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有关爱的感受早已写在族群的记忆中,众人将它命名为“爱”,就这样,人们渐渐忘记了它也是一种魔法。
“我知道了。”
萨特答道:“我记住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点点头,起身将自己埋进萨特怀中。
萨特拥住艾德里安的脑袋,很轻地抚摸他的背脊,艾德里安几乎力竭,很快就睡熟了。萨特将他抱进马车,取下帘子时意外看见高悬在天空中的圆月——
今晚的月特别圆。
他定定地望了一阵,很快转身钻进车厢。
翌日清晨,艾德里安比萨特先一步醒来。
他已经很饿了,长期的断食几乎叫这具人类的身体难以维持清醒。萨特起身时就看见他独自取了面包,在火上炙烤后慢慢啃着。
“为什么不叫我?”
“你很累,萨特。”
艾德里安一手逗弄着小灰,看向他的神情十分柔软。
萨特走到他身旁,接过那半块面包,随后用小刀切了,一点点喂他。
“你就不累吗?笨精灵。”
哪怕时间非常短,萨特也清楚维持完全体形态应当耗费了他大量的能量。
“你为什么喂我?”艾德里安避而不答:“因为我很累?”
“因为我们结婚了。”
萨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我喜欢照顾你。”
艾德里安沉默地吃完剩下的面包,很乖地不再问了。
“关于剑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萨特问道。
艾德里安合上眼,思索一阵:“不记得,但我知道那把剑并没有被发挥出全部威力。”
“是。”萨特抬起那只形变的手:“因为在十年前,我掉进深渊后失去了几乎全部魔力。”
艾德里安看向他的手臂,思索着那片蓝黑色的晶状物:
“即便你有魔力,也远远没达到它的最终形态。”
“我知道。”
萨特干脆地点点头:“我不过是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发挥它的全部威力?”
艾德里安直视萨特的眼,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能斩杀魔龙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正当他想再问什么时,萨特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如果我们能顺利躲过这次灾祸,我会带你去——”
“哪里?”
“龙冢。”萨特顿了顿:“我捡到这把剑的地方。”
喀奇镇距离太远,虽然有王国直隶的护卫队,可从这儿赶过去至少需要20天。
但最近的城镇只有他们刚逃出来的纽维尔镇,萨特思索再三,不知是否需要为这20天停留。
“艾德里安,关于那群魔物的情报,你还记得多少?”
艾德里安诚实地摇摇头,他记忆模糊,一时半会无法确定:“我也不知道。”
“南部的村庄向来和中央联系微弱,可如果魔物袭击了他们,至少会有人将情报传回去才对?”
萨特喃喃道:“难道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那也太糟了。”
“萨特,”艾德里安轻声说:“事情还没有遭到那种地步。”
大陆最南端距离主要的人类城镇还非常远,并且中间隔着一条相当高的山脉,看起来确实还有时间,可萨特不敢赌。
必须尽快让王国政府知道这事,至少要做出相应的对策。
“萨特。”
艾德里安的嗓音平缓,他隐约明白此时真正要紧的事:“如果我们再度进城,遇到普米尔,怎么办?”
萨特停止思考,望着艾德里安的脸,思索再三,萨特认真交代:“艾德里安,如果我不幸在城镇中被抓住——”
艾德里安回望他的双眼,听萨特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你就回到北方,回去找劳拉,她知道怎么做。”
“那你呢?”
“会有人救我的。”萨特露出一个有些干瘪的笑容:“不必担心。”
说到这儿,萨特不知想到什么,非常严肃地按住艾德里安的肩:“记住,绝对不要和军队对抗,你明白吗?”
凭借精灵此时的力量,面对如海水般汹涌的人类时会发生什么,萨特无力想象。
“能不能叫其他人类通知他们?”
艾德里安与他脸贴脸,嗓音柔软:“让他们进城,告诉女王。”
“不行。”
萨特干脆地否决道:“除非看见我本人,否则他们不会相信的。”
“你很厉害吗?”
艾德里安问:“他们都相信你?”
“或许不会立刻相信。”萨特干笑:“但他们会认真考虑,只要派人去南方看一看就能知道了。”
说到这儿,艾德里安不再接话了。两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萨特转过身专心骑马,向着纽维尔镇的方向前进。
终于,在马儿已经走出森林后,艾德里安轻声问道:
“不救他们,会怎么样呢?”
萨特顿了一下,下意识与精灵对视一眼。
“我会无法原谅自己。”
萨特认真地回道。
艾德里安抿了抿唇,不再追问他的想法。纽维尔镇非常近,马匹全力前进,两人不到三天就来到了城郊,远远地看见城墙。
“让我独自进去。”
萨特将艾德里安安顿好,又说:“你不要参与。”
“有什么区别?”艾德里安平静地说:“他们也看到了我的脸。”
萨特一愣,艾德里安紧接道:“如果我和你一起进去,还能照应你,这样不好吗?”
“好吧。”
萨特犹豫片刻,很快答应了他的提议。
纽维尔镇没有协会驻点,萨特必须寻到值得信赖的对象,思来想去,只有城主适合。
进城前,萨特替艾德里安做了顶能盖住脸的兜帽,又做了半块面罩,将他捂得严严实实。随后自己也戴上那副装备,趁着夜色正浓时悄悄混进城。
两人进城时兵分两路,艾德里安负责掩护,萨特很快来到城主城堡。
整个纽维尔镇非常小,规模不及托斯卡镇一半,因而就连城主的领地也显得十分逼仄。萨特从河道潜入,一放倒了几个守卫后,很快来到城主的房间。
艾德里安在不远处盯着,黑鸟站在他肩上警惕地望着四周。
萨特进去后已有一阵,城堡内始终没什么大动静,艾德里安盯着那扇亮着的窗户,心中隐隐感觉惴惴不安。
——砰!
忽然,一阵响亮的破裂声响起,一个黑色人影从窗户中跳出,随后不见了踪迹。
“萨特。”
艾德里安立刻明白那是萨特,便快步追了上去。很快,萨特从河道中钻出,浑身湿淋淋的,带着新鲜的血迹。他一见到艾德里安,几乎立刻指挥他离开:“快走!”
——咻!
一阵箭雨落下,带着急促的魔力火焰,迅速在空旷的草地上烧起层层烈火。
“糟了。”
萨特咬牙,艾德里安此时吹响骨笛,一阵疾驰的风拂过,将飞跃而来的龙蜥重重击倒在地。
“小灰!”
艾德里安正欲再吹,却被萨特伸手拦下。他抬眼看去,不远处的草地上已经站满了形形色色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全服武装,披着铠甲。
士兵的中心处矗立着一个独臂的人影,随着火光映照,艾德里安渐渐看清那人的脸——
是普米尔。
火光照在他的断臂上,垂下的布条十分显眼。
他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是在那场致命的对决中,普米尔失去了他一条手臂,萨特也并没有取得完全的胜利。
第75章 我与你的第一天
“普米尔!”
萨特没有犹豫,抓起艾德里安的手臂往身旁一掷,银色龙蜥冲破众人的包围,稳稳当当地接住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摔得昏头转向,抬眼一看,只见士兵们都渐渐围了上来。火光冲天,众人的神色隐藏在盔甲中。唯独普米尔露出完整的脸,双眼中蕴藏的阴郁难以言说。
“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刻。”
普米尔用单手抽出腰间的剑,作势要扑上来。萨特转过身,用巨剑挡下几击,随后用力一挣,在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士兵的数量空前绝后,都审慎地围绕着交战中的两人,一旦包围有裂口,新来的士兵很快就会补上。
普米尔本就断了一臂,交战中逐渐落入下风,他并不恋战,起身退回士兵身后。
龙蜥快步向前,用巨尾扫倒一片,包围又再度严密起来。
箭雨第二次袭来,萨特快步走至艾德里安身侧,用巨剑为他阻挡。龙蜥四肢一迈,硕长的巨尾将两人紧紧护住。
不时有士兵上前刺龙蜥的身体,龙蜥鳞甲严密,却不得不甩动身体抵抗。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萨特转过身紧紧地扣了一下艾德里安的手,随后摸到他的胸口用力一扯,将他脖子上戴着的骨笛攥进自己手中。
“艾德里安。”
萨特呼吸紧促:“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快走。”
艾德里安来不及说出一个不字,此时一阵强烈的魔力光刃从四面八方袭来,龙蜥抽搐着抵抗了一阵,很快就中了几刀,鲜血喷涌而出,龙蜥鳞甲碎裂,发出尖锐的鸣叫。
“小灰……”
艾德里安喃喃道。
萨特单手抱起艾德里安,另一手将巨剑护在额前,只见巨剑中迸发出极强的魔力屏障,带着眩目的赤红色光芒。萨特强行冲破众人的包围,几乎是同一瞬间吹响手中浸血的骨笛。
一阵撕破天空的鸣叫应声响起,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月色被乌云遮蔽,天上赫然出现一只巨鸟。
此鸟通体漆黑,翼展硕长,速度极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俯冲而下,用它的巨爪精准地衔住艾德里安。
几乎是同一时刻,艾德里安与萨特十指相扣的手被强行分开,下一秒,视线已经极度远离地面。
艾德里安眼睁睁看着众人的包围向萨特涌去,重伤的龙蜥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奄奄一息。
精灵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巨鸟扣住他的肋骨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放我……走……”
艾德里安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放开我……”
他混沌的脑子无法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更来不及思索巨鸟从何而来。
艾德里安在极度的疼痛中昏迷过去。
战场状况惨烈,萨特浑身是血,在确定艾德里安已经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后,主动示弱一般扔下巨剑。
普米尔一边损失惨重,他带着属于纽维尔城的士兵而来,显然不可能是为报私仇而来。
萨特用力一抹,将眼皮上浓烈温热的鲜血抹去,果不其然,普米尔身后出现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
男人戴着纯白色手套,袖口的装饰华丽精致,见萨特扔下剑,便示意众人停下。
随后他合掌鼓动,漆黑的夜里,空旷的草地上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不愧是斩龙的剑骑士。”
男人声色平稳,带有明显的游刃有余:“竟然能战到这种程度,实在令我佩服。”
“你想谈什么?”
萨特冷声问。
“我们一直在找你,萨特·赫斯菲尔德。”
男人垂下手,气定神闲地说:“不过看来你已经自投罗网,不妄我们一番辛苦。”
萨特抽出腰间的龙牙,与另一把剑一起交叉置于胸前。月色昏暗,他浑身淋了血,就那样摆出防守姿态一动不动地立着,月色投下的影子重了几层,远远看去宛如索命的魔鬼:
“谁想杀我,叫他自己来我面前。”
“我劝你不要过度抵抗。”
男人神态如旧,沙哑的嗓音中带有轻微幸灾乐祸:“就你身上累计的罪,加上今晚的数十条人命,已经足够宣判死刑。”
“罪?”
萨特一笑,将剑放下,以前所未有的冷硬姿态回道:
“我是圣帝亚斯徽章的获得者,王国有史以来最强的剑骑士,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男人一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萨特眼神阴鸷:“不过,我要求必须出征剿灭南方魔物的行动。”
“你凭什么提条件?”
男人有些失态:“你很快就会成为阶下囚了。”
“就凭你现在还不敢杀我。”
萨特将剑一一收进剑鞘,双眼一合,不再言语。
男人看向远处的天,试图找回一些筹码:“我已经派人追上那只巨鸟,很快……”
“就凭你?”
萨特打断他。
护卫队中不乏有能供人使唤的魔鸟,但那只鸟不是寻常之物——
“不可能。”
萨特斩钉截铁道。
艾德里安醒时,眼前的一切尽是陌生的原木色。疼痛比知觉更先一步苏醒,他下意识想起身。
“别动!”
一阵轻柔的女声响起,接着一只健硕的手上前紧紧托住他的脖颈,又轻轻将他放回床铺中。
“你的肋骨断了,不要勉强,会很疼的。”
女人又说。
艾德里安脑中混沌一片,可听见女人的声音,竟觉得有些熟悉。他艰难地测过眼,看见一个将脸蒙在罩纱中的女人。女人看见他,不由分说地将罩纱取下,露出半边爬满黑晶的脸。
41/63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