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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半分钟的静默。
张萌萌在手机对面流下两行清泪。
付淮槿没再回她。
临睡前,微信“通讯录”那又亮了,点开以后依旧是贺骥。
[要咖啡么。]
付淮槿生怕人又自作主张地跑医院送,很快回复了个:
[不用了。]
后面还接了句:[以后也不用。]
这句显得更生硬些,不仅说的是不要咖啡,还表达出拒绝对方添加好友的意思。
很快贺骥给他回复了个:
[好。]
一个晚上都再没发消息过来。
他这么坦然,倒是付淮槿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计较。
其实退一万步讲,贺骥只是突然被人表了白,他本身什么也没做,看样子之前也是完全不知情。
唯一的变数是,刚好跟他表白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怎么想都憋屈。
联合会诊所有医生都被要求提前二十分钟进场。
砰砰砰——
旁边的车窗一下被敲响。
张萌萌手里拎着豆浆油条,拼命朝他打手势:
“老大老大,我刚在马路那边就看到你车了!”
付淮槿立刻解锁让她上车。
等人系好安全带,路边在帮他包鸡蛋灌饼的人也包好了,顺着车窗给付淮槿送进来。
付淮槿拿到以后随手丢进扶手箱。
张萌萌刚进来就捏着鼻子,嫌弃的样子完全没把旁边人当自己领导:
“老大,你昨晚喝酒了?怎么车里这么大酒味!”
“先忍忍,过了这个马路就到了。”付淮槿说着手里继续打方向盘:
“等我请假回来以后会送去清理。”
“啊......”张萌萌咬下一截油条,很快脸耷拉下来,像是又快要哭了,“老大,你还真要请假啊!”
“恩。”付淮槿说。
“噢。”张萌萌先应一声,很快做出理解状:
“不过也是,我也觉得你该休息下了,有你在咱们科几个主任都天天跟过年一样。”
“哼,嘴上挂着什么......哎哟能者多劳,实际就想躲轻闲。”
这一听就是夸张了,麻醉科医生其实就没下几个是闲下来的。
各个科室,内科外科都需要做麻醉,平常经常能看到麻醉医生带着东西,从这个手术室狂奔向另一个!
付淮槿听了她说的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把车刚停好就往住院部走。
进电梯远远一个男人抱着个大花篮,肩上扛着面锦旗就往里冲,嘴里骂骂咧咧:
“都让让让让,我赶时间,都给我让开!”
他手里东西重,刚进来就把本就不太宽敞的电梯给占满。
站稳以后电梯响了。
滴——
显示超重。
电梯里的人互相看看,此刻付淮槿张萌萌也都穿着便服,看上去和来这看望病人的普通家属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电梯里又滴一声。
付淮槿率先出去了,他出去以后张萌萌也跟着出去。
等他们这一拨人上去以后,张萌萌秀气的眉毛轻轻皱紧:
“天,这什么人啊,这么没素质,老大你脾气可真好!”
付淮槿捏两下眉心:“电梯声音太大,吵得我头疼。”
上一拨电梯是满的,再下来的时候又空得只剩下他们两个。
张萌萌忽然说:“老大我想起来了,刚那拿锦旗的这是昨天那个家属!”
“什么家属?”付淮槿问。
“哎,就是那个做肿瘤切除的啊,我在查房的时候看到他了。”张萌萌想起锦旗上看到的零星几个字,嘀嘀咕咕:
“那锦旗应该是给外科刘主任送的......可是怎么能这样呢,咱们每天在手术室也得待那么久。”
付淮槿原本不想接她的。
见人瘪着嘴,看上去特委屈,还是开了口:
“本来做我们这行的,获得的成就感肯定和主刀医生不一样,但这也没什么,目的都是相同的。”
张萌萌:“可我们也付出了很多啊,天天累死累活的,有时候饭都吃不了几口......到最后连句谢谢都落不着。”
付淮槿倒是从不在意这个,他不是个善于打交道的人的,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每天已经够忙了,要是每个病人家属都接待,也没那么多时间。”
他这句话刚落下电梯就停了。
张萌萌没说话,但看样子应该是气性刚上来,低着头,先他一步出了电梯。
可能因为本身家境好,张萌萌算是他们那一届规培里的刺头之一,但她专业够硬,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看到插满管子的病人就哭。
大多数时候都是听付淮槿的。
等到会没开多久她就又凑过来,跟她这付老大说话了。
会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每次结束以后在场所有人都很疲惫。
除了付淮槿。
十分钟前,他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邮箱。
他的年假居然被批下来了!
虽然只两天,其中一天还包括了今天,但过程顺利得付淮槿都不敢想。
从会诊室出来。
他先交代张萌萌写一份会诊小结发给他,自己准备走了。
行李也不用回家收,每个医生在值班室都留了行李箱,充电宝和换洗衣服都在里边,拎上就能走。
期间张萌萌跟在他后边哭唧唧:
“老大,你太过分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整啊。”
“科里也不止我一个医生。”付淮槿假批下来心情好不少,对着她:“我后天就回来了。”
为了赶路,付淮槿午饭都没在食堂吃。
这回又往行李箱里装了一台电脑,上了路才给他嫂子发消息,说今天要去看看他们。
住宿已经定好了,不用他们管。
刚发过去他嫂子一个电话就打进来。
付淮槿那时候车刚上高速,等开到服务区的时候才给人回了一个。
那边是他嫂子的声音,
“淮槿啊,把你刚定的酒店退了,我这边床都给你铺好,哪有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出去住的道理?”
“没事的嫂子。”付淮槿在这边说,顿了下又道,“你们住在人家的酒庄里,我再过去不合适。”
“没事儿,我们这酒庄的老板人很好的,之前就跟我们说过,要是有亲戚想来玩可以直接接过来,一点问题没有!”
“而且我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人也同意了。”
都到这一步付淮槿也不好再拒绝,只好道:
“那晚上我请他吃个饭吧。”
“行啊,不过咱这老板挺忙的,今天不一定会过来。”他嫂子说。
付淮槿先应一声,停几秒后问她:“哥他,最近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吃的香,睡得着,也没怎么犯过毛病。”那边说到这挺高兴的,“放心吧。”
两人又说了会付淮槿才挂的电话。
原是身体放松下来,忽然感觉就有点饿了。
在服务区这儿买了个两荤一素的盒饭后,端着准备去里边就餐。
他们这条公路的休息区比较简陋,就一个大厅,几张桌子椅子,连空调都没有,两个破电扇在顶上乱转圈。
呼呼啦啦地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大厅里除了付淮槿,只有一个人坐在里边。
没买盒饭,面前只摆了两桶冒着白气的方便面。
在付淮槿看过来的时候适时抬头,五官舒展,清晰的下颚线透着一股凛冽,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看向他的表情却依旧柔和:
“付医生。”
“好巧。”
第9章
都是成年人,这个时候不打招呼不合适。
付淮槿先是站在原地愣了会,还是走上去,面上故作轻松:
“中午就吃这个?”
其实这句话他想尽量说出些嘲讽的感觉,但一张嘴就是正常询问。
“恩,休息站的盒饭不好吃,还不如泡面来得爽。”贺骥看着他说。
付淮槿顺势瞥眼自己手里的盒饭,忽然有些不确定:
“感觉看着......还行吧。”
贺骥在他这样子笑一下,“不过说不准吧,也许每个人口味不一样。”
这时候远远地又有个人过来,顺势在贺骥对面坐下,看到付淮槿先是挺吃惊,后来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付医生!”
付淮槿认出对方是人酒馆里的一个酒保,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得不像本地人:
“你知道我?”
“知道啊,昨晚摔杯子的那个。”黑子咧开个大嘴,朝人笔了个大拇指。
自来熟地笑笑:“付医生喊我黑子就行!”
付淮槿:“......”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现在被突然提起来要说一点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口气,只能顺着这个继续:
“抱歉......我昨天,喝多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说过,只要付医生能解气,想怎么折腾我都可以。”
贺骥依旧是那个语气,话语之间拖着下巴朝他看过来。
他看起来一直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即便此刻面前只放了碗杂牌子方便面,外表极接地气,野性里难掩随性。
是一种极度随意,把很多事情看淡的松弛。
这种气质也不像装出来的,也不像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才导致这样,更多是由内而外,与生俱来,融在骨头里的贵气。
只是对方那句话后,付淮槿就像是被人架这儿了。
好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黑子极有眼力劲儿,分别看看他俩,立刻顺势往旁边一挪,让出贺骥对面的座位:
“付医生一块儿坐啊,刚好我那还带了点其他菜,咱们配着一起吃!”
这时候贺骥也还在看着他。
付淮槿在他这句话里愣了下,顿了片刻后开口:
“不了,我去车上吃。”
说完又像是不经意的:“这里太热了,车里有空调。”
黑子:“别啊,到时候车里一股饭味儿,付医生你开的不难受啊。”
“没事。”付淮槿说。
反正前边他一股酒味也开了那么久,窗户开开,里边的味道就能散得差不多。
贺骥已经开口:“那付医生去吧,祝一路顺风。”
“恩,你们也是。”
付淮槿说完,端着塑料餐盒出去了。
走到车旁边也没真的坐进去,只是把里边空调开开,靠在门边上端着吃。
这儿的盒饭确实不行。
米饭一股夹生味儿,肉和菜是冷的,就连番茄炒蛋里,蛋里面几次能吐出蛋壳,唯一的一个鸡腿也咬不动。
付淮槿到底没吃下去。
丢了垃圾回来,准备再去休息站里买个面包,就看到黑子站在他车前边张望,远远站那儿朝他招手:
“付医生,汽水肉!”
他手里拎着个打包盒,四面封口的,上面印着“土味”。
这酒馆真的什么都有啊......
付淮槿本来想拒绝,但里边的味道实在太香,盒子还没完全开开都能闻见味儿。
没抵住诱惑,接过来以后问他:
“给我吃了你们还有么?”
“哎呀你不用管我们,反正这玩意儿我们天天吃,不差这一顿!”黑子说完也没等他再说话。
两步就跑没影。
付淮槿刚想问他这多少钱也没机会问。
端着回去。
坐在车里的时候把盖子揭开。
汽水肉是江城特产,软软的蒸肉中间打一个鸡蛋,配上周围香喷的蒸汽,上面再淋一勺甜酱油。
做法简单,但也考验蒸的时间。
付淮槿先吃一口,吃一口之后愣一下,很快把一整碗都吃了,连里面的汤汁都喝了个干净。
特别好吃。
居然跟原来从江大北门出去,靠近医学院的那家味道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候他几乎每天从实验室出来,都要去那吃一碗再回宿舍。
付淮槿吃完先是窝在车里睡了会。
不久后又起来,往休息区里头走。
想跟黑子道一声谢再出发,结果就看到对方站在一辆棕色suv跟前,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到他以后朝人耷拉个脑袋:
“付医生......我车胎破了。”
“什么?”付淮槿走到车跟前去。
仔细检查一下发现里面的确被扎了个钉子。
“你老板呢?”他问。
“好像是接了个电话,跟那聊天去了。”黑子说。
车胎破了,自己只知道聊天,把员工一个人丢在这里想办法?
付淮槿皱皱眉,把衬衣捞至小臂,露出里边细腻流畅的线条:
“车里有充气泵么?”
“有。”黑子立马说。
付淮槿帮他一起拿出来,一边接车上,另一边给他把车胎打气。
轮胎被钉子扎是可以继续跑的。
但即便是打到正常胎压,也不可能再跑长途了。
“付医生,你一会是去堰城么,能不能顺路捎我们一段?”
付淮槿看他:“你们也是去堰城?”
黑子眼睛一亮:“是啊!”
他这样像是看到救世主。
付淮槿却没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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