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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寺门前,带着丝丝凉意的风轻柔地吹动她飞扬飘洒的发丝,她遥望着凌羽营地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留恋。
遥远的天空上已经隐隐有雷声轰隆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会遭受怎样的天谴。
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如果或许,这天谴可以恰巧解了凌羽的困境,让他脱离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地,是否也算全了他们这两世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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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率兵将叛军围在了晓月寺,让寺庙陷入了危机。”女子颜色浅淡的薄唇凉凉地开口,“她是为了救寺僧,也是为了救你。”
“凌羽。”女子一字一句道,“是你害死了她。”
凌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开口之时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是我……害死了她?”
“可是我……”
“可是你别无选择?”女子冷笑了一声,“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少些负罪感,你便这样想吧。”
“不……不……”凌羽的表情木木的,心神大乱。
“百年前我来,见到的就是你。”女子道,“这一次,又是你。”
凌羽彻底听不懂女子在说什么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百年……百年前?”
女子并起两指,点向凌羽的眉心,凌羽霎时觉得头痛欲裂。他紧紧捂住头,下一刻,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
第41章 痴柳篇(二十三)终章
“出家?叛军不是都解决了吗?为什么出家了?”陆溪云美目圆睁,十分惊讶,“就算不想成婚,也不用选择这种方式吧。”
小丫鬟紧紧皱着眉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小姐……你别生气……”
“不,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意外。”陆溪云摆了摆手。
小丫鬟攥着自己的裙角,一字一句地向陆溪云汇报自己今日打听来的信息:“现在外边都在传这件事呢,说是凌将军自悔在晓月寺大开杀戒,玷污了佛门圣地,于是自愿遁入空门,为自己前半生的杀戮赎罪。”
陆溪云眉目紧锁,心中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那圣上怎么说。”
“圣上……圣上……圣上之前为了凌将军最后抗旨不出的事,可发了好大一阵火,当时不也是沸沸扬扬?”小丫鬟叹了口气,“就算凌将军回来了,圣上还不一定会不会降罪,幸好小姐不用再嫁给他了。”
陆溪云沉默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自从凌羽高中,一路青云直上,又在剿灭叛军时大展拳脚,屡立奇功。这位新贵的势头实在是锐不可当,而他,甚至还不到而立之年。
文官的势力或许可以设法打压,但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军功却不会被轻易埋没。
如此年轻便立下如此基业,如再与礼部尚书联姻……
圣上恐怕巴不得他再也不回来。
或许,找个由头避世不出,对凌羽来说就是最聪明的选择。
而于陆溪云,她其实并没有对这个差点成了自己丈夫的人抱有太多憧憬。或许他们之间曾有缘分,但这份缘如同缥缈的云烟,终究还是过于淡薄了。
缘之一字,总是玄而又玄。
比如柳妖,用漫长的时间和生命,固执地等待一个注定不会归来的凡人。
但不可思议的是,她还是等到了,尽管结果并不那么尽人意。
又如凌羽,上一世,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束缚他的这方寺院,却兜兜转转,还是主动回到了这里。
住持曾经和释心的师父说过,他是天生的红尘之子,最不是当和尚的料子。
可是命运如此。
晓月寺的风跨越悠悠百年,再一次轻柔地拂在了凌羽的脸上,带着往昔的气息,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庞。
或者说,现在是涤心了。
他短短几十年的记忆中,有二十多年,在这个地方度过。
这场景似乎和他记忆里的没有太大区别,他所在的,还是那座寺庙,他,也还是那个寺中僧。
却又早已不是那座寺庙,也不再是那个人。
涤心坐在重建的晓月寺中,沉默无言地凝视着摆放在面前的金兽面具,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思绪。
白衣女子清冷淡漠的嗓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巫牌可以暂时稳固柳妖的灵魂,却非长久之计,你想一直守着她,只有死后堕鬼这一条路可选。”
“但你前世今生都是佛门之子,不容易堕鬼,这金兽面具可以放大你这一世的杀戮之气,保你留在世上。但面具的效果是不可逆转的,这是不入轮回的事,你慎重地想清楚再决定。”
“如果有一天,你还是在杨柳镇待不下去了。”女子做出最后的忠告,“为她寻找更合适的灵魂容器,关键时刻,面具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涤心目光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手,稳稳拿过面具,毫不犹豫地覆盖住了自己的面容。
仅仅露出的那一双眼眸中,再无上一世的纯挚和懵懂,亦无这一世的意气和洒脱。
只剩下无尽的漠然和寒凉。
更合适的灵魂容器,涤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一世流落在战火中的根雕。
那也是当归为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他势必要找回来。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为。
从前他不懂。
如今,他懂了。
-----《痴柳篇》完结-----
关于第二卷内容的梳理(因为作话里写不下,所以放在这里,感谢理解):
1.涤心的名字:第一世是释心,第二世是凌羽,等第二世他出家之后,新的法号就是涤心,所以后来逝川和遥岚遇见他的时候,就只知道“涤心”这个名字了。
2.晓月寺的前世今生:晓月寺在战争中被摧毁,涤心出家后操持着修复了原来的样子,再后来他死了(寿终正寝.jpg)变成鬼,就慢慢地把晓月寺藏起来,改名成了残月寺。
3.关于陆溪云,可能在正文里陆溪云的两段戏份会显得突兀,但其实是有原因的!在《痴柳篇(十)》里面,鬿魉老师说过,人和妖之间是没有姻缘线的,但是凌羽!其实是有姻缘在身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有相遇,陆溪云会十分顺利的和凌羽成亲,幸福美满TAT,这也是会反噬在当归身上的因果,因为她改变了陆溪云的命数。
4.本章中“天生的红尘之子”,指路《痴柳篇(十一)》
5.《痴柳篇(六)》,遥岚说涤心“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佛缘,相反,他身上杀戮之气更重。”就是因为这个神奇的金兽面具啦~
第32章 流珠(七夕番外)
天色微亮,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风带来丝丝凉意,隐隐预示着夏季已经接近尾声。
时辰尚早,但杨柳镇的街上却并不冷清,盛满货物的小车林林总总地排在街上,静静地期待着人们的光顾。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没过多久,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女子们手持香扇,步履轻盈,男子们英姿飒爽,风度翩翩,都三三两两地在摊边闲逛。
逝川也混在了其中。
他丰神俊朗,容颜出众,懒懒散散地信步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
他的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身边的货摊,正走着,忽然被一个左侧摊子的一个大婶叫住了。
“那位黑衣服的公子呦~”
大婶个子不高,微微有些胖,脸上笑得十分喜庆,让人心生好感:“要买什么?你看这几只簪子如何,都是今年新出的样式,清新脱俗,用来送礼物真真儿再合适不过了。”
逝川伸手接过了大婶塞在他手里的明黄色桂花簪。那娇小的黄花娇艳欲滴,明丽动人,又不过分张扬,实在是讨人喜欢。
“确实好看。”他笑着称赞道,“但不适合他。”
大婶的反应很快,继续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个不适合也无妨,公子你看,我这儿有这么多的样式,桃花杏花梨花梅花,总有您喜欢……哦不,您的心上人适合的一款。”
逝川礼貌地摇了摇头,谢过了大婶,把桂花簪还给她,继续向下一个摊位走去。
还没走几步,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公子!”年轻的姑娘面容娇美,俏皮地向他招了招手,“你上我这儿来!”
逝川闻声望过去。
姑娘有些羞涩,颊边添上两片红云。她又向他招招手:“过来呀,公子!”
逝川从善如流。
姑娘的摊位上挂着许许多多可爱的河灯,有乖巧灵动的玉兔,栩栩如生的游鱼,还有层层绽放的荷花,令人不难想象,点亮之后的它们会是如何的美轮美奂。
“晚上有灯会呀公子,很多人会到杨柳岸去放河灯许愿,姑娘们都喜欢,图个好意头……公子,要买一个吗?”
她热情地说道。
逝川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这些漂亮的灯。
见他面露犹豫之色,姑娘踮了踮脚,微微倾身道:“如果这些公子都不中意,也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做呀!”
女孩笑容灿烂,美目中闪烁着花季少女所特有的光芒。
“好。”逝川从袖子里摸出几两银钱,放在姑娘面前,“那便做一个舟形的灯吧,我晚些来取。”
姑娘兴奋地双手拿过:“好嘞公子,包在我身上。”
河灯好看,但是放过也就没了,只是锦上添花,却不能当作礼物来送人,还是得再看看别的才是。
街上都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虽然不乏精美有趣的,却大多不太正式。
逝川转了几圈,又谢绝了许多商家的好意,最终进了一家卖玉器的小店。
店内布置独具匠心,陈列架错落有致,都由上等木材打造,散发着淡淡木香。架上玉器琳琅满目,玉佩、玉镯、玉坠应有尽有,或白如雪,或绿如湖,晶莹剔透,别具匠心。
逝川沿着陈列架,一边欣赏一边挑选,可看了一圈,也没有特别出众、格外脱俗的。
他不禁有些兴致缺缺。
正在这时,店里的伙计从后面转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精致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
逝川被吸引了目光,抬脚向柜台走去。
伙计见他气质不凡,穿着不俗,一下就高兴起来,手脚麻利,一个个地打开方才拿出来的盒子,摆在逝川面前,喋喋不休起来。
“客官,您可真是运气好,一来就赶上我们的玉匠做出来新制式,我们店的玉匠啊,若说在这杨柳镇是第二,那可没人敢说是第一,您尽管挑,尽管看,若是有喜欢的,我给您八折!”
伙计伸出拇指和食指,往前一伸,满脸堆笑。
逝川一个个地看过来,忽然被放在中央的一枚玉佩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枚由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鹤形玉佩,色泽宛如清晨透过薄雾的阳光,每一根羽毛都雕琢得细腻入微,仿佛微风拂过便可轻盈舞动。
他走过去,正待仔细端详,一只纤长的手却从他的右侧伸来,与他同时按住了盒子。
他抬起眼望过去,看见一张青年男子瘦削苍白的脸,面容陌生,眼神却有些熟悉。
青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手下用力,将盒子拉向自己:“我先看中的。”
逝川眼含笑意,把盒子挪了回来:“又如何?”
伙计有点慌张,忙走过来劝解:“两位客官,别伤了和气,不然我们再看看别的?”
“别的更丑。”男子冷冷道。
逝川笑意不减,将手往前探了探,将盒子盖住,随后只听“咔嚓”一声,连盒带玉,按得稀碎。
“那就都别要了。”
伙计目瞪口呆,连火都忘了发。
若不是年轻男子撤的快,此刻他的手骨已经同这盒子一个下场。
他眯着眼看了看身逝川,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伙计这才从石化的状态中反应过来,结结巴巴、手足无措地看着逝川:“这这这,客官,这……”
逝川的目光向年轻男子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从袖带里取出了两块金锭,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抱歉。”逝川温文尔雅地带着歉意说道,与方才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伙计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无妨,无妨。”
经此一事,逝川没了再继续逛的兴致,也转身出了玉器店。
虽然吓了一跳,但好歹挣了不少。伙计欢喜地拿起金锭掂了掂,正美滋滋地欣赏着,忽然听见那位古怪的黑衣人临走时说了句什么。
“臭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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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暗了,街上却热闹起来,处处张灯结彩,人潮涌动。男女老少皆盛装出行,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孩子们手持小巧的花灯,于人群中穿梭,在每个小吃摊前留下足迹。
遥岚被外面的声音所吸引,走近窗边,从客栈的二楼往下一望,才猛然间想起来,今天是凡间的七夕节。
真是热闹。
他有点想出去转转。
等他来到逝川的屋前,却发现并没上锁,他轻轻敲了敲,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逝川正坐在桌前,照着灯聚精会神地不知看些什么。
他少有这样安静地坐着,竟显得有些落寞。街上声浪如潮,屋内却昏暗寂静,仿佛秋夜带着寂寞,暗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双肩。
“岚公子?”他一进来,逝川的目光就向他看了过来。
遥岚走近,才发现逝川手里握着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坠子。
那坠子呈水滴形,宛如仙露凝结,晶莹剔透,发着幽绿的荧光,仿佛来自幽涧深潭,实在令人的目光难以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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