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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控制不住右手的颤抖，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过，字迹歪斜, 完全无力掩饰内心的恐慌。
在秦渊的视角看来, 上一秒维安还嚣张地跟他拌嘴, 下一秒就虚弱无力地躺进医院, 他好像再一次意识到维安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脆弱。
维安一个人躺在里面会不会害怕？
无法抑制的担忧涌上心头, 秦渊不知道是如何颤着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完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病房大门再次无情闭合。
玻璃窗外, 秦渊看见维安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面罩下微弱的喘息声仿佛在耳边回响，让他也跟着心痛到无法呼吸。
但秦渊知道自己是维安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不是他可以难过和脆弱的时候。
秦渊强迫自己冷静，他一边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口，一边哑着声妥善安排维安后续养病的事宜。
守着维安的同时，身为指挥官，秦渊不能耽误第一官邸的工作，他交待叶铭回第一官邸，而自己则在走廊上用星云端先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
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仪器设备的声响宛若不安的节拍，和维安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下似乎都在提醒着生命的脆弱。
病床边延伸出多条管线，维安面色苍白如纸，面罩强硬地覆住口鼻，他因为呼吸困难只能半躺着，以一种艰难费力的姿势稍缓减轻胸口的压迫感。
然而，面罩的存在也让维安感到一丝窒息，每次吸气时胸腔剧烈起伏，用力到钝痛止不住在胸口蔓延，他不自觉去扯氧气面罩，却被无情地按住手。
维安本就很瘦，轻到秦渊单手便能抱起，而此时的维安就像是陷在监护设备的包围中，好似下一秒就会再一次轻飘飘地离开。
双手无力搭在床边，秦渊注意到维安的手轻微动了两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然而，维安的手一边是输液的针头，另一边的指尖上夹着血氧饱和浓度监测仪，他轻微缩起手指，感受到异物感的不适又只能默默放弃。
疲惫感如同潮水将维安淹没，他躺在病床上连呼吸这最基本的动作都倍感吃力。
耳边滴滴作响，维安闭着眼依旧眉头紧皱，胸口的疼痛和喉咙间的窒息感让他难以入眠，只能漫无尽头地感受病痛。
然而，这些病痛并不能阻挡维安理性地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联邦和帝国的边境没有开放，有军队驻守私人机甲越不过去国境线。
第一官邸戒备森严，星云端受星域网限制暂时报废，他又没有联邦公民芯片卡，不可能通过搭乘星际客运飞船出境。
他对联邦人生地不熟，唯一认识的人就是秦渊，更何况他现在病成这样，跑又跑不远，暂时待在秦渊那总比莽撞行事强上百倍。
至于秦渊如何对待他这个“战俘”，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他本来不就是活一天是一天吗......
维安对上护士的目光，颤着手指了下秦渊的方向。
......
一门之隔，和维安的淡定相比，秦渊就显得慌乱。
秦渊看见维安苍白着脸，气都还没喘顺，一边咳一边艰难地和护士说些什么。
病房大门滑开，秦渊急忙询问护士有关维安的情况。
维安的原话让护士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秦渊听：“指挥官大人，病人说您的条件他同意了，前提是您必须向他的兄长隐瞒他生病的事情。”
秦渊当场就红了眼眶，紧咬着下唇，哽咽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在重症监护室听见维安的“妥协”，明明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他却比被抛弃时更要心痛。
护士识相地偏过头，最后留下一叮嘱：“哦对了，重症监护室禁止使用电子设备，病人请您送一本书进来。“
水光模糊了秦渊的视线，这一句话直接让眼泪从男人的侧脸滑落，再也抑制不住的哭腔争先恐后涌出。
「星际年代已经几乎没有人在看纸质书了，少爷的爱好很复古......」
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闪过脑海，秦渊自认为自己不介意维安的贵族身份，可他实际上却因为维安的身份下意识对他产生了一些刻板印象，从而忽略了许多生活上的细节。
星际年代宇宙资源衰竭，天然原材料变得异常昂贵，所以帝国贵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奢靡生活才会被痛批何不食肉糜。
而维安因为生病的关系只能用天然原材料制成的物品，正好和帝国贵族的铺张浪费完美吻合，他才会一直觉得维安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可维安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他知道维安承受过很多病痛的折磨，对疼痛几乎到了麻木的程度，可他现在发现维安不仅会回味病痛，甚至出现对疼痛的病态情绪。
他不爱惜身体是因为压根没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要不然人怎么可以连差点命悬一线都淡然处之，就像是早有心理准备。
手隔着玻璃轻抚，秦渊望着维安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心疼之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顷刻间汹涌而出。
维安是唯一一个走进秦渊心里的人，以前秦渊见不得维安受苦，现在自然也是。
秦渊心知自己对维安的爱意并未随着时间消褪，只是如今掺杂着委屈的偏执和不甘的较劲。
他爱他，但两年前维安的绝情让他心有芥蒂，他也有自尊和骄傲，再重蹈覆辙让他觉得对不起曾经的自己；可看见维安受苦，却比自己受伤更要难过，每当这时，他瞬间又不想计较什么，只希望他健康平安。
心疼就像是男人的本能，纵使蒙上了一层心结，丝丝缕缕的爱意依旧透过故作冷淡的姿态展露。
......
第一官邸兴师动众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瞒得了秦恒。
尽管秦恒辞官多年，但身为一手建立联邦政府的将领之一，他早已是联邦人民心中的精神领袖。在秦渊将维安送进德康医院之时，秦恒毫不犹豫出面稳住第一官邸内部的混乱。
有条不紊地规划好第一官邸的后续工作，秦恒才来到德康医院。
一望见走廊上秦渊失魂落魄的模样，秦恒沉着脸，抬手一巴掌直接甩在秦渊的脸上。
和维安轻飘飘的打人方式不同，秦恒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巴掌下去秦渊顿时感到一阵剧痛，侧脸火辣辣的疼。
“你还记得自己是联邦的指挥官？这就是你从小在第一官邸学到的东西吗？”
秦恒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光明正大将帝国贵族掳回联邦，联邦要承受帝国多少压力你会不知道？！”
“我没有因为任何人耽误过第一官邸的事务，维安不是父亲可以拿来指责我失职的理由！”秦渊捂着脸，语气坚定地说道，”联邦只要指挥官正常在第一官邸工作，至于私底下我爱养着谁那是我的私事，还请父亲和爸爸不要干涉！“
“他早就甩了你，你们都已经分手两年了，你如今又想做什么，报复你曾经的屈辱吗？！“
“就算维安单方面甩了下我，但只要我没有同意，我们就没有分手！”
秦渊咬着牙，万分执着：“我们不止没有分手，我还要和他结婚。和我结婚了之后，只要我不同意，他就没有权利离婚，就算是用强制的手段，我也要让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又是一巴掌打在秦渊的脸上，这一次他的脸直接肿了起来，甚至嘴角还流出了一点血丝。
“秦渊，我看你是疯了！“秦恒厉声呵斥道。
“我就是疯了，而且从两年前就疯的彻底，疯到我就是非他不可！”
秦渊好似要借此宣泄自己内心的恐惧：“父亲......你知道我一从工作中松懈下来就会无可避免地想起他吗？“
”无论是他的温柔还是绝情，他的一颦一笑总是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就是栽在他身上了，你让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他？！”
“你刚回来的时候把自己搞的失魂落魄，你爸爸看见有多生气你难道不知道？！”
秦恒望着秦渊带着血丝的嘴角：”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和你爸从小就没舍得打过你，但你为了一个男人变成现在这副失去理智的样子，你觉得我们看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父亲，我不是在征求你和爸爸的同意。”秦渊郑重地说道，“和两年前一样，我是在通知父亲和爸爸，维安是我的爱人、是我未来的伴侣，他以后会是我们家的正式成员。”
“我知道父亲和爸爸都很爱我，真的为我好的话，就请你们像心疼我一样去心疼维安。”
第94章 病房探视
秦恒心知秦渊从小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儿子本就倔强，如今却爱上一个和他一样倔强的人，真的是......
秦恒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了, 我知道你很爱他，有你心疼他就够了，哪里用得上我和你爸。如果你不想这件事那么快被你爸爸知道的话, 我劝你最好带着他低调一点。“
”第一官邸的事务我会出面替你处理，这几天你就安心待在医院照顾他, 一周后带你的omega回元和公馆，然后给我滚回去上班。“
”是！“秦渊恭敬地朝秦恒敬了个军礼, “感谢上将大人的理解。”
......
温岚见秦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敢从转角现身。
”秦叔辞官多年，不是因为你暂时重新出山了吗？“温岚勉强勾起一抹笑意说道, ”我们的秦恒上将可是联邦的中流砥柱，有他替你主持大局，你应该很放心才是。“
秦渊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温岚，你不是应该在照顾罗伊吗，怎么这会有空过来找我？”
“罗伊已经昏迷两年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只不过是我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温岚拉着秦渊在椅子上坐下, 把一瓶水塞在他手里：“秦渊,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所以我这不是过来陪你了吗。”
“要不要以水代酒, 跟兄弟喝一杯？”
从维安在第一官邸晕倒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秦渊一直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强撑着打点和处理维安的事情，直到温岚的出现他才终于卸下了那层伪装的冷静。
秦渊仰头猛灌一口水, 眼眶通红问道：“温岚，你当初在手术室外知道罗伊生死未卜的时候......也是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吗？”
“何止，当时罗伊的病危通知书都不知道签了几张，我连我们俩的骨灰埋在哪个星球都想好了。”温岚眼里满是憔悴却还是打趣道，“可是一想到你每年要孤伶伶地去祭奠我们俩，还是挺于心不忍的。”
“难为你当时不仅没恨我，还有空关心我。”
“五年前是罗伊为了上位不惜对你痛下杀手，但两年前你也在第一官邸亲手报仇了。你说我们三个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为何变成今天这样了......”
温岚忍着内心的酸胀说道：“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愿意留罗伊一命的，最起码你给我留了点微弱的希望，让我今天还可以坐在这安慰你。”
秦渊低声说道：“我和罗伊早已反目成仇，留他一命只是不希望连最后一个发小都失去了。”
“秦渊，你是因为他才会对我和罗伊手下留情的吧。”温岚询问的语气满是笃定，“不然以曾经秦上校铁面无私的行事风格，可是不会网开一面的。”
听到温岚提到维安，秦渊手一抖：“如果罗伊死了，你一定会悲痛欲绝然后做出一些傻事，我可不想同时给你们两个收尸。”
“你的omega是叫维安没错吧，维安真的改变你了，你爱上他之后可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温岚实话实说道，”真论起来，我还要感谢他让罗伊逃过一劫。“
”温柔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他甩了......“秦渊自嘲一笑。
“如果你真的被甩了，那维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温岚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自认为还是挺了解你的。你看似冷漠，但其实是我们三个当中最偏执的。当年秦上校真心想要的一切，可是会拼尽全力去夺得，我不相信你对维安不是这样。”
秦渊的沉默在温岚看来就是默认了自己对维安的心思。
“秦渊，你都已经把人带回来了，他的身份毕竟比较敏感，你是打算......”
秦渊摩挲着口袋里的玉戒指说道：“我会和维安登记结婚，接着带他出席联邦独立纪念日。“
“直接当着联邦全民的面公开婚讯，可真是指挥官大人的风格。“温岚轻笑一声，”难道你就不怕维安会因为贵族的身份而受到星网上的攻击吗？“
“我不可能委屈维安一辈子隐姓埋名，他应该和我并肩站在高台上。”秦渊望着病床上的维安，“在联邦，维安只会是泽尔特拉的机甲师。光凭这一点，他就值得受到民众的礼遇。”
......
重症监护室有固定的探视时间，守了一个晚上，秦渊终于在隔天被准许进入病房探视。
管线从被子下向外侧延伸，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处，在皮肤上压出一点红痕，维安身形单薄，整个人静静躺在病床上更显虚弱无力。
维安闭着眼依旧眉头紧蹙，每一下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用力的起伏，但他并未展现出丝毫的抱怨，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秦渊来到维安的床前，心腔早已被心疼的酸涩之意填满，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秦渊俯下身勾了下维安的指尖，指尖的纠缠似乎是无声的安慰。
注意到维安的长发被他压在身下，秦渊动作轻柔地拨过他的发丝，熟练地将发丝梳理柔顺。
指尖交错，就在秦渊替维安编麻花辫的时候，维安抬眸对上了秦渊的视线。
维安的嘴唇动了两下，秦渊彻底弯下腰凑在他的唇边才听得清楚。
“秦渊......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维安的话断断续续传入秦渊耳中。
“维安，你知道自己差点就出事了吗？”秦渊红着眼眶诘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关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多心疼自己一点就这么难吗？”
氧气面罩下，维安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如果这样就能无病无痛的话，我就不会是小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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