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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一个血淋淋的人。
胸腔还有细微的起伏,是活人。
顾屿深咽了口唾沫,这绑票的还有折磨人质的爱好?
怪不得冷,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屋子,这是一间古代版的停尸房啊!
“周围,是死人吗?”陈润努力按捺住声音中的颤抖。“血腥气很重。”
顾屿深不愿意去细究那麻布袋子中装着什么牛鬼蛇神,他径直走向屋子中央,“是活人。”
身上有刀伤,剑伤。密密麻麻的,是经历过缠斗但落败之后的人。
顾屿深仔仔细细的看过,目光最后停留在耳后,那有一块儿棕黑色的伤痕,周围的血迹连成了一片,缠在头发上。
火器伤?他愣了愣。
“哥哥!”角落里的陈润突然再次开口,“有人来了。”
“两个人,一个人受了伤。”
顾屿深瞳孔微微缩了缩,沉静的转身,看向身后的房门。果不其然,有二人推门而来。不过皆是一身黑衣的打扮,把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
“阁下是何人?”顾屿深看到二人并没有带兵器,心中暗暗有些猜测,“为何把我二人绑架至此?”
“事态危急,”其中一人答,“求问医师,此人可救否?”
顾屿深不置可否,只抱臂挑眉,打量着二人。
“我们皆是大梁人,没有恶意。”另一人低声说,“事成之后,公子会得到足够的报酬。”
“听着像交易。”顾屿深冷声笑了笑,“但绑架之事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你二人所言。”
“我们若是真有害人的心思,说句实话,你们早已身首异处。”
室内安静了片刻。
“送他回去。”顾屿深沉声说,“他一个半大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回去,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说出。”
“此事若不应。”顾屿深低眉轻言,“请君赐死。”
陈润循着声音,一脸错愕的看向顾屿深,“哥哥?”
那黑衣人微微颔首,对着另一个人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不会有事。放心。”顾屿深因为房间中过于寒冷的温度,脸色有些苍白,“陈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聪明孩子,我不用再交待。今天的事情咽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
“包括余敛。”
等到二人都走之后,屋子中只剩下了顾屿深和那一个黑衣人。
“之前济仁堂来过三个人,其中一人重伤。我在其身上也发现了一处火器伤,可是阁下同僚?”顾屿深手指划过榻上那人的耳后,把那处伤口露了出来。
“是我属下。当时夜中走投无路,叨扰公子。”黑衣人语气十分恭敬。
顾屿深轻笑了一下,他腰间有一把短刀用以防身,此时抽了出来。不过刀尖并没有指向面前人,而是指向了榻上那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重病患。
“这人我救不了。”顾屿深冷声说,他眸中一片晦暗,居高临下看向那血糊刺啦的一张脸,面相十分眼熟,让人想起秋日燕来的那场火,火场内哭泣痛呼的大梁子民,以及火场外高歌雀跃的异族人。
——柘融。
“火器伤是贯穿伤,脑袋里面早就炸成浆糊了。就算勉强救醒,你们也什么都问不出来。”顾屿深言尽于此,高举起手中白刃,直直刺入了榻上之人的心口。
鲜血飞溅,顾屿深果断地拔起短刀。漠然地看着那人从昏迷中惊醒,错愕的看着他,嘴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黑衣人没有想到这文文弱弱的公子能做出这等事儿,一时愣在了原地,等到反应过来时对着人“喂,你!”
顾屿深恍若未闻,他再度把刀捅进了那人心口。
鲜血染透了他半边白衣。
那柘融人终于死透了,死之前眼中还带着不敢置信的光。
黑衣人见状,取出腰间软剑,直指着面前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公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恨死柘融的人。”顾屿深答,“阁下,他死了比活着作用大。”
顾屿深用手探到那人裤脚与腰间,摸到了一个绣着图腾的钱袋,钱袋里有树叶子包裹的铜钱。
“这是杉树叶子,西南没有的东西,是东南那边的产物。”顾屿深坦荡的给人看到,有些无辜的微笑,沾着鲜血的脸畔在幽微的灯光下似佛似鬼。
“可以坐下谈谈了么?这位不知是东南还是西南来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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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润几日没有回来。其他几人倒也没有多想,往常顾屿深也经常带着人住在医馆里几日不着家。等了四日左右,是末柳城大集,刘郊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走吧。”
秋日的末柳城,黄叶落了一地,又被来往的行人碾碎,随着微风被吹到四面八方。
离芸远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顾兰先行下了车,绕了个小路找到了后门。
而宣许驾着车马直奔芸远坊。
刘郊今日打扮的极美。
她身量生的高,从小又在飞香苑中看着众多姐妹们梳妆,如今略施粉黛,便胜过末柳城一众绝色。刘郊仔细挑选了一身粉色衣裙,配齐了首饰,耳坠是红玉的,更衬得一张脸如花似玉,又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西子风情。
宣许停车后,刘郊打帘而出,团扇半掩着面。步摇随着动作一步一晃,腰间的小小风铃步步作响。
芸远坊掌柜叫王业,家中只有一子名志,年十五,也是明年的童生试。今日正好是王志的生辰,王业借着这庆生的机会在芸远坊搞出了一个糕点比拼大会,免费延请各方百姓进入品尝。也算是给他儿子结一结善缘,攒一攒功德。
刘郊缓步出车,顷刻便吸引了众多目光。人群不由自主给这位姑娘让出来了一条路。宣许紧紧跟在她身边,抿着唇,十五岁的男孩儿已经有了成人的身量,眸中跟狼一样,让人不明觉厉,有些人匆匆瞧一眼,便惧怕的收回目光,只敢在余光中看着少女行动。
刘郊从芸远坊门口摆着的糕点前一步步走过,不时还同宣许耳语几句,看着好看的也会停下来尝一尝。凡她所停之处,不知怎得,后续品尝的人会多些。
直到了最后几处,刘郊才微微叹气,叹息中带着不满的意味。
“客官?”小二陪着笑道,“可有瞧上的?”
“前几日你们掌柜来找我谈,说想要我们那铺子的糕点方子。”刘郊说,“我想着芸远坊也是个大场所,怎么瞧的上我们那里的风味?所以今日特地来尝一尝……”
刘郊言至此,有些沮丧与为难,“逼得甚紧,也是没办法了,不是有意蹭吃蹭……啊!”
她这句话没说完,突然从侧面冲出一辆车来,驾车的没想到前面围着这么多人,及时勒马却来不及。宣许眼疾手快把人扯到一边,“呔!”一声大喝,一脚踹了上去。
马匹及时停了下来,但是车避无可避的侧翻。这一侧翻,人群四散,车中的污物洒在街上来,是芸远坊厨余的垃圾之类的东西。
人们捂着鼻子,有点嫌弃的看着,但又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直到人们在那一地的污物中发现了几只死老鼠。
“那是什么!”有女子尖叫道,“那是啥?!是老鼠么?!”
芸远坊的厨房中有老鼠!人群顿时一阵骚乱。
小二满头大汗的解释着,官兵也匆匆赶来维持着秩序。那驾车的人一头雾水,“不是让咱刚才从前门走,为啥子这么多人嘛?”
一片混乱中,顾兰从后门探头出来,笑了笑。有人悄悄地靠近刘郊,“姑娘,掌柜的找。”
进了芸远坊,由人领着直入雅间。王业看着刘郊怒极而笑,“好手段。”
宣许还是混混模样,“不及王老板,使得都是畜生路子。”
“你有证据么?!血口喷人的东西。”王志在一旁帮腔。
“哎呦哎呦,只怕我喷的不是人。”宣许勾勾唇,“早说了,是畜牲。”
“没母的东西,打扮成这副样子,你那小白脸爹教的好啊!”
“瞧瞧犬子这一口官话,想来也是爹教的好。畜生味儿冲上天了。”宣许来者不惧,别人骂他 他不还口不解释,只单单以畜生为中心骂回去。
刘郊很久之后才开口,平静的说,“你买通了狱卒,这件事情不难查。”
王业一愣,“你要毁我名声?你个险些破了身子的姑娘还敢说话?!”
“不,只是想说。家中三代若有人作奸犯科,则科举不录。但从未有一条写过,女子破了身子,科举不录。”刘郊喝了口茶,依旧淡然的说,“我不介意敲一次登闻鼓,也不怕敲一次登闻鼓。”
“王老板,你猜猜出了这末柳城,几个人会保你?”
王业指着她,气的脸色通红,说不出话,“你、你!你个婊子养的。”
“我的功名,不在裙装之下。”刘郊笑了笑,坦然承认,“我还真是个婊子养的。”
“我娘教的好,王老板。你说的没错,我今日这副打扮,就是勾引人用的,我居心不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掌柜的,这张脸,从来不是我的累赘,而是我的武器。”
“我的手段多了去,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更猥琐更龌龊的方法。”刘郊眉眼含笑,带着调戏意味,春风化雨般从王志身上流连而过。“贞洁,名声,我不在乎。”
“反正犯法的不是我,作奸的不是我,犯科的不是我。来年春日,我换上新的衣裙,收拾停当,干干净净的去科考。”
“但你的儿子就不一定了。”刘郊挑了挑眉,团扇遮面,浅笑着看着王业,“掌柜的,要试试么?”
第33章 假条
…电脑坏了。。
明天得换个新的去,今明两天不知道能不能更。
之后会补上。
我的宝贝儿电脑哇………
脆的跟纸糊的一样哇。
不是为啥假条还得写一百字啊,这合理吗?
那再唠两句。
以后,请让电脑就在有完美保护层得电脑专用包里面…平常休闲包磕磕碰碰的,电脑也跟着磕磕碰碰,然后就。呜呼完蛋了…
咋办,我手底下还压着一个实验俩PPT没搞。。
第34章 朝暮·平凡
顾屿深在七日之后才回到了小院中。回来之后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那黑衣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从军营中搞了出来,又帮他请下了济仁堂的假。顾屿深在那间小小的停尸房中整整呆了七日,每天就睡不到三个时辰,离了安神香,睡也睡不踏实,闭眼是血糊刺啦的乱梦,睁眼是血糊刺啦的现实。
他不知道那黑衣人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柘融人,经过查验,有东南来的,有西南本土的。
“怎么,形势不好?”顾屿深这几天下来也麻木了,衣衫没换直接蹲在旁边,对着血淋淋的尸体面不改色的吃晚膳。
“嗯。”那黑衣人道,“柘融一分两派,一派在西南边境,一方在东南的岛屿上。两派这么多年来一直纷争不休,而今却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发现了两种人。我怀疑,柘融内部的矛盾已经得到了化解。”
顾屿深开始的时候很抵触听这些,这都是军事机密,听到一句都是麻烦。可是那黑衣人不准他躲,强行往他耳朵里灌。
“别挣扎了顾公子。”那黑衣人当时难得话语中带着些恶劣的笑意,“上了贼船,下不去的。”
“我就一普通老百姓。”顾屿深捂着脸绝望的说,“官爷,何必害我呢。”
“这是天大的功劳啊,顾公子。若是上面知道了,封赏下来,你后半生吃喝不愁。”
“那也得有命吃喝。”
平头百姓再怎么样,手腕拧不过大腿。离开前,那黑衣人押着他写了封口令。
“从此,你不必在军营供职,转来投我麾下。至于何时传召不需要你担心。济仁堂的差事你可以继续做着,其他的事情,把嘴闭上,泄露半分,拿你试问。”
顾屿深别无选择,只能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讳,无奈的问一句,“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曾经救了你那个同僚?这天下愿意当英雄的人何其之多,我下面拉扯着四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找惹事儿的人,怎么就找上了我?”
黑衣人语气不变,“咱俩有缘。”
“唉。”顾屿深叹息一声,“孽缘。”
万恶的封建时代,小老百姓就是牺牲品。顾屿深心里实际上清楚,这事儿闹到如今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一个运气不好,怎么济仁堂关键那几日都是他当值?
果然从古到今,医生都是高危职业。
回到小院子中,依然是一场乱梦。
顾屿深时隔很久,又一次梦到了燕来。
那个燕来的秋。
山坡上的红叶,潺潺的流水,鸣蝉在生命的尾声放声歌唱。顾屿深去接顾兰放学,归来的时候小姑娘在车里睡了个昏天暗地。到达燕来的门口时又因为一阵颠簸陡然惊醒。
“好快。”顾兰脑子还在混沌中,模糊问一句,“这是要去哪里?”
“你昨日不是说要吃飞香苑旁边哪家的糕点么?顺便去接一下你范哥哥下班。”顾屿深刚刚学会赶车,正在兴头上,志得意满的天天在车上四处跑。顾兰那段时间迷上了飞香苑旁边的糕点铺子,分明是说一声就能让范令允捎回来的事情,可顾屿深偏偏要亲力亲为。
“奥。”顾兰想起来了,打开车帘说,“但我今天突然不想吃了,咱换一家呗?”
顾屿深正在车上春风得意,也没跟顾兰这临时变卦的小人行为计较,纡尊降贵的说一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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