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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再次浮上这样的句子。
“喵——”一声细细的猫叫引起了他的注意,宴凌舟低头。
那应该是一只英短蓝白,最多两个月大,就蹲坐在他脚边,尾巴微弯,看起来像个瘦弱的逗号。
灰蓝色的绒毛支棱着,脖子、四肢和肚子却是白色的。此刻,一条白色的小短腿正向前伸着,搭在他的裤腿上。
“哟,哪儿来的猫。”小李冲着猫“嘘”了一声,作势要赶。
小猫吓了一跳,往回缩了点,却又仰起脸,对着小李哈气。
一只小短腿搭在宴凌舟的裤边上,似乎被勾住了。
“噢哟,奶凶奶凶的。”
见小李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小猫停止了哈气,扭过身去看宴凌舟。
瞪圆的猫眼像是两块上好的琥珀,在医院的灯光下,泛出透明的光泽。
宴凌舟蹲下身来,一手稳住他的身子,另一手握着那只小短腿,把它弯弯的指尖从裤边的布料中解放出来。
小猫得了自由,却并没有立刻逃走,只是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宴凌舟。
宴凌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混沌不清的记忆、深入心底的愧疚、家族斗争的压力,还有温阮的那句“只是炮友”的评价,让他的心变得沉甸甸的。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也不想想,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蹲下,用指节去逗弄那只小猫。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小蓝白竟然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短短的前爪挥动着,肉垫拍上他的手指。
“有吃的吗?”宴凌舟轻轻挠着小猫的肉垫,头也不抬地问。
“啊?”小李傻了几秒,突然一拍脑门,跑进了住院大厅。
不一会儿,他拿来了一包泡面用的火腿肠,用钥匙划开包装,递给宴凌舟。
猫太小,嘴巴都没有火腿肠大,宴凌舟塞了两下之后,改为捏碎了,放在手心。
小蓝白的脸蹭了过来,低着头,用湿软的小舌尖卷起肉屑,吃得呼噜呼噜。
不一会儿,手心里的肉屑吃完,宴凌舟又捏碎了一些,小猫却不吃了。
不仅不吃,在宴凌舟第三次把肉屑递过去的时候,小短腿闪电出击,啪地一声拍在他的手指上,火腿肠洒落一地。
小李惊叫一声:“啊,宴总,您手没事吧?”
小猫的力度不大,宴凌舟并没有受伤,可他却狠狠愣住,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指尖还泛着疼,痛感沿着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涌向心里。
小猫却似乎还在生气,瞪着一双圆眼,仰头看他。
宴凌舟自嘲地笑了笑:“小李,我是不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
不会讨好,不讨人喜欢,人们因为在他身上能得到好处才接近,但没有人,甚至没有猫,会为他停留。
小李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大半夜的,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大男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喂猫,要是有人经过,保管吓他一大跳。
而他,还要给这位逗猫的商业大佬解答人生问题。
最要命的是,这题我也不会啊!
他挠了挠头发,期期艾艾,顾左右而言他:“宴总,猫……是这样的,你看它这不是还没跑吗?你挠挠它,它就不生气了。”
宴凌舟没有回答,一人一猫对视了好几秒。
直到小蓝白都开始走神了,他才试探地伸出手指,在小猫的额头上摸了摸。
小猫依然警惕,后退半步,小爪子搭上他伸出的手指。
肉垫凉悠悠的,力道小得像蒲公英挠痒痒。
这一次,小猫并没有显示出攻击性,宴凌舟迟疑了一下,伸出手,继续挠它的头顶和后颈。
过了没多久,小猫就在男人的手指下投了降,轻轻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再过一会儿,它干脆跳上宴凌舟的膝头,拿小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小李乐了:“您看是不是?猫这种动物警觉着呢,但您一直对它好,它总是会放下警惕的。”
宴凌舟的手指依然陷在小猫温阮的毛发中,似乎对撸猫有些上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伸手,把小猫抱了起来。
“走了。”
小李连忙拉开车门:“回公寓吗?”
“不用,你把车开回去,我去找沈既明。”
小李更觉得奇怪了:“那个……沈医生不是心外的专家吗?”
“嗯,”宴凌舟转身,“他也有兽医执照。”
看着老板抱着猫慢悠悠地走向A大,小李一脸无语地回到车里。
还第一次听说医生兼任兽医的。
有钱人,真是难以理解。
宴凌舟走进校医院的时候,沈既明刚刚拿到今年三季度的先心患儿接诊分布数据,有些烦恼地捏着眉心。
“怎么?医疗资源又不够分了?”宴凌舟摸摸西装口袋里的小猫,“实在不行,你找学生申请一下宴氏的公益援助。”
沈既明摇头:“治标不治本,我总不能每年都拆东墙补西墙,医疗资源分配不均的根源,不是……”
他突然停了话头,抬头看向宴凌舟:“你大晚上地跑来,就是来和我讨论这个的?”
宴凌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拎出那只小蓝白。
“放下放下!”沈既明连忙把小猫接过来,“猫后颈是有血管和神经的,你又不是猫妈妈,不要瞎拎。”
他凝神看了看那只小蓝白:“这不是小软糖吗?你居然也会被抓啊!”
宴凌舟挑了挑眉:“有主的?”
“没有,但我认识它妈妈。”沈既明把猫放在桌子上,熟练地做着检查,“它妈妈应该是被弃养的,后来一直在这一片活动,但生下这窝小猫后就没了踪影。有学生捡到过另外两只,都得了猫瘟没救过来,没想到它倒是挺坚强。”
沈既明把小猫抱到隔壁的小房间,那里是他专门开辟出来给动物治疗的小诊室。
温柔地给小猫做了驱虫,他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做了记录:“周四或者周五带过来打疫苗,这段时间不要给它洗澡,等疫苗反应过了之后再考虑。”
宴凌舟有点发愣。
养育一个小生命的重担突然就落在了他肩上,让他有些恍惚。
沈既明眯了眯眼。
“你没想好要养?”他的神情带着习以为常的失望,“不想养也行,但这几天你得找个地方把它安置下来,不然一放手就跑不见,后面的疫苗就没法打了。你别看它叫小软糖,也就是外表看着软,心里可有主意了,不用点手段根本抓不到。”
真的呢,虽然外表乖乖软软,但其实是个特别有主见的。
宴凌舟突然笑了:“那我应该算是跟他有缘,那就……试试看吧。”
第二天下午,A大搏击队的办公室门外,多了一只小小软软的蓝白。
别看搏击队那些男生都高高壮壮的,看见了这只小萌猫,全都被它的美貌迷得动不了腿。
女生们就更不用说了,兴奋的尖叫就没有停过。
石骁抱着双臂站在训练室门口,斜斜瞥了一眼靠在另一边的宴凌舟:“这又是什么妙招?用猫吸引大家来训练?”
宴凌舟低头弯了弯嘴角。
在昨晚抱起小猫的那一刻,他的确想过,或许,可以用这个小可爱来和温阮拉近关系。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从不高看自己的运气,美好能拥有一时已是幸运。
就像温阮说的,两人只是炮友而已。
或许,先养一只软软的小猫,对他来说更合适。
“诶,这只小猫好可爱啊!”
清朗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宴凌舟蓦然抬头。
石骁却已经大笑着开口:“是温阮啊,你终于还是决定加入搏击队了,对不对?”
温阮却笑着摇摇头:“不是的啊石老师。”
他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宴凌舟,打开手机里的搏击社招聘小程序,指指置顶的那一条。
“我是来应聘见习理疗师的。”
第25章
见习理疗师?
石骁的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自己还发过这个招聘。
都是因为沈既明说没空来当队医,他才不得不在全校范围内招聘理疗师。
温阮……不是才大一吗?
“他可以。”宴凌舟突然低声开口。
似乎是没想到宴凌舟会帮他说话,温阮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宴老师。”
他又转向石骁:“是沈老师推荐我来的, 之前志愿者活动的时候他看过我给社区的老人按摩, 说我可以胜任。”
石骁恍然大悟:“既然是沈医生推荐的, 我当然相信,那咱们这个队伍,可就交给你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你等等啊,我拿健康档案给你。”
石骁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 宴凌舟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伸出一只手。
“欢迎温医生。”
握手欢迎也太正式了,温阮感觉有点不适应。
不过总不能让人家伸着手等……
他伸出手, 轻轻放在宴凌舟的手上。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几乎将他的手完全包裹。指根处有因力量训练而产生的薄茧,轻轻磨在他的手心。
温阮突然觉得更不适应了。
只是握了个手,他就出了一层薄汗。
声音也变得微弱:“我哪儿是什么医生, 宴老师……”
他偷偷低了头:“您从今天起就在队里任教了吗?”
宴凌舟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敬语, 忍不住皱了皱眉。
模糊的记忆中,是少年凶巴巴的声音:“宴凌舟,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实话,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
思及此,他刚要开口, 搏击社的那帮人突然又涌了过来。
“诶,是温阮啊!你怎么也来搏击社了?”
“上次的小蛋糕好好吃啊,你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还有口福?”
“你馋的是小蛋糕吗?”
“是, 我嫉妒死钟毅了,可以做温阮室友,蛋糕、美景、人生何求~”
而以前没吃过小蛋糕的,则是因为那张志愿者活动的照片,一听到这个名字,好多人都聚拢过来。
“帅哥你不是青协的吗?沈大会长居然会舍得放你出来?”
“怎么就不能来我们搏击社了?青协人那么多,不缺小可爱,咱们这边才需要个颜值顶梁柱啊!”
“温阮,年后就要比赛了,你这才开始,学长带你好不好?”
“诶,可以带师弟的吗?那还是我来吧,我可是去年校运会的冠军哦~”
一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越说越激动,瞬间将温阮淹没。
石骁攥着一本健康手册从办公室里出来,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走到黑着脸的宴凌舟身边。
“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这不挺好吗?双管齐下,女队那边有你那只猫我感觉足够了,男队这边,温阮比猫可稀奇多了。”
眼看着眼前的男生们已经开始争夺由谁来带师弟,石骁扬起手,健康手册啪啪啪啪敲在一群小崽子头上,把人拍开。
“折腾啥呢!人家温同学是过来做理疗师的,就算要学也有老师带,要你们凑什么热闹?”
此刻训练时间已到,石骁把手册塞进温阮手中,柔声说“你先看看”,又冲着那群乱糟糟的男生大吼“热身!”
大约是多了温阮这个观众,小伙子们立刻兴奋,一下子就排好了队伍,昂首挺胸地,纷纷朝温阮挥手,开始跑圈。
热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石骁一拉宴凌舟,两人也跟上了队伍。
“哎哟天啊,这帮人可真高啊,站在这里跟到了巨人国似的,我都没看见你!”林煦揣着单反,站在温阮身边喘气。
“你怎么也来了?”温阮惊喜,“来看肌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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