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玫妃妹妹如此用心,待陛下醒了,本宫会一一说与陛下的。”
“娘娘知道臣妾不在意这些,臣妾只是希望陛下安好罢了。”
玫妃将调配好的汤药吹凉,小心翼翼地喂进睿帝微微张开的口中。
“说起来,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好好地就病了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孔皇后叹了口气,“谁能说得准呢。”
“孩子们最近怎么样?似乎许久不曾见晏儿出来走动了。”
“不瞒皇后娘娘说,臣妾也许久未见过晏儿了。那孩子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干什么,哪儿比得上太子殿下孝顺贴心?”
两人和谐地聊着家常里短,时不时说一些体己话,真像是亲密的姐妹一般。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锵——”
“踏!踏!踏!”
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撕裂了沉寂的夏夜,紧接着,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瞬间包围了整个寝殿。
这样的动静,绝不是寻常的侍卫巡逻!
孔氏大惊,从床榻旁猛地站了起来,手中温热的手帕掉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这是怎么回事!”
可出乎意料的,一向柔弱的玫妃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只是垂着眼睫搅动着药碗。
“无论发生了什么,又与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何干?”她继续为睿帝喂着汤药,脸上流露出惆怅伤感的神色。
孔氏几乎是在瞬间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回头,细长的指甲指向了面前的玫妃。
“是你!是陈晏!”
怪不得陈晏近日里来毫无声息,原来是在暗地里准备谋反逼宫!
所以,玫妃不舍昼夜地守在睿帝跟前,其实是担心孔氏与睿帝单独相处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玫妃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高低的贱/人!”皇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是你教唆你的好儿子!他竟然敢带兵围困陛下寝宫!这是谋逆!是弑君篡位!”
“弑君篡位?”玫妃撑着龙榻,缓缓地直起了身子,“皇后娘娘的弑君篡位,说的是臣妾吗?”
“可陛下究竟是怎么病的,娘娘心知肚明吧。”
“堂堂一国之母,竟然给皇帝下毒,全然不顾夫妻情谊。”玫妃失望又悲痛地看着孔氏,“姐姐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
“我儿怎么会是谋逆呢?我儿明明是替陛下铲除身边的奸邪,是大忠大孝之举啊!”
“你血口喷人!证据何在!”孔氏气得浑身发抖,发间垂下的东珠也跟着震颤,“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居然敢诬陷一国之母!你不要命了吗!”
“证据?陛下就是证据!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玫妃毫不退让,声音尖锐而疯狂。
殿外的兵甲碰撞声、呼喝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
陈晏有备而来,睿帝寝宫外的两三侍卫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眼看叛军脚步声渐近,孔氏心头剧震,猛地环视周遭,一眼瞥见睿帝悬在墙头的佩剑。
她疯了般朝那面墙扑去。
她的意图被玫妃轻易察觉,玫妃不知从哪儿迸发出来一股惊人的力量,她猛地往前一扑,将孔氏扑倒在地。
孔氏正要挣扎,颈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痛感。
玫妃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匕首,此时,正抵在孔氏的颈边。
“皇后娘娘,大势已去了,”她的声音中带着阴狠的笑意,“您还是注意凤体,想想在沦为阶下囚之日,怎么才能让自己死得痛快一些吧。”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哐当”一声,寝殿的门被推开,光芒洒进了一地狼藉的屋中,披着月光进来的,正是身披墨色精甲,腰悬长剑的陈晏。
见到扭打作一团,披头散发的二位娘娘,陈晏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一旁的属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母后,母妃。”
孔皇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陈晏走上前来,温柔地将玫妃扶了起来,紧接着,又命人为失去反抗意志和能力的皇后孔氏抬来了一张椅子。
孔氏端坐其上,不愿用正眼看他。
“儿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感恩母后的教养之恩,将您视为生母,却不知母后为何如此讨厌儿臣?”陈晏望着孔氏,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
孔氏狠狠地“呸”了一声:
“乱臣贼子,何必惺惺作态!”
陈晏挨了骂,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母后贤良淑德,聪慧贤明,确实是皇后的唯一人选,这么多年来,儿臣都对您十分敬佩。”
只可惜生了陈昊那么个废物。
陈晏经常想,如果自己是孔皇后的儿子,想来就不必活得勾心斗角、如此辛苦,这天下,也恐怕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吧。
他也可以兄友弟恭,孝顺仁德,成为千古明君。
只可惜终究是造化弄人。
不过既然最后结局都是一致,多走几步弯路也是值得的。
这一刻,陈晏等得太久,也谋划得太久了。
早在睿帝忽然呕血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孔氏与太子背后的盘算。
原本,陈晏与陈昊联手对付陈景,试图压制其势力扩张。陈晏为此绞尽脑汁,可陈昊却冷不防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陈昊深知时机紧迫 —— 拖延愈久,变数愈大。无论最终坐大的是陈景还是陈晏,都将对他不利。
于是他当机立断,对睿帝下了杀手。待皇帝驾崩,他作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即便资质平庸,也能顺理成章登上王位。
等到陈昊即位,陈晏与玫妃又怎么可能会受到善待?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晏,你谋权篡位,难道就不怕失败了,死无葬身之地吗!”孔氏怒喝道。
“可眼下不是成功了吗?”陈晏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狂热,“还想那些做什么?”
权力,地位,本就是他毕生的追求,若一辈子甘于平庸,还不如早早了结了这一生!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陈晏浑身一震,回过了头去。只见龙榻之上,睿帝缓缓地坐了起来,腰杆笔挺,目光清明,丝毫不像是重病将死的模样。
“父皇?!”
陈晏大惊,下意识地矮下身子,跪在了床榻跟前。
霎时间,随陈晏入内的士兵,端坐一旁的孔氏和玫妃,都跪了一地。
“陈晏,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睿帝沉声喝道,“朕还没死,你就如此等不及了吗?”
陈晏大惊,瞬息间心思百转千回。
睿帝没病,难道此前都是装的?
皇后也知道吗?难道这些都是他们联合起来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不,如果孔氏知情,不会毫无防备地被玫妃挟持,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睿帝的真实情况!
想通之后,陈晏慢慢冷静了下来。
孔氏哭着扑到睿帝跟前,向他展示着颈间仍在渗血的伤痕,衣裳散乱,好不可怜:“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严惩这些乱臣叛党!”
睿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半晌,将她一脚踢开。
“你当真以为,朕对你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朕自问待你们母子不薄,这么多年,该给的、不该给的权力和体面都给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孔氏愣了一瞬,再次扑了上来:“不,陛下,陛下明鉴啊!千万不要信了乱臣贼子的谗言和诬陷!臣妾这么多年……”
“够了!”
睿帝怒喝一声,打断了女人声音尖细的剖白。
这一屋子的人,他的发妻,他的宠妃,他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居然都如此迫切地希望他去死。
睿帝只觉得心中悲凉一片,不知自己活了这半生,究竟得到了什么。
屋中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跪伏在地上的陈晏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惊慌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字一句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的确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他缓缓起身,无视了睿帝充满杀意的目光:“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父皇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睿帝的胸膛:“过了今日,整个南月的人都会知道,皇后孔氏谋逆弑君,鸩杀陛下,二皇子陈晏识破奸计,已率兵剿除叛党。”
“这天下,就是儿臣的了。”
第130章 折水篇(十五)昭雪
陈晏手持利剑,缓缓走近睿帝的床榻,睿帝泰然自若地看着他,只是冷笑。
那眼神不知为何让陈晏很不舒服。他咬了咬牙关,握紧手中的剑柄,猛地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刺去。
陡然间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当啷" 一声脆响 —— 不知何处掷来的飞刀精准撞在剑尖上。
那暗器去势如电,力道沉猛,毫无防备的陈晏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应声脱手飞出。
陈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猛地回头,朝飞刀掷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绘着万里江山图的巨大屏风之后,忽然有人影晃动,紧接着,一个身着明光铠的高大男子缓步而出。
殿前司指挥使,程黎。
陈晏脑中 “嗡” 地一响,刹那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是早已被调走了吗?为何会在此处?”
“见过二殿下。”程黎按剑而立,玄甲上的饰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让您失望了,真圣旨和假圣旨,末将还是分得清的。”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又转出一个人。那人穿一件淡紫色常服,朗然玉立,眼眸深邃,宛如深潭。
恰在此时,四面墙壁发出轻响,夹壁墙内骤然涌出无数禁军精锐。他们列阵如墙,甲叶摩擦声整齐划一,转瞬便在睿帝榻前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原来如此..." 陈晏喉头滚动,猩红的双目死死钉住陈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竟不知,最后收网的人竟是你!"
“收手吧二哥。”陈景看着他,“程黎的兵马早就埋伏在外,你的人已经尽数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没有胜算了,莫要再造成无谓的伤亡。”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陈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将士们!我等中了奸人诡计,如今唯有破釜沉舟,方能杀出一条生路!”
“杀!!!”
“冲啊!!”
屋子里,刀剑相击之声、喊叫之声、器具碎裂之声甚至女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整个屋子里狼藉遍地,陈景将睿帝搀扶到了屏风之后,避免他受到刀剑的波及。
陈晏的人手都已经被拦截在殿门之外,无法前来支援,禁军人多势众,又尽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陈晏已然成为瓮中之鳖,没过多久,他便被程黎制服了。
“放开我!陈景!你这卑鄙小人,竟敢设局害我!”陈晏目眦欲裂,疯狂地嘶喊着。
程黎将陈晏的手反剪在他身后,磐石一般死死押着他跪在地上,任凭陈晏拼命挣扎,都纹丝不动。
睿帝坐在一旁,微微偏着头,不肯去看这个自己曾经十分宠爱的儿子。
“二哥,该收场了。”陈景垂着眼,淡淡地看着他。
“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你又能懂什么?”恶狠狠地骂道。
陈景不再去管不停辱骂的陈晏,转过身去,向睿帝行了个礼。
“父皇。”他恭敬地请示道,“接下来要如何处置?”
“先关起来吧。”睿帝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心,“朕累了,让这些人……别在朕眼前晃。”
“是。”
陈景回头,打了个手势,程黎会意,拉着一干叛党退了出去。陈景也微微躬身:
“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先行告退了。”
“等等,”睿帝忽然叫住他,“你留下。”
“是。”
待众人陆陆续续退下,宫女太监才敢上前伺候,收拾寝殿里的满地狼藉。睿帝倚着龙榻闭目养神,仿佛忘了陈景的存在,陈景便规规矩矩地从旁侍立,安静又耐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中总算收拾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陈景只觉四肢百骸酸痛难忍,却依旧站得笔直。
直到寝殿中只剩父子二人时,睿帝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倦怠地开口。
“累吗?”
“回父皇,累。”
“累了为何不向朕请坐?”
“儿臣有错,甘愿受罚。”
睿帝嗤笑了一声,摆摆手,给陈景赐了座,陈景躬身谢过。
“朕这几个儿子,你年龄最小,回京也不到一年,可本事却最大。”睿帝冷冷看着他。
“朕以往认为,你乃韵儿所出,行事作风也应该与她一样仁慈友善才是,却没想到你的手段竟狠辣至此。”
“朕小瞧了你。”
陈景刚刚坐下,身上的酸痛还没有缓过来,闻言立马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睿帝跟前。
“儿臣有罪,任凭父皇处置。”
处置?
拿什么处置?
彼时,睿帝重病卧床,但还未失去意识。陈景进宫探望,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位民间的名医。
那位圣手为睿帝把脉看诊,片刻后,他面色一变:“陛下所中乃慢性剧毒,已侵入五脏六腑,若三日内无解药,恐回天乏术。”
88/103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