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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凌舟刚进卧室门,温阮就吼了过来:“宴凌舟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想活?”
宴凌舟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动作,也没有反驳。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样,拿刀片划手臂很好玩是吧?手肘习惯性脱臼很舒服是吧?呛水也很快乐是吧?”
温阮要气疯了,血色从脖子一直胀上来,连眼睛都被憋红。
“我知道你习惯忍耐,我知道你家里有很多事情,我知道你对妹妹一直有愧疚感,但这不应该成为你放弃的理由!”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以为沉默就是坚强,以为独自扛着就是担当。你忍着疼,能顺利教学就行了,反正手肘还可以接回来;你忍着苦,能满足母亲就好了,反正是甩不掉的血缘关系;你忍着窒息,一次次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妹妹,反正已经是既定事实。但你想过没有,你也是人,你的心也是肉长的,所有这些像刀子一样捅到你心上的时候,你也是会疼的!”
温阮越说越气,但眼泪却再次淌了下来。他转过来,拿手臂擦了一把:“你也听林姨说了,你的记忆有矛盾的地方,现在又发现有人在你的意识里动了手脚,这说明,你就是被冤枉的啊!你为甚要说治不了就算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情绪化,他知道自己很越界,就像第一次遇到宴凌舟他说过的那样,“这是我的命,你凭什么插手”。
但他就是忍不住,对于生命的执着早就已经刻在了他的骨髓里,他不允许放弃这种事情,在自己的面前发生。
温阮突然愣住。
如果说之前那些隐藏的伤心和愤怒还只是对朋友的关心,对偶像的担忧,而此刻,他才真正认识到,不是的,他为的只是这个人,甚至是为了自己。
他说过会一直守在他身边,当时只是一时激动,而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真心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喜欢宴凌舟。
他喜欢他的相貌、他的肌肉、他的言行举止,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轻松与快乐,喜欢他对自己的时刻关注,也喜欢他时不时的小惊喜、小调情。
而反过来,他能接受他出身于一个没有爱的家庭,他能接受他总是要被家里的长辈剥夺,他也能接受他有惨痛的过去。
但他不能接受他看轻自己,伤害自己,放弃自己。
他已经将他的未来视为自己的责任,这种全盘的接受,在他的字典里叫作——
爱。
他爱上宴凌舟了。
而面对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宴凌舟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
他的手试探着抬了抬,似乎想要把温阮拉进怀里,却又放下,最终,只是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陷入温暖的珊瑚绒中,他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没有人陪。”
习惯了被责备,习惯了自苦,用回忆来哄自己开心就好了,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拉过他的手,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向他发脾气。
他低声补充:“我可以期待,慢慢习惯吗?”
习惯什么?被骂吗?
温阮瞪了他一眼,但他也明白,宴凌舟小心翼翼的话语里,笨拙地隐含的期待。
“期待”、“慢慢”,宴凌舟小心地试探着,是否还有下一次的陪伴,是否还有下一次的共同面对。
这对于刚刚明白自己心意的温阮而言,却不啻于一种回应。
傻不傻啊你!
温阮的气消了,一抬头,宴凌舟根本就没关门,两人刚才的互动全都暴露在客厅的两个长辈面前。
幸亏只是发脾气,不是直接啃上去。
他的脸又红了,再次踩着咚咚咚的步子,走到隔壁公卫,拿冷水洗了把脸。
水温喜人,把他给冻清醒了。
他瞪了一眼跟着他过来,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宴凌舟,红着脸回到客厅。
“脾气发完了?”林怡盯着温阮的大红脸,“幸亏宴凌舟开着门,不然你这么出来,你爸会直接把他打出门。”
温阮揉着眼睛,撇了撇嘴唇。
“好了,不多说闲话了,”一直冷着脸的高砺寒终于出声,“刚才和你林姨分析了一下,小宴的这个事情,很可能也和我们的案子有关。”
两人同时抬头。
林怡接着解释:“应该算是一种直觉吧,这种在意识中植入催眠锚点的做法,和现在发生的几起案子有部分的相似之处。我和你爸爸刚才梳理了一下,被骗的部分当事人,多多少少也接受过一些心理咨询,但并不是全部,所以还需要再核实一下。”
宴凌舟皱起眉:“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会定期接受心理评估。不是针对性的辅导,但大多数豪门会给孩子定期做评估,就像我们的常规体检一样,早期发现问题,就会比较好纠正。而大多数的国际学校里都设有心理辅导室,也会有定期的评估和测定。”
林怡眸子一亮,转身看了眼高砺寒:“这么一来,我们的方向就明确多了!我负责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你们则负责比对和筛查,一定会有突破的。”
闹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接近十点,林怡打了个呵欠:“好了好了,今天收获满满,我也要休息了。”
她利落地起身,从墙角推出自己的行李箱。
“林姨不住我们这里吗?”温阮问爸爸。
“不住,你妈妈又不在,没人陪我说话,一点都不好玩。”
林怡笑眯眯地指了指高砺寒:“人家专案组可大方了,给我定的是南城最好的酒店,不住白不住,我要去享受生活了!”
“爸,您今晚……”
高砺寒拿过林怡的行李箱:“我送林阿姨去酒店,然后去专案组,不用等我。”
“爸,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要加班。”温阮站在高砺寒身边抱怨。
高警官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温和,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有了突破,当然会兴奋点,今明两天加个班,除夕那天我早点回。你们明天自己去奶奶那儿吧。”
“哦。”温阮乖乖点头,“奶奶看到学长一定很开心,跟他比跟我还谈得来。”
高砺寒温和地笑着,瞥了宴凌舟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推着行李箱率先出了门。
林怡走在后面,临出门前又指了指宴凌舟,这才出去。
大门关闭,室内又变得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宴凌舟才问:“刚才林姨指我是为什么?”
“嗯?”温阮正在和妈妈发微信,闻言不太在意地接口,“大概是警告你晚上不许欺负我,不然我爹一定会回来揍你。”
宴凌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去浴室洗漱。
等到温阮也洗过澡换了衣服,已经是快到十二点,他打着呵欠站在房门前,看着已经上床的宴凌舟。
男人即便穿着旧旧的大T恤,依然是一副清贵模样,正拿着他书柜里的一本小说,缓缓翻看着。
觉察到他的目光,宴凌舟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轻轻问。
“没事,”温阮靠在门框上,“刚洗完澡有点饿,看着你补充点精神食粮。”
宴凌舟抬了抬眉:“厨房里有粥。或者,我学那些男菩萨,给你表演一下?”
啧,好诱惑~。
但温阮不为所动:“想什么呢,这可是高警官的家,哪里能由着你胡来!”
他慢慢走到床边,在宴凌舟的发顶上轻轻拍拍:“要好好睡觉,不然明天顶着黑眼圈去见奶奶,会被她唠叨的。”
宴凌舟放下书,很听话地躺进被子里。
眼前的男生皮肤瓷白,眼神温柔似水,他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蒙上了他的眼。
“乖一点,早点休息。”
不要用那种眼神勾引我,我怕我真的把持不住。
手心里的眼睫动了动,有点痒,但他没有放开,没过多久,动静就没了。
他轻轻抬起手,凝视睡着的男人。
眉心依然轻轻地皱着,脸色却比刚才好了很多,泛起了一点血色。
温阮的手轻轻揉揉他的眉心,帮他把那块肌肉的紧张揉开,又缓缓滑过他的鼻梁,唇峰,点点他的下巴。
“好好睡。”
他悄声说,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垫絮和被褥。
林怡临走时的暗示他看懂了,其实他也一直在担心,宴凌舟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保不齐晚上还是会梦游的。
家里窄,又是不熟悉的环境,可不能让他跑出去了。
他左右看了看自己小巧的卧室,把垫絮铺在了门口。
夜里阮医生回来了,温阮起身跟妈妈打了个招呼,告诉她厨房有粥,很快就能吃。
阮医生忙了一天,又累又饿,轻声谢过儿子,走进了厨房。
温阮再次回到房间,躺在他的地铺上,不到一秒,就进入梦乡。
待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床上的宴凌舟动了动,起身下床。
他知道,温阮这么守着他,就是怕他梦游。
但现在并不是。
他一直在努力保持着意识的一分清醒,像是脑子里吊着一根弦,不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他躺在床上,能感觉到温阮的温热的手指滑过他的脸,也听到他起床和妈妈说话的声音。
然后,他等着他入睡,起床,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
轻柔地给他掖好被角,无声地道了晚安。
他抽出自己的领带,在牙齿的帮助下,将自己的双手绑在一起,再套上一只床脚。
然后,他躺在了温阮的地铺上。
精神终于放松下来,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阮医生喝了两口粥,从厨房里出来,便发现儿子卧室的大门敞开着。
温阮乖乖巧巧地拱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方才在床上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忠诚的大型犬,把自己窝成一团,紧紧挨着床脚。
两个笨蛋。
阮医生摇了摇头,过去帮宴凌舟掖好被子,转身去了主卧。
第58章 I love you
温阮早上醒来的时候, 宴凌舟不在房间。
他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打了地铺, 但现在却在床上。
再看看对面的主卧大门, 依然关得紧紧的, 妈妈应该还在睡。
我昨晚起来后,是回了地铺吧?温阮挠挠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有点悬悬的。
晃晃悠悠去了趟洗手间又晃悠回来,他困惑地看着原本应该有垫絮的床脚。
我是习惯性直接上床了吗?该不会是当着我妈的面, 钻进了宴凌舟的被窝吧?
宴凌舟现在不在, 难道是被我妈打跑了?
打跑还记得收拾地铺,怎么这么听话。
没睡够, 头晕。温阮吐了吐舌头,把自己摔回到床上,捞起手机。
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他眯了眯眼睛。
时间显示半夜三点多,宴凌舟给他发了消息, 但是是一串数字。
[8 4 2 6 5 9 6 8 , 4 5 6 8 3 9 6 8 8 6 6 7 3 8 4 2 6 9 8 3 7 2 3 2 9]
这啥?
小学生的找规律?
温阮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感觉出什么规律来。
好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温阮直接忽视那一串数字,打字:
[是阮不是软:去哪儿了?]
[是阮不是软:不会被我爸打出去了吧。]
人还有点晕晕的,他握着手机闭目养神。
老妈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昨晚我睡着后宴凌舟梦游了,大概率会被老妈看出来并找我求证,既然没把我弄醒,就说明没事。所以, 不用担心。
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手机震动一下。
[前老公:我行李寄来了,刚拿到。早点吃什么我带回来。]
温阮愣了愣,他都忘了,说要让宴凌舟过来过年,但他一点准备时间都没给他,宴凌舟身上除了一身衣服和手机,就只有他在车站给他买的红色毛线帽子,这两天晚上洗完澡,穿的还是他之前出去旅游时买的一次性内裤。
想象了一下那种轻薄小白裤裹在宴凌舟身上的样子,他咽了口口水,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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