫薯包和杏仁露都上桌了,程应晓还蜷在被子里,半分醒的意思都没有。
“哥,醒醒吧。”他凑到程应晓床前,“吃完早饭再睡。”
程应晓皱了皱眉,一把掀起被子蒙住了头。
他很少有这么孩子气的动作,余晖失笑,隔着被子揉他脑袋,“怎么了?今天不高兴啊。”
程应晓不吭声,也不肯动一动,余晖哪敢让他这么闷着,掀开条缝给他透气,从被子里掏出一条纤瘦的手臂,轻轻放在嘴边亲吻着。
绵软的袖子顺着伶仃的手臂滑下来,余晖看到程应晓苍白的胳膊上星星点点地附着着很多小红点,不正常的凸起,格外扎眼。
余晖眉头一紧,立马把人从被子堆里刨出来,程应晓被折腾得浑身炸毛,烦躁不堪地被他禁锢在怀里。
“别动哥,我看看你身上,好像起疹子了。”余晖慌手慌脚地解开他的衣扣,果不其然,白皙的胸口也布满了红疹,“不对劲,哥,你有没有哪儿难受啊。”
余晖把他放回床上,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贴,感受着他的体温,“没发烧啊。”他喃喃自语。
他按下呼叫铃,一分钟后护士就出现在了病房里,简单检查过就得出了结论,非常典型的血清病症状,也是ATG高发的不良反应之一。
“他现在虽然没烧起来,但是一两个小时之后体温肯定会上来。”护士向余晖交代道,“出皮疹很难受,所以他现在才这么焦躁,家属注意观察着点儿,体温上来之后容易出现喉头水肿。症状不严重就尽量不打激素,要是实在难受再按铃就可以。”
“好。”
“还有,病人的睡眠监测质量很差,今天晚上家属可以留意一下他的睡眠状态。”护士把余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好。”
程应晓心头像有火在烧,烧得他整个人烦躁不安,不住地在床上辗转,浑身上下都又刺又痒,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在床单上蹭来蹭去,皮肤和床单的摩擦让他浑身都火辣辣的,折磨人的痒意却无法被压制下去。
突然,他的身体被一双手紧紧圈住,限制了他的动作,他难耐地挣扎着,却使不出多少力气,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安抚道,“不动了,哥,不动了,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痒了。”
第50章
在余晖的安抚下,程应晓抵挡不住身心的疲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仍旧不安稳。余晖听了护士的话,始终放心不下,坐在床边守着他。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程应晓的体温就烧起来了,红疹越来越多,附着在他单薄的皮肤上,余晖贴贴他的额头,给他贴上一张退烧贴,看着病床上的人难受得不住辗转,他焦心不已,却只能轻轻拍哄着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程应晓只觉得大脑像被高热烧到熔断的线路,外界的声音和信息怎么都无法被接受,身体如同陷在一片幽深的泥沼之中,呼吸越来越费力,想呼救也无法发出声音。胸口的窒闷使他头晕眼花,他迷迷糊糊地想抬手锤一锤胸口,顺出堵着的那口气,手臂却半点儿不听使唤,沉沉地坠住身体两边,抬不起来。
缺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副孱弱的身体却无法为自己疏解,程应晓意识涣散,只余求生的本能让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自觉地张开嘴,口鼻并用地呼吸着,吸入地氧气却仍是杯水车薪。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晖也伏在病床边睡着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是连轴转,本来没打算睡的,却抵不过生理性的疲惫,只不过他心里有事,刚陷入黑甜就挣扎着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程应晓整个身体都在震颤,嘴唇烧得干裂起皮,不住地辗转呓语。
他的瞌睡虫一下子吓没了,耳边医疗器械的警报声越来越大,整个病房里都被“滴滴”声充斥着,余晖几乎被这声音扰得无法思考,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去看程应晓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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