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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恍然:“是那个富二代被骗的案子吧!上次我爸去A市的时候说过。”
他转向宴凌舟,一脸兴致勃勃:“你接到电话了吗?”
话音还没落,脑袋上就被林怡敲了一记:“就是你,唯恐天下不乱。”
“嘿嘿,吃菜吃菜,宴哥手艺很好的。”温阮一脸谄媚,夹了一大筷子青菜给林怡。
那头宴凌舟轻轻笑了声,伸手抚平温阮被敲得翘起的头发:“不好意思啊,我到现在还没接到电话,让你失望了。”
温阮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吃过晚饭,温阮抢着去洗碗,宴凌舟去厨房切了水果,端端正正放在林怡身前的茶几上。
“是有事找我?”林怡早看出他的犹豫,用牙签插了块苹果,“坐下慢慢说,不过也不能太慢,一会儿温阮爸爸来了,我可能就直接进专案组了。”
厨房那边的碗不小心磕了一下,水声也静了下来。
宴凌舟的视线越过沙发,看向厨房里的身影。
男生背对着他们,可水龙头根本没开,紧绷的肩颈线条,暴露了他在偷听的紧张。
温阮太好了,好到他不想放手,好到他想要打破自己身上的魔咒。
魔咒。
越喜欢,越容易失去,以至于他早已培养起了自己的防卫机制——不做期待,提前离开。
而这些,在温阮身上全都失效。
命运的丝线似乎早已将他们连接,越是抽身,越是缠绕。
他的存在像一场无法躲避的海潮,无声无息漫过他的边界,出现在他生活的任何地方。
宴家不怀好意的宴请、母亲不知进退的要求、墓园里的寂静与清冷,所有的这一切,在他的意识里,都是伤害。
这些伤害,曾一次次将他即将获得的美好拒之门外。
少年时的好友、感兴趣的旅程、喜欢的小宠物……无一例外。
只有温阮。
只有温阮,一直温柔而坚定地面对着这一切,像他所承诺的那样,一直在他身边。
而他自己,也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沉沦,他习惯了他元气满满的问候,他温柔的笑,在他的怀抱中入眠。
这一次,他不想再退缩,不想再放弃。
宴凌舟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这位顶尖的心理专家,讲述自己的过去。
过去如同刀片,每一次从记忆中取出,都会将他割得鲜血淋漓,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不知什么时候,温阮走回了客厅,在他身边坐下,默默握住他的手。
林怡的眉头皱紧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的异常状况吗?尤其是躯体化异常?”
“他会梦游,这个算吗?还有今天,他看见有人抢孩子,说突然出现了以前没有的记忆片段。”
宴凌舟很惊讶:“我……梦游?”
“对,不止一次,而且是我亲眼见证。”
宴凌舟茫然:“可我梦游的时候做了什么?”
肉眼可见的,温阮的脸红了,狠狠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你还好意思问,特别混蛋知道吗?”
林怡在一旁笑:“混蛋也得说,但你可以不说细节。”
其实梦游的时候没什么,只是之后的瘾让人羞耻,温阮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说完,他抬头看向林怡:“林姨,他这算正常吗?”
林怡横了他一眼:“怎么用词的,好歹是你……朋友,用词准确点。他这情况,在不正常中也是不正常的。”
玩笑开完,她严肃地看向宴凌舟:“也许你并没有发现,其实你的叙述是有前后矛盾的,中间时间的断层也非常明显。是的,因为压力、恐惧等原因,大脑的防卫机制有时会故意隐瞒一些信息,但那通常是大脑认为你无法接受的。但你发现没有,你丢失的记忆大都无关紧要,反而是一些对小孩来说特别可怕的记忆,你却记得清晰。”
她看向温阮:“就你的描述而言,他在梦游的过程中会抱住妹妹,带着妹妹逃走,把妹妹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出去。如果这段记忆是被压抑的,就和之前那个背着妹妹逃走,然后摔下山坡的版本矛盾了,包括今天他所想起的白天被面包车里的男人抱走,和之前版本里天黑被打晕的版本也有矛盾。”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样,我给你做个简单的催眠,很浅层,和一般的心理咨询师所做的程度差不多,主要作用是让你放松,看能不能挖掘出一点东西来。”
宴凌舟迟疑片刻,同意了。
倒不是他不愿做,实在是小时候已经做过太多,以至于他在M国时某次因睡眠原因去看医生时,那位心理咨询师用尽了办法也无法将他催眠,差点因此而怀疑自己的职业技能,想去重修。
听说林怡要给宴凌舟催眠,温阮立刻兴奋起来,忙前忙后地做准备。
“好好玩,这可比我们下午看的电影好玩多了。”
他让宴凌舟躺在沙发上,给他的脖子下面垫了好几个抱枕,然后拿两个大拇指按着他的太阳穴,抬头问林怡。
“姨~等会儿你催眠他之后,我能不能给他植入个观念?”
林怡好笑地托腮:“先说说你要植入什么。”
宴凌舟睁开眼,看着头顶上倒过来的温阮。
他笑眯眯地比划:“比如,温阮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他细白的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指尖的温暖透过皮肤,进入血脉,流动到全身。
说话的时候,指尖也在颤动,把那份鲜活与快乐一并传递。
宴凌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带着他们在自己的头顶晃了一圈。
“糟糕,你的观念说它忘了一件事。”
“嗯?”温阮惊讶地低头,“忘记什么啦?”
宴凌舟牵着他的手指,沿着头、颈一路向下,直到自己的左胸前,将温阮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方。
“听到了吗?”他问。
“什么?”
“它说,温阮早就在这儿定居了。”
第57章
今天什么都没做, 被喂了一晚上狗粮,林怡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好了好了,我要做法了, 闲杂人等一边去。”
她把温阮扒拉到一边, 在宴凌舟身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好, 我先解释一下,这是一种引导性冥想,你不需要做出判断,只根据引导, 告诉我看见了什么就行。”
躺在沙发上的宴凌舟点了点头。
林怡拿出了录音笔, 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呼——,很好。想象你正站在水域边缘,而我现在要进行从十开始的倒计时。随着倒计时,你将慢慢走入水中。”
温阮好奇地伸长脖子, 看着宴凌舟深呼吸, 然后面色变得平静。
“十,九……”
林怡的声音很舒缓:“你踏入水中,感觉水很温暖……”
“八,七、六……”
“你越走越深,五, 四,三……”
“水快要没顶,但你可以呼吸,你是安全的……”
“二, 一。”
林怡顿了一秒,等待着宴凌舟最后一个深呼吸的到来。
但他似乎并没有动静。
紧接着,他猛地咳呛起来,就好像真的落入了水中,而他却成了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水淹没,只能挣扎。
林怡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惊慌,但只是一瞬,她就沉下声音:“宴凌舟,听着!不要怕,水很浅,而且正在快速流失,你可以站起来,用你惯常的方法站起来。醒过来,在梦里看到的一切都不可能伤害你。”
但宴凌舟似乎被魇住了,不断咳呛着,呼吸困难,很快,他的脸就憋得通红,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睁开。
很快,他似乎放弃了挣扎,全身瘫软下来,脸色变得灰败,呼吸也渐渐微弱。
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透明的水滴流过太阳穴,浸湿了短发,再陷入沙发的布料中。
就在这一切似乎要终止的时刻。
他突然动了动手指。
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了一丝变化,充满了眷恋。
虽然闭着眼睛,但温阮感觉,他好像看见了什么,那只手轻轻抬起,想要触碰,又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微笑着,留恋地看着对方。
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他说:
“温阮。”
“林姨!”温阮着急地看向林怡。
“去!”林怡点头,“用你自己的方法去唤醒他,你们之间熟悉的方法。”
我们之间熟悉的方法。
梦游的时候,宴凌舟是怎么醒的?难道我现在要给他喂一口布洛芬吗?家里也没有啊!
看到宴凌舟痛苦的神情,他再也没法思考,直接冲过去,抓住了那只手。
他能感觉到,宴凌舟原本已经软倒的身体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被他握住的指尖似乎有了点力气,微微勾住他的手指。
“是我,是我,我是温阮。”
温阮紧紧握着那只手,俯身凑近,用另一只手抱住了他。
让男人靠在自己的怀中,他的手绕到他身后,将他抱紧。
贴在他耳边,温阮开始不断重复:“是我,我是温阮,我在这里等你。”
宴凌舟猛地挣扎起来,仿佛真的在水中沉溺,他被温阮握着的手成为了一个锚点,拉着他不再下沉。另一只手挥舞着,搅弄着水花,拍打在温阮的肩上。
慢慢的,在一声声的呼唤下,他的动作慢了,缓缓安静下来。
鼻尖贴在温阮颈侧,深深吸了口气,他终于微微睁眼,发出喑哑的声音:“温阮。”
“是我,是我!”
温阮方才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抽出那只揽着宴凌舟的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对不起,水有点深,你别过来。”
见他还迷迷糊糊的,温阮忍不住笑了,可一笑,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傻瓜,”他俯下身,亲亲他的嘴角,“只有你在水里,我很安全,真的。”
宴凌舟跟着他笑了笑,伸手揽住他,在他背后拍了拍:“那就好。”
家里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高砺寒站在门前,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发呆。
林怡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那边,温阮终于把宴凌舟扶了起来,回头看见父亲,也是一僵。
林怡在此刻发话:“很抱歉,这种引导冥想其实很常用,我是真没想到会在你身上失效,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林怡脸色凝重地看向宴凌舟:“有人在你的意识里植入了一个锚点,用来对抗所有他不希望的发展。”
突然出现了这么科幻的进展,在场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怡的表情有点无奈:“你们不要把它想得太魔幻啊,这技术其实很普通,我也会,但坏就坏在,下锚点容易解开难。”
她看了眼高砺寒,又回头:“或者这么解释,有人曾经催眠你,然后在你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个暗示,如果你遭受了其他人用其他方法来催眠,就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抵制,就像刚才,你完全无法从水中出来。”
“这个人,是在保护他吗?”温阮轻轻问。
林怡摇头:“不像。如果是我,给他下一个保护的锚点,那么它的作用是让他立刻醒来,而不是沉溺更深。”
想起刚才宴凌舟的状态,仿佛真的将要溺亡,温阮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觉察到了他的紧张,宴凌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说:“别怕,我没事,治不了就算了。”
温阮愣住。
就像是第一晚的时候,他看见宴凌舟自残,又听他说命是他的不要人管,一股怒气突然从心底里冲上来。
“什么算了!什么没事!你刚才那样子,就已经快死了你知道吗?”
温阮顾不得父亲和林怡都在一旁坐着,直接站了起来。
这个行动太过于出乎意料,连宴凌舟都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这突然的爆发是为什么。
他原本揽着温阮的那只手还抬着,另一只手被他拉起,悬在身前。
“你,你给我过来!”
他拉了一把宴凌舟,却又甩开他的手,脚下踩得咚咚响,气恼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去吧。”林怡轻声对宴凌舟说,“我跟你高叔叔也有话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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