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定渊!起床,柘融孙子们要打过来了!”
姚远——乔河,乔定渊点燃了室内油灯,仔细端详那份军报,“哪里的消息?”
“我手下的人,斥候出身。消息不会有假。”姚近说,“大帅,问题在于青尧府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粮仓边上点火,也能轻轻揭过。”乔河冷笑一声。
宋简抱臂站在一旁,“青尧府领兵的将军是张家人,张灵修。”他顿了顿,“比起其他,不太可信。不过要是他老子还得防一防,但是换做张灵修这个人,我不信他有通敌的胆量。”
“这场火,也未必是柘融放的。”
“当年长平关一战,他老子精心安排他白捡的军功,赚到了这个位置。”姚近说,“这人没有统兵的才能,因此才安排他到了青尧府养老。”
“大帅,怎么办。”
“张灵修是青尧府土皇帝,动不得。领兵的事情还得庆阳府来,末柳城的县令是旧识,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姚近,你去慰问一下。”乔河做着部署。
“今夜就去,去请朴昌的命令,中秋假歇不了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备战吧。”他说。
宋简皱了皱眉,问道姚近,“之前你们说在山上捉了几个人质,还绑了个医师来看,人质呢?”
“有,已经送到密室了。”姚近看向宋简,“你来?”
“我来不了。这方面我不行。”
“啧,你这院判做的。你平日给那堆锦绣堆儿里的达官显贵们治病也是用那些虎狼方子么?”乔河挑衅说道。
“大帅,闭嘴。”宋简冷声道,“我手上多的是无色无味的毒。”
姚近接了命令,却没有立即动作。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换了个称呼,“世子殿下。”
“如果,我说如果。柘融骤然发难,青尧府那边指不上。庆阳府这边,若是柘融当真没了内部矛盾,兵分两路,一路从巧儿关,一路从古拉尔畔而来,又当如何?西南没有水军将领,古拉尔畔那场仗,总归需要你出手。”
乔河是定南侯乔贯的独子,十五岁的时候上了战场,战功赫赫,于及冠之时得封东南军主帅,替了他父亲的位置,这偌大的大梁,论水战,没有几个能超过他。
“南斗军并非无人,一个巧儿关,还是能守的。就算柘融联合,也未必完全一心。”乔河伸了个懒腰,微微笑道,“别忘了,柘融联合这个消息,本是柘融不想透露给我们的,他们不会想到东南主帅会来到末柳。”
“朝廷也没想到。”宋简踹了踹那说完正事儿就吊儿郎当的人,“大帅,能藏就藏吧。若是不小心暴露了,此战胜了还好,此战不胜,或是根本没有打仗,这个院子将会没有一个活人。”
————
范令允接到命令要回军营的时候,宿醉的顾屿深还在睡着。
不过太子殿下心中安宁,坐在床头静静看了那人半晌,越看越喜欢,最后忍不住趁人之危吻上了那人的唇。顾屿深“唔”一声皱了皱眉,把自己又往被子中埋了埋。
“我走啦,”范令允小声说道,“顾屿深,等我。”
宣许起得早,在外面帮范令允把那些行李搬上车,打着哈欠看着那又要离开的人一步三回头。
“真腻歪啊。”宣许想。
与此同时,陈润洗漱完毕,把剩下的早饭罩在了碗中,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悠悠的朝他走来。
范令允磨蹭了许久才出门,“怎么俩人一起?”
“给你送走,我们要去雁栖山上。昨夜微微下了场雨,今早山里肯定有菌子,晚了就捡不到了。”陈润笑着答,然后顿了顿,“二哥哥,昨夜过的好?”
宣许惊奇的看他,平常一个个的叮嘱他别八卦,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敢问了?
范令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勾了勾唇。宣许看着牙疼,偷偷的对着陈润耳语,“你二哥哥身上好像四处冒着泡泡,跟个开屏孔雀一样。”
“人之常情。”陈润笑着悄悄回。
顾屿深醒来的时候没什么不适,顾兰去找他的时候,不可一世的顾大当家的正在面壁思过。
“我有罪!”他痛苦的说,“我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啊?!!!”
“喝了个酒,发了个疯,表了个白,亲了个小嘴儿。”顾兰冷笑道,“哥哥,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跟我说,‘我就是喜欢他’么,怎么现在后悔了?”
“不是后悔。”顾屿深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可以煎鸡蛋。他抓狂了一阵,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只剩了一张脸露在外面。“就是、就是——”
他两辈子,这是第一次接吻啊!!
顾屿深这个身体,二十多岁,撂在现代还是清纯男大。上一辈子顾屿深当清纯男大的时候脑子里面天天想着奖学金赚钱卷绩点,没曾想这一辈子倒是弥补了大学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生经历……
纠结归纠结,害臊归害臊。顾屿深白日里傻笑着看着腰间那块儿玉佩,呆呆地想,“两情相悦,那他俩就是彼此的人了。”
他躺在躺椅上看着末柳湛蓝的天,悠哉游哉地泡了壶茶,一脑子的风花雪月。
可惜没休息多久,姚近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闭眼又睁眼,顾屿深再次来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一侧绑着几个人,好像被下了药不得动弹,只剩了一脸愤懑望着另一侧的人。
而另一侧——
虽然还是一袭黑衣,但是顾屿深细细看过去,发现姚近不在,换了个人。
“顾公子,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不肯看中间么?”姚远装扮的那个黑衣人笑着说道。
顾屿深无奈的看向屋子中间,那里吊着一个人,看样子像是在刑讯。
“天老爷。”他赶忙闭上眼睛捂上耳朵,“我非得参与这事儿么?末柳医师何其多,公子,说真的,我只想多活两年。”
“别人信不过。我们怀疑大梁内有奸细。”
挖草,你们竟然知道?!顾屿深难得有些诧异,他这个神秘的房东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在众口纷纭之下一针见血的从大梁内部反思。
“没关系。”那从未见过的另一个黑衣人声音清冷,手中握着银针,看向那被拷打的人,“他们柘融内部也未必干净。”
被拷打的柘融人骂了句脏话,好像又喊了句什么。
“什么不可能,你们真以为你们柘融都多忠心呢。”那人讥讽地说道,“猜一猜我们如何知道你们融合的消息?”
柘融人不敢置信的抬头,嘴里又吐出一句话。
“苏伊尔?不认识。边陲的那场屠杀,大梁没有换回任何一个柘融人。”黑衣人说到此,手中银针一闪,悉数末尽那人要害。
柘融人登时发出一声痛呼,赤红着双目,又喊出了一句话。
听闻这句话,姚远惊讶的站起了身来。
“什么意思?!”他厉声喝道,“苏伊尔是谁?”
接下来的几句对话,顾屿深宛如如坠冰窟。
黑衣人把他的话一句一句翻译给姚远听,也让顾屿深听进了耳中。
“苏伊尔,是柘融的三王子,前年秋日得封,而今的雄鹰死去,他就是柘融下一任鹰王。”
“柘融从来没有部署过对大梁边疆的屠戮。苏伊尔死在这场莫名其妙发起的战争里。他的侍从回来受到四面的诘问,却没有人回答一向聪颖的苏伊尔为什么突然做出了这个昏头的决定。”
“没有傻子会为了一点点屠戮的快意暴露柘融最大的军事秘密。”
“刑讯的手段使了一遍,我们妄想听到‘有人进谗言与三王子殿下’。但是那侍从最终依然说,王子只是做了个梦,醒来便要去边关屠戮,宣称边关有一个重要人物,是他的宿敌。而今他没有作战能力,何不除之而后快。”
秋后的边陲,燕来镇那场战争,是一场没有缘由的战争。
没有任何科学的依据,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一个荒诞的梦。
是巧合么?
燕来镇的屠戮,明光城的疫病,末柳城的兵患。
他这一路,走的分明太过坎坷,但是细细想来,却又太过幸运。
顾屿深自欺欺人了这么久,而今终于无法再置之不理。
那个血腥的秋日里,得利的只有他和范令允。
顾兰梦呓中的那句“顾屿深,你别死。”却又把这场屠戮的源头,消减到了他一个人。
“不会的。”顾屿深喃喃道,“不会的。”
这一切,都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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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对于顾屿深而言,哪里是梦?
这章看的有点儿懵可能,等我明天收束一下前面的伏笔…
第39章 擂鼓·是我
乔河最早察觉到顾屿深的不对劲。
“顾公子?”他看到顾屿深脸色苍白,一头冷汗,颓唐的靠着墙,诧异的问道,“不舒服么?”
顾屿深捂着胸口,心跳的飞快。他仰头看着屋子中间那异族人,摇摇晃晃的走过去。
“苏伊尔。”他努力的保持平静,问道,“身量是不是同他有些相像,右脸上有三颗痣,眼角有一处刀疤。”顾屿深指了指乔河。
旁边的黑衣人眼神莫名,不过还是一五一十的把他的话翻译给那异族人听。
谁知道刚刚说完,那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柘融人突然激动起来,努力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手上的绳索沙沙作响,他赤红着双目,狠狠瞪着顾屿深,嘴里叽里咕噜的不间断喊着什么,因为失血过度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在琉璃瓦上的声音,刺耳的很。
乔河意识到了不对,他和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不可置信的望着顾屿深,“你认识苏伊尔?”
“不认识。”顾屿深低声说,透过这些人的表现,他大概猜到了那柘融人说了什么,惨然一笑,“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死了。”
“死在燕来的那场屠杀中。”
深秋里,飞香苑后的小路上。落魄的男人畏畏缩缩的带着一个高大的柘融人,遇到了慌忙逃窜的三个孩子。
其中一个小男孩砸了一板砖,一个姑娘唤醒了那懦弱的男人最后一点勇气。
刘郊跑出小巷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她仓忙中回头看去。
一场大火,掩埋了冯平的尸首和走投无路的柘融人。
这是陈润和刘郊最大的梦魇,在那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顾屿深曾听着他们一遍又一遍的描述当时的情形。失明之后,陈润的其他感官愈加敏锐,也忘不了他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他长得很高,和二哥哥一个身量。”陈润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顾屿深怀中,“眼睛上有一道疤,脸上有三颗痣。狞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恶鬼。”
那柘融人最后被乔河一掌劈晕了,放到了地面。他活着还有用,所以顾屿深才会被叫来。
眼下顾屿深麻木的看着伤口,抹药,缝合。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他“穿”来大梁的这几年,越来越多曾经被他故意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
他的手越来越抖,越来越抖,到了最后只觉得手中的针线重若千钧,拿不起来。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屿深茫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犹疑不定与惊喜万分的双眸。
“顾公子。”他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你师从何人。”
乔河听到这句话,陡然惊愕的回头看向二人。
顾屿深答不出话,他现在脑袋里一片混沌,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想不出。只见那黑衣人一把拉开自己的面罩,然后扶着他的肩,让他能够看清他的脸。
暗室里灯火不多,在细微的光亮中,顾屿深看到了他的面容。
一双凤目,瞳孔是琉璃色的,在灯火下微微发亮。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唇边一点小痣,给本来就不温柔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凉薄。
“……”顾屿深张了张口,又闭上,过了许久,才轻声问了句,“……平、易?”
宋简平生淡薄,难得有这么欢喜激动的时候。他听到之后,紧紧拥住了眼前久别重逢的人。
“师兄。”宋简几乎要流下泪来,“一别经年,你变了好多。”
但是他没有等来顾屿深的回答。顾屿深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轻轻的推开了宋简。
葳蕤灯光下,顾屿深已经泪流满面。
“我说,我为什么分明没有系统学过,却对这些包扎手法,草药医理如此精通。”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像是从一场梦魇中醒过来一样,浑身颤抖着,疯了一般的向着暗室的门口疾步走去。
“喂!”乔河还没有弄清楚状况,茫然地看了一眼宋简,“咋回事儿?他是你师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宋简一把推开乔河,“给他开门!”
“这门哪能开,开了他就知道我是谁了!”
“姚远。”顾屿深这个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眸中仿佛一潭死水,又仿佛燃着最后的火,“劳驾,我要回小院一趟。”
乔河听到那声“姚远”,一脸不可思议,但是没有容他细想,宋简已经走到了角落处打开了机关。他正想要追随着顾屿深而去,就看到顾屿深突然板板正正的跪下行了大礼。
“!师兄!”宋简瞳孔一缩,慌忙去扶。
顾屿深在拉扯中再度站起,泪水未干,近乎恳求的望向了宋简,低声说,“阿简。”
宋简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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