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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压怔在原地,似乎无从反应。
“我开玩笑的。”
孔宣忍不住笑了一声,轻松地抽身而去,他话语干脆,像是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个玩笑。
他端起自己用术法切好的肉片,机敏地朝陆压眨眼求夸:“看我想办法一下子就切好了!”
他厉害吧?
孔宣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灵动极了,他挑起长眉,连带着嘴角矜持又压制不住的得意格外讨喜。
陆压心脏莫名“砰砰”跳了几下,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孔宣的呓语,足以令任何人神魂颠倒。
……他确实很喜欢开玩笑。
陆压忍不住歪过脑袋,这一次他把脑袋埋进湿淋淋的羽毛里。
羽毛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连原本略带圆润的身形都显得消瘦,孔宣找了毛巾罩到他头上,又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擦水。
一边擦一边嘀咕:“鸦,你的偶像包袱好重。”
居然一直不说话。
陆鸦鸦的嗓音还是鸟类中清脆的少年音,尾音稍稍简短,前音又很圆润,不像成熟之后浑厚威严,怎么听都很可爱。
陆压一边听孔宣絮絮叨叨念叨一边抖动羽毛,让毛巾把羽毛上的水吸走。
他默不作声,只等调火锅底料时,在孔宣的控诉下,少少地放了点辣椒。
还想吃辣椒?下次吧!
陆压拍拍翅膀走了,孔宣落后一步,警惕地伸长脖子左右看看,偷偷回头猛猛抓了一把辣椒撒进锅里。
爱吃辣的孔雀大王得意得直哼哼,心满意足地端着锅就出了厨房门。
孔宣难得下厨一次,坐在桌边插上开关,亮晶晶的满眼期待盯着锅。
火锅最重要的是底料和蘸料,这两个有陆压把控,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孔宣等锅烧沸,用筷子夹了一片薄薄的肉片,放进锅里滚了滚,急不可耐地捞出来,沾上蘸料往嘴里一送。
他双眼瞪圆了眼睛,露出一脸惊艳。
没有牛羊肉的腥味,就这么切片生烫的玃如肉只是在锅里一滚,细腻丰富的肉感裹上酱料,简直惊醒了味蕾,肉的美味体会得淋漓尽致。
有一瞬间,孔宣几乎无法描述这种美味,他“嗯嗯”点头,举着筷子连话都腮帮子,腮帮子一个劲地嚼嚼嚼。
他话说不出来,手却还能动,夹着肉片涮好放到陆压面前的碟子里,连忙往前推了推。
陆压低下头,警惕地啄了啄肉片,不熟练地用爪子按住撕下一片吞进嘴里。
“!”
陆压也惊住了。
这是何等的滋味?肉的鲜美被烫熟后达到了顶峰,烫熟的肉滚上蘸料,蒙蒙白雾散开也将香味送到了鼻尖,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再尝尝后腿肉,后腿肉比腹部肉更加有嚼劲,肥肉稀少,里面的脆骨并不难缠,稍微咀嚼就能咀嚼断开,咸香完美地浸透进肉里,每一片的肌理劲瘦美味。
准备好的土豆片、青菜、菌菇都成了陪衬,一人一鸟埋着脑袋,一叠肉下下去,烫熟了捞进碗里,好吃得头也不抬,猛猛干饭。
“嗯嗯嗯怎么会这么好吃!”
“我要再吃亿碗!!!”
被美味蛊惑的孔雀大王猛猛干饭,埋头苦吃。
准备好的一整只玃如进了他们肚子,就像是进了无底洞,吃了整整四个小时,硬是一餐干掉一只。
孔宣把身子往后一靠,忍不住抖了一下肩膀打了个饱嗝,幸福地敛起眼睛,已经失去目标,只剩下吃饱喝足的快乐了。
“嗝!”
陆压鸟也忍不住抖了一下,原本就圆鼓鼓的胸脯似乎又圆润了一点。
不管是大鸟还是小鸟,这一顿都吃得一本满足。
孔宣迷离着眼睛,揉着眼皮茫茫然爬起来,还惦记着要收拾厨房:“我刷碗……”
他嘴上嘟嘟囔囔的,一只小鸟跳到他肩膀上,他肩膀一沉,歪了歪头把脸埋进毛茸茸的羽毛里,忍不住窃笑出声。
“鸦鸦。”
孔宣不老实的手已经摸到了陆鸦鸦的翅根底下,被夹在羽毛里,暖烘烘的。
陆压无声用喙嘴顺了顺他的头发,轻轻拨弄带起搔痒般的酥麻,孔宣忍不住笑起来。
他一开始只是头皮酥麻,紧接着在安抚的顺毛下,忍不住打了哈欠。
“啊,不要推我!”孔宣几次想要绕开,都被陆压推着赶着赶上了楼。
孔宣才把盘子什么的放洗手池里就被赶回房间,他也确实困了,忍不住打哈欠,嗓音都跟着迷糊起来。
“那我明天再刷吧。”
孔宣迷迷糊糊的,陆压就在旁边盯着,小小一只鸟立在身侧,看起来格外严肃认真。
就这么盯着人,同时时不时低下头顺顺头发。
已经闭上眼的孔宣睁开一只眼,贴着陆压的手掌一收,直接让陆压滚进了他怀里。
他歪着脑袋,笑盈盈地弯起眉眼,凌厉张扬的神采在此刻犹如冰雪消融,在仅有的光亮下,显得柔和闲适。
突然,孔宣眉眼一弯,神色露出些许狡黠。
下一瞬间,他消失在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羽毛华美的孔雀,长长的尾羽拖拽着,他顶着华丽的凤冠,青绿裹藏着金辉披覆在他的身上。
他也并非一味的柔和,绚丽之外更添神性,艳皮佛骨绝妙无双。
孔宣用翅膀将三足金乌拢进羽翼,同时他低下头,无边神相护卫身侧,浩瀚缥缈。
“一起睡。”
浩浩神光之下,他挤进陆压怀中,刻意缩小的身形成功和黑羽金乌挤成一团,温情脉脉地互相梳理羽毛。
他与陆压交颈缠绵,无边暧/昧肆意横生,更是缱绻至极。
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第46章
清晨的阳光被遮蔽在厚重的窗帘之外, 静谧的黑暗中,高挑的人影从床上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声走出房间,房门关上探入的影子也逐渐消减模糊, 最终将一片宁静的昏暗留置。
陆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衣服, 兜头套上时他身形微躬肌肉发力, 绷紧的腹肌牵引一瞬,旋即被衣服遮住。
床头的闹钟显示早上七点, 孔宣的起床时间大多数是在早上八点左右。
然而指针慢悠悠地转到了七点半,没有卷到人的漂亮孔宣在被窝里旋转一圈, 猛地惊醒,小爪子下意识蹬了蹬,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黑发蜿蜒着披散在后背,孔宣打了哈欠, 慵懒地趴在枕头上。
腮帮子软软下陷,没在身边摸到一点温度, 他气意地鼓起腮帮子, 愤愤踢了踢被子,顿时变得气呼呼的。
一觉醒来, 陆鸦鸦居然不在身边!
可恶!
可恶的陆鸦鸦!
孔宣在三楼转了一圈, 把自己打扮漂亮,气呼呼地噔噔跑下楼, 以往轻快的脚步现在刻意踩出声音。
不用说话,正在厨房忙活的陆压就知道有人下来了。
他头也不回,随手往后面塞了个豆沙包。
孔宣“嗷呜”咬住,腮帮子鼓起一边, 顿时被包子里面甜滋滋的豆沙馅给迷惑,露出幸福的表情,忍不住呼呼夸夸。
“好吃!”
甜度适中,甜而不腻!
好哄的孔雀大王顿时忘记了陆爱妃居然敢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床上的大问题,脸上的表情格外梦幻,只顾着探头索要更多好吃的。
他馋得不行,软蓬蓬的面皮吃起来有股麦子的甜香,刻意捏成小小一个,一口一个小包子,吃得他美滋滋的。
陆压被他馋嘴的表情可爱到了,一手拿盘子夹出几个,塞进大王的手里。
甜滋滋的小包子送到面前,孔宣喜滋滋地拿住,捏起一个小包子一口一个,他眉眼弯弯,突然歪过头,近距离地凑到陆压面前。
陆压早起包小包子,身上满是淀粉的香气,而孔雀大王身上不知道是哪沾的花香气带着淡淡的木制香,霸道地侵占着陆压的所有感知。
陆压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忍不住落在了孔宣微微嘟起的唇上。
孔宣吃了小甜包,身上似乎也甜蜜蜜的,沾带着水色的唇像是蜜桃般甜蜜粉嫩。
他凑得实在太近了,优越无双的脸足以将任何人迷得目眩神迷。
陆压怔神之际,就见孔宣鼻尖一皱,狠狠咬了口包子,看起来十分生气,瞥向陆压的目光都要冒火了。
他咬着包子,气呼呼地大怒:“你去见了帝江!”
陆鸦鸦昨天晚上刚给他暖床,一大早上没有给孔雀大王侍寝,居然去见了别人!
就算对方是帝江,孔雀大王也很生气。
他气呼呼地咬掉包子,腮帮子用力咀嚼,牙齿厮磨间狠狠怒视。
“快说,你去见帝江干什么!”孔宣恶声恶气地逼问。
说不出来,他就咬死他!
陆压:?
他迟疑地拉起领子闻了闻,不知道孔雀大王是怎么神通广大发现他去见了帝江的,只能归咎于神兽间某种独特的联系。
“我去见帝江……”陆压话语一顿,他垂下眼,看着面前气呼呼的大王,低声继续说道:“我问了他点事。”
“问了什么?”孔宣叉腰,张牙舞爪地继续逼问。
他凶巴巴地怒视陆压,锐利的目光像是咻咻放箭,气势汹汹地扎在陆压身上。
凶巴巴地像是小气的小男友,逼问男朋友到底干嘛去了。
陆压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去问他,灵气复苏会到什么地步。”
从第一座神山拔地而起,这样的讨论就一直在妖管局内部流传。
到底什么才算结束?是要所有消失的山都出现才行吗?还是只有一部分?
清扫组是行动组,对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好置喙的,他们只需要完成任务而已,获得信息的途径格外有限。
从政府部门公布妖族的存在,陆压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到底在不周山上看到了什么?他们到底获悉了什么?
帝江这样的原初古神能死而复生,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存在在为人类答疑解惑?
陆压深思着,孔宣挑起眉头,偷偷又往嘴里塞了个小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发问:“帝江怎么说?”
孔宣也很好奇。
他是原初生灵,但真算起来其实是子世代的原初生命,他的母亲凤凰与其他原初生灵比他年长太多年岁。
他见过时代昌盛也见过灵气衰竭,却没有经历过灵气复苏的天地局。
帝江对陆压的到来并不意外,祂总是话里有话。
“你总是这样的性格。”帝江叹息:“背负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结局?等时机到来的时候,你会看到结局的,每一个人都会卷入时代的洪流中。”
“小金乌,救世的道路上你真的能做到义无反顾吗?”
……
陆压有一瞬间沉默,旋即他面不改色地告诉孔宣:“帝江什么都没说,感觉他话里有话。”
当然,也或许是这种超出常人的存在已经预见了未来?
义无反顾?
陆压下意识看向孔宣,他默默无言。
他真的能毫不留恋吗?
陆压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得出答案,他也不知道。
在这之前,他愿意为妖管局为了这份和平献出生命。
像他这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觉得这一天早点到来也不错。
但……
陆压又忍不住看了孔宣一眼,他在想,孔宣的亡夫哥是什么样的存在?
孔宣从来没提过有这样的存在,或许穆怜青的话就是个骗局。
他死之后,孔宣也会这样不跟任何人提起他吗?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些忧虑的思绪,他从不会和孔宣分享。
孔宣脸上不见一点阴霾,他鼓了鼓腮帮子,露出郁闷的表情。
“神神秘秘的。”
孔雀大王对这种谜语人的做派可不感兴趣,他往陆压嘴里塞了个小包子,脚步轻快地拐出厨房,歪头朝陆压眨了眨眼。
“原谅你了。”
他脚步轻快,随着帘子落下,身影消失不见。
陆压追着他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盘小包子,拇指大小的小包子,包了豆沙和肉馅两种。
肉馅加了香菇和榨菜,小小一个一口下去汁水横流,咸香十足。
孔宣手里的小碟子里就那么几个,他美滋滋地吃完,手不老实地伸到新盘子里捞走一个肉包子。
他捞走一个、两个……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巴抿着一片油光,用眼神示意陆压也吃。
陆压将一个小包子送进嘴里:“还不错。”
“没有昨天的肉好吃。”
陆压后一句话说完,孔宣顿时翘起嘴角,哼哼笑了起来:“那当然了!”
他眉飞色舞,一派神采飞扬,陆压这话他也听得高兴,兴奋地翘起唇角,哼着小调欢快极了。
“跟着我,保证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孔宣拍着胸脯保证,手一挥足有万千豪情,比什么都气派。
陆压弯了弯唇角,将一个肉包子塞给他。
“快吃吧,大王,吃完我们去买点东西。”
孔宣扬眉:“买什么?”
“给帝江买点毛线?”陆压提议。
帝江现在就是一只没有嘴巴鼻子眼睛的大肉球,就算化为人形祂也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认知世界。
陆压早上去的时候,祂在用身上掉落的“血线”打毛线,对于陆压的到来十分欢迎,状态简直跟孤寡老人差不多。
陆压早上从隔壁出来,就盘算着要给对方带点东西。
虽然听帝江一席话如听一席话,陆压还是觉得应该礼尚往来。
不能虐待老人家。
孔宣听陆压说这种话,顿时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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