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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应晓也被逗笑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采购完毕,余晖结了账,程应晓抢不过他。两人分好东西,回到车上。程应晓先开车把余晖送回学校,临走时,余晖又把猴头菇拿走了,“晓哥,菌类不好做,不熟会食物中毒,这种高难度食材你还是别挑战了,我煲好汤给你送过去。”
“行了,别管我了,你去学校的时候妈妈怎么办?”
“这两天已经在找护工了。”
“行,有事再联系我,钱的事不着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晓哥你快回吧,路上慢点开。”
“嗯,走了。”
回到家里,程应晓先给自己消消毒,手提袋也消消毒,换下外衣放进洗衣机里,洗过手后开始归置食材。
冰箱一点一点被各种“余晖严选食材”填满,冰箱内暖黄色的照明灯把食物照的诱人又温暖,程应晓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被余晖按摩睡着后,在沙发上眯的那二十来分钟,比他在家里柔软舒适的床上躺一夜还舒服,特别解乏,而且和他待在一起,总觉得特别放松。
程应晓今天本想让余晖开车的,却没想到他怯懦地说自己还没考驾照,原因是没有闲钱也没时间。程应晓听了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想着等余晖忙过这一阵,就去驾校给他报名,不然等毕业了又累又不方便。
另一边,余晖自然没想这么多,回到宿舍,提前收拾好明天去医院要用的东西,他准备一大早就去食堂把饭做好,上午上完课就直接取了饭去医院,下午得把护工找好,明晚开始就住在医院陪妈妈。一边想着,一边进入了梦乡。
第6章
接下来的一周里,余晖忙着找护工,和医生协商后决定先让母亲做一期化疗,如果效果不好就直接进行姑息治疗了。余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了医院,看母亲被癌痛和化疗副作用折磨的面黄肌瘦,呕吐不止,心里难受地喘不过气来。
不在医院的时候,他要么是在学校上课,顺便在食堂做病号餐,要么就是忙里抽闲去打零工,家教已经停了,他现在心理压力过大状态不好,怕耽误别人孩子,于是只能去干日结的快递分拣。这活纯靠体力,一晚上下来累得他连抬胳膊的劲都没了,却没时间睡觉。
短短一周,身心的双重压力把他折磨的面容憔悴,瘦了一圈。
两人这一周都各自忙的脚不粘地,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程应晓有时也会想起余晖,但下一秒就会被身边的人或手边的工作给打断,没有给他深想下去的机会。明明上班时还想着那小子好几天没来消息,下班该给他发个短信关心一下,但一下班又被拉去应酬,等回到家,脑袋已经被酒精干扰的不怎么清醒了,往往是头又痛又沉,却睡不着觉,于是草草吞下一颗止痛药倒头就睡。
程应晓没想到,在没有联系的第八天,他突然见到了余晖。
下午五点半,程应晓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说一位余先生在楼下,有东西给他。他赶紧让前台把人带上来。
“笃笃”敲门声响起。
程应晓抬头,就看见男孩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的还是那件棉短袖,外面套了个薄外套,运动裤,刷的泛白的板鞋。头发有点乱,眉眼间是遮盖不住的疲惫,瘦了。
“ 快进来,坐那歇会儿。 ”程应晓抬了抬下巴,示意余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 晓哥,没打扰你吧,我忙忘了,也没提前跟你说一声就来了,而且这几天都没顾上给你送饭。 ”
程应晓有点摸不清余晖是在履行承诺还是在关心他,只是不清不楚地说:“ 最近你医院学校两头跑,肯定忙,我这边有食堂,不用麻烦你给我送饭。”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能吃的你做的饭菜,算我有口福了。谢谢小余。 ”
余晖笑了笑,依旧没什么精神头,只说:“是我运气好,没打电话也正好赶上你在公司, 今天做了猴头菇鸡汤,炒了山药荷兰豆和京酱肉丝,快趁热吃吧。”
程应晓看了看他眼下的乌青,又看了看他强打精神的模样,没多推拒,坐在他身边开始吃饭。他平时应酬多,酒局上推杯换盏,侃侃而谈是免不了的,但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他吃饭却不爱说话,不是因为遵守老祖宗“ 食不言 寝不语”的教诲,而是因为,他吃饭时特别爱神游。
比如现在,他一边品味着美味的鸡汤,一边思考,这小子莫非是天生厨神圣体,怎么做的饭这么香,家常又有锅气,能够尝出调料很淡,但是该提的味儿都提出来了,让他感觉自己过去26年的饭都白吃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余晖已经栽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呼吸声有点粗粗的。程应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头发长长了些,又些凌乱地盖在眼睑上,嘴巴微张,喉结上下起伏着,外套敞着怀,隔着T恤显露出若隐若现的薄肌,一张年轻的面庞,强健的体格。
程应晓没舍得打扰他的好梦,拿出一个薄毯给他盖上,默默地吃完饭,回到电脑前工作。半个月了,肩膀骨裂的地方已经基本愈合了,错位的腰椎也好多了,只要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就不会有搓骨扬灰般的疼痛了,只是微微有些刺痛。
余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接着视线下移,看到一个陌生的沙发,一抬头,对面坐着一个人,戴着副银边的方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
程应晓抬头,对上余晖的目光:“ 醒了?睡得好吗?”
余晖从没见过程应晓带眼镜的样子,加上没睡醒,一时看怔愣了:“醒了,晓哥,你近视啊?”
“有点散光,是不是看不习惯我带眼镜?”程应晓笑了笑,抬手把眼镜摘掉了。
“这样……很好看。”余晖嘟哝了一句。“你这沙发是不是有魔力啊,怎么谁坐上去都会立马睡着?”
程应晓指指他眼下的乌青:“是你太累了,这几天怎么过的?护工找到了吗?”
“嗯,现在已经开始化疗了,我基本上都待在医院,有课才回学校。”
“不止是这样吧,你是不是还熬夜打工了?”程应晓很清楚,住院需要一笔对余晖来说不小数目的钱,而他肯定不会开口找自己借的,只能去打工了。“说吧,夜里去哪儿上班了?”
余晖没想到自己根本没提打工这茬事儿也能被程应晓看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在快递站分拣的事和盘托出。程应晓听完后半晌没说话,他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小余,我这边需要一个助理,生活和工作方面都需要一个人来协作我,你妈妈住院,你现在本来就得做饭,不如顺便把我的饭也给管了,然后我再慢慢带你接触公司的业务,你来当我的助理,愿意吗?”说完后他又补充道:“不过做我的助理还有个条件,住到我家来,方便给我做饭,怎么样?”
余晖要是还听不出程应晓这是有意帮他,他这20年就白活了,他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不但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还能学到不少技术,积累经验,不论有没有私心,他都难以拒绝这份好意,更何况,他听完程应晓的话后,总觉得能更接近他一点,这对他来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他的心陷入了莫名的悸动……
第二天,余晖收拾好常用的生活用品和几套衣服站在了程应晓家楼下。一定是因为程应晓家离学校和医院都很近很方便,并且这样的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内心中隐隐的雀跃……
程应晓家住在程氏地产的一处高端楼盘,是一个价格中上的住宅小区,位于市区二环。这个小区楼房朝向好,楼间距宽大,绿化也丰富美观,更重要的是附近除了附属医院和几所不错的学校,一直以来都是比较抢手的住宅楼。而程应晓选择住在这里而不是住在城郊的别墅,也是图个方便,这里看病上班都离得近。
他按响单元楼下的门铃,程应晓很快开了门,让他坐1号梯上顶层。刚出电梯,就见程应晓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家居服,腰上捆着护腰,在家门口等他,身后的房门大敞着。
“入职愉快,余助理。”程应晓含笑说。
“晓哥,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你想招什么样条件的助理招不到,我也说不出谢谢这样的空话了,毕竟欠你的人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余晖笑了一下,随后脸上的表情又认真起来,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不太自然的表情。“我肯定好好干,好好学,不让你失望。”
“行了,别表忠心了,赶紧进来吧。”
余晖走进门,在门口看到了一双准备好的新拖鞋,提着东西随程应晓走过玄关。他悄悄环视了一下周围,程应晓家不算太大,150平左右的三居室,坐北朝南,阳光撒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地上铺着柔软的浅咖色地毯,偏复古的法式装修,但是装修的并不复杂。动静分离的格局,客厅连着一个大阳台,没有封窗,窗外是一个小公园,可以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程应晓带着他走到了一间小卧室,打开门走了进去。
“你就住这儿吧,我房间就在斜对面,我家就这一个客房能住人,里面那间客房我给改成书房了。”
“好。”余晖答应下来,把背着的大书包放在了地毯上。
程应晓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主卧的门,不一会儿,门打开了,程应晓已经换上了衬衫西裤,隔着薄薄的衬衫能看到他换了一个更加轻便的护腰,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他的比例很好,宽肩窄腰,腿很直。
“旁边就是卫生间,厨房在餐厅前边,那你先收拾东西吧,我去上班了。”
余晖看着程应晓整理了一下衣领和手表,转身走出卧室,外面传来他穿外套换鞋的声音,余晖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说:“晓哥,中午我去医院给我妈送饭,给你也送过去,你别订外卖了,行吗?”
“嗯,”程应晓笑着看了他一眼,“中午见。”
门关上,余晖一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转身回到卧室收拾行李。他先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又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取出来挂进衣柜里,衣柜很空,他的几件衣服挂在里面可怜兮兮的。他推开另外半边衣柜门,竟看见一个半步入式收纳间,里面收纳了好几个滑雪板,几双雪鞋和几套雪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滑雪用具。余晖暗暗吃惊,他有点想象不出来西装革履的程应晓滑雪时的样子,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过了几分钟,他甩甩头,推上柜门,去厨房做饭了。
第7章
余晖绕过岛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还有一盒鸡蛋,两个小南瓜和一根山药,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排牛奶。冷冻层中有几样速食,还有一条不知道冻死多长时间的鱼和一块肉。很显然,这为数不多的蔬菜是上次他们逛超市时余晖买的,一个星期了仍旧被冷落在冰箱里。又从橱柜中找到一包木耳和一袋香干。
已经十点多了,为了节约时间,他决定蒸两份南瓜蛋羹,蒸两碗米饭,炒一个山药木耳,一个香干炒肉。做好后一刻也没耽搁就装进保温袋里出了门。程应晓家位置很好,出小区走800米就到了地铁站,三站后就到了程应晓公司,他看了看时间,快12点了,正好赶上程应晓午休。
又一次来到八楼会客厅,程应晓还没结束工作,余晖给母亲打了个视频,说一会儿就来医院陪她吃午饭,让她别着急。挂了电话,程应晓也忙完了,余晖赶快把饭菜取出来摆好。
“晓哥,快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
“嗯,你别忙了,我自己来,你快去医院吧,别让阿姨等着急了。”
余晖点点头“行,我先走了晓哥,餐具你拿回家,晚上我来洗。”
“快去吧。”
推开病房门,护工张阿姨正在帮刘丽用热毛巾擦手。看见他进来笑着说“你妈妈刚说完你快到了,你就进来了,可真准。”说罢支起小桌板从余晖手中接过饭菜。
余晖脱下外套洗过手,坐在母亲床边,让张阿姨坐在椅子上,三人一起吃饭。
“妈,昨晚睡着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余晖一边问,一边往母亲碗里夹菜。
“妈挺好的,昨天张阿姨还给我洗头了,睡得舒服。”刘丽胃里总觉得梗阻,吃不下多少饭菜,却不愿让儿子担心,露出一个憔悴的笑容。
余晖哪能看不出母亲的意图,也不愿让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儿子,便顺着她的话说:“那就好。”一顿饭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刘丽体力不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余晖收拾好餐具,又问张阿姨:“阿姨,咱们之前说好的一天白班一天夜班您还适应吧?”他资金有限,也想多自己陪陪母亲,就折中想了这个办法。父亲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他早就不指望了,只要别惹麻烦就是好的。
“我没问题,小余,你妈妈人好,从不发脾气,很好照顾,你放心吧啊。”
余晖应了一声,“阿姨,那我晚上下课来换你。”便背上背包去学校了。
上完一天的课,再回到医院,太阳已经落山了。余晖看时间来不及,在食堂打好饭带到了医院,将米粥和小菜热了热,和母亲一起吃了,吃过饭又扶着她在病房里活动消食,最后给母亲擦洗完照顾她睡下后才有空摸出手机。
“晓哥,今天我走的时候忘记说了,今晚我在医院陪房,不回去住了,你记得按时吃饭,早点休息。”余晖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程应晓回消息,却抵挡不住阵阵困意,窝在陪护床上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余晖六点就起床了,他知道刘丽已经很难睡整觉了,打理完母亲后忙跑去病员食堂买早餐,照顾母亲吃下后又赶去学校上早八。他在地铁上拿出手机,却看到程应晓还没回他消息,心里冒出几分担心来。
程应晓看到余晖的消息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昨天晚上他去参加了一个项目的庆功宴,这个项目是和远航公司合作的,远航公司的总裁周泽睿虽然才三十出头,但却在行业里很说得上话,这次合作圆满成功,二人算是有了些交情,彼此都挺欣赏对方,昨天那样的场合里,程应晓很难清醒着回家。
宿醉使他头痛欲裂,只记得最后是赵天旻给他背回家的。
此刻他看着手机里余晖的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嗯,放心吧,好好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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