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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物体又缠绕到李遗的脖颈上。
“刚才在你身上下了死咒,是刻在骨头上的咒,你必须替我杀个人。就像你刚才刺我一样,把剑狠狠地刺向他。”
“这咒至死方休,三年之内,要么他死,要么你就万虫噬心啃骨而死。”
李遗浑身忽冷忽热,背后火辣辣的疼。黑色物体饶有兴致地把他拉到水边,扯下他的后衣领,压着他的头往水里看。
水中倒映着他背上黑红色的咒印,脊骨的地方形似竖着眼睛,两边对称散开着几片花瓣状的叶子。
“要你杀的人就在巫山门派里面,名叫白藏。”
“杀死白藏——”
“杀死他……”
……
刚发生的事像是一场噩梦,飘飘乎没有任何的实感。
黑色物体已经消散很久了,他在水边凝视了很久才回过神,穿好衣服,从地上站起来。
抬头一看,只见浓雾早已经散去,重新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长了五片叶子的草。微风吹荡,仙缘草摇晃着发出微弱的光。
李遗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飞奔着向前蹲下来,颤抖着向着仙缘草吹气。
一时间仙缘草的叶子旋转向上,在空中发出更亮的光,绕着李遗飞了几圈,就很快地朝着天空划走不见了。
之后,李遗如愿离开了家,踏上了求仙问道的旅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夜里都做着同一个噩梦。
“杀死白藏——”
“杀死他……”
第86章
巫山常年多云雾,连绵的山被层层叠叠的云雾遮住顶端,花草树木都被云雾遮去了一部分。偶有空灵的钟声从远方传来,又飘去远方。
李遗走了一个月时间才到巫山脚下,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巫山门派的弟子在初步筛选参加门派考核的人。
一眼望去,巫山门派的弟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们穿着统一,步履轻盈,腰间佩剑,神色俨然。
“请大家有次序地排好队,每个队伍的考核方式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催动桌子上的三张符纸,就算考核通过。”
李遗走到人群中间的位置,好奇地打量着正在接受考核的人们。
一个10来岁的小孩站在桌前,死死抓住一张符纸,嘴里叽哩咕哩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只见他额间流下豆大的汗珠,人都站不稳了却还是抓着那张符纸。
但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催动,符纸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名弟子惋惜道:“很遗憾您没有通过考核。”
小孩气冲冲地走了,接着又来了好几个人,通通没能通过考核。
李遗看了一圈,发现能通过考核的人寥寥无几,几十个人里面才出一个。通过率低得可怜。
就在李遗准备去队尾排队的时候,转身看见两个怪人。
前面的一个怪人七尺来高,气质阴郁,瘦弱到了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地步,穿着一身带斗篷的黑袍,手臂上脖子上都缠着白布。
后面的一个怪人八尺来高,站得笔直,从头到腰裹满了白布,穿了一条丝绸黑裤,脚踩黑色皮靴。
前面的怪人把缠满白布的手放到桌子边缘,桌上的三张符纸立马飞起,在怪人面前整齐悬空成了一排。符纸上面的咒文跳动,发出柔和的红光。
门派的弟子愣了愣神,好一会儿后才微笑道:“恭喜您通过考核,请告诉我您的籍贯和名字,我好登记在册子上。”
“西江相土,相貌的相,泥土的土。”怪人语气虚弱,但声音柔软纯净,听上去悦耳。
弟子又问:“身后那人是同您一起的?”
相土道:“嗯,是我的蛊人。”
弟子了然地点点头道:“请在三天后继续参加门派的考核,这个令牌请您拿好,届时拿着它一起过来。”
相土没动,身后的怪人伸手接过了令牌,朝着巫山弟子鞠了鞠躬。
待两人转身离开,李遗才看清那自称相土的人是个女孩。
周围人也看清了,对她佩服不已。在她离开后窃窃私语。
“那小姑娘太厉害了,直接一起催动三张符纸啊,我在这儿看两天了,就数她最厉害了。”
有人不服道:“这厉害个屁。真正厉害的根本不会来这个考核,人家直接跟巫山门派里面的人商定好了,只用参加后面的考核就好了。只有没家世没门道的才会来这个考核。”
“不要因为你孩子没通过考核就睁着眼睛瞎说,刚刚不也有修仙世家的公子来参加考核吗?不见得世家公子就比那个小姑娘厉害。”
“那个修仙世家才发展几十年,根本不厉害。真正厉害的世家传承几百上千年了。你别看这巫山门派是这儿最大的修仙门派,但还是要忌惮那些修仙世家三分。”
李遗听了略有所思。老道士跟他说过,巫山门派地处西南,依巫山而建,是公认的三大门派之首。除了三大门派以外,还有许多小的修仙门派和修仙世家,有些修仙世家传承了上千年,根本不屑于去其他门派求学。
而巫山门派每五年招收一次弟子,无论是大大小小的门派弟子,抑或是修仙世家,甚至是普通人都可以通过考核进入巫山门派。
巫山门派招收弟子只看能力,不问出处。
除了能力之外,只招未成年的弟子。修仙需要童子功,如果小时候无所建树,在成年之后再开始学已经为时已晚了。
面向大众招收弟子,被选中的弟子无疑都是千里挑一。
李遗走到队尾,乌泱泱的人群完全挡住了最前面考核的景象。一直排了半个时辰,他才窥得到一点情形,然后在心里暗暗计较着。
巫山门派的考核形式单一,但这并没有浇灭大众的观看热情,激烈地讨论着参加考核的人谁能通过。
李遗排到队伍前端,便有看戏的人问:“诶,小兄弟,我看你挺有修仙者的风范啊,怎么样?有信心吗?”
问的人是个长胡子的中年人,还没等李遗回答,旁边一个戴毛毡帽的人便掐了掐手指抢着说:“我看这个小兄弟玉质金相,举止端庄秀美,确实颇有仙人之姿。”
李遗笑了笑道:“过奖了,不过我并没有多大把握。”
毛毡帽了然点头安慰道:“小兄弟也别灰心,巫山门派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进。除了巫山门派,不也还有其他门派招人,都可以去试试。”
长胡子和毛毡帽又在排队的人群里看了一圈,看来看去都摇头,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李遗身上。
李遗心下有些好笑,长了快14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有仙人之姿。这话他信不了几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很快就到了桌子前,李遗前面是一个看上去比他小两三岁的小男孩,走路吊儿郎当,站着的时候也站不直。在排队的时候,小男孩就拿白眼看过李遗几次。李遗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却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桌上的三张符纸在他的催动下一起悬空,小男孩撇嘴一笑,直接催动符纸往巫山弟子身上贴去。
巫山弟子正想着要问此小男孩的名字和籍贯,没料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张符纸已经贴在他身上了。
小男孩挑衅笑道:“道长,你是不是应该问我的籍贯和名字了?然后把属于我的令牌给我。”
巫山弟子脸色难看,拍掉了身上的三张符纸放在桌子上,正了正脸色道:“很遗憾巫山门派不会招收你这样的弟子,请回吧。”
小男孩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指着巫山弟子怒道:“凭什么?催动符纸就能通过考核可是你们说的。你没能躲开我的符纸,那也是你自己武功没学到家。”
巫山弟子拍掉他的手,严肃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请、回。”
小男孩冷哼一声,非常不服气,眼珠子一转看到李遗,便不着痕迹地后移了一小步,忽的出手朝李遗一掌挥去。
这一掌带着狠劲,顷刻间就到了负手而立的李遗面前。
李遗在那一掌即将拍中自己的时候动了,一个后转身站到了小男孩的身后,伸出两指点在他的背上。
小男孩原本气势汹汹,被点了之后动弹不得,眼珠子转了几圈都转不到身后的李遗身上。
李遗漫不经心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敲击的地方立马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法阵,他又敲了一下,那个法阵越来越大,很快边缘就扩到了符纸上。三张符纸在接触到法阵的一瞬间立马被吹起,符纸上的咒文从纸上飞出,在空中发光扩大后回到纸上。
李遗的嘴唇生来就嘴角向上微扬,总像是含着笑意,但偏偏瞳色较浅,一双眼睛淡漠无神,在温和的同时总让人有距离感。
而当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那种距离感便会消失。
在法阵消失,符纸回到桌上后,李遗笑得柔和明朗,巫山弟子怔了好一瞬才回过神道:“噢噢,好,好!请告诉你的名字。”
“我叫李遗,木子李,遗留的遗。”
“籍贯呢?”
“南诏。”
“好的,这是你的令牌请拿好。”
李遗笑着收下了令牌,然后故意倒着走了两小步到小男孩面前,举着令牌问:“刚刚你是想要这个吗?”
小男孩口不能言,气得眼睛像金鱼般鼓出来。
李遗没有替他解开的意思,巫山弟子便站了过来想替其解开,好把人赶快打发走。然后越看越不对劲,这个小男孩分明是来自上个月和巫山门派闹了不愉快的那个门派。
巫山弟子叫来了同门的其他几个弟子,几个人围着被定住的小男孩,贴着耳朵小声耳语。
李遗在巫山弟子叫人的时候,便拿着令牌走了,门派之间的事情与现在的他没有关系。
没走几步,他就被连忙赶过来的长胡子和毛毡帽拉住了,长胡子率先吹胡子瞪眼道:“诶小兄弟,你这么厉害,刚刚还说没什么把握。我就说你这气度不凡,不像是一般人。”
李遗笑了笑没说话。他听老道士说过,这个考核只是巫山门派筛选的第一关,大海捞针把但凡会一点道术的都捞起来,接下来的考核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看上去他在这场考核里脱颖而出,但之后跟他一起考核的人,都是从“大海”里面脱颖而出的。
这世上从来不缺天资聪颖的人。
毛毡帽挥开了长胡子,把李遗拉到一边很小声地悄悄说:“小兄弟,我看你有缘,瞧瞧替你看了看相。你以后啊,可一定要注意身边人呐……”
第87章
李遗还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活下来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从床上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的时候,又觉得光是活下去,是不够的。
在相土说,身体可以修炼后,李遗迫不及待地在秋殿里练功。
他还不能催动灵力,练功只是普通的拳脚功夫,只是这也足够让他痛苦。
养病一个月,他只觉得四肢的筋骨,全部黏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一个起势,都让他感觉气喘吁吁。接下去的每一个招式,不仅让李遗双腿酸痛,汗也如雨一样落下。
白藏在旁边担忧地看着,每次徒弟要站不稳,他都眉头一跳。既担心徒弟会跌倒,又担心会伤势加重。
练了一炷香时间,李遗忽然一抽,浑身开始哆嗦。
白藏跑过去,把人扶住,抱到了一个亭子里。让徒弟好好坐在木凳上,他则靠在徒弟旁边,把人的头往自己肩上放。
李遗咬紧牙,倒吸几口凉气道:“抽筋了。”
白藏闻言就要蹲下去,李遗赶紧拉出他道:“休息一下就好了,师尊,你也休息,不要动。”
白藏弯下身,认真地替李遗揉搓穴位和筋脉。
“揉揉就好了,你不要着急,早晚会恢复的。”
师尊单膝跪在地上,从李遗的目光低头看去,师尊的眼睛被眉头压得极低,嘴角也微微垂着,明明这是个极容易被制服的动作,但师尊毫无防备。
如果他出手,眨眼间,师尊就会被定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无法挣扎……
李遗抽筋的腿没感觉多疼,却觉得背上的情咒开始微微发痒,轻轻推了推师尊道:“师,师尊,你别揉了。”
白藏听他声音不对,疑惑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只见徒弟低着头,脸色泛红,表情心虚又隐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他的渴望。
原来徒弟每次低头,都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白藏拍了拍徒弟的腿,低声问道:“你在想我,想些什么?”
李遗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小声道:“我什么都没想。”
“是吗?”
白藏摸上徒弟的小腿,顺着腿的方向慢慢起身,把头埋得更低的徒弟环住。
他指尖划过徒弟的腰间,审视着徒弟道:“为什么一直抖,怕我发现什么吗?”
李遗羞红了脸,立马反驳道:“什么都没有,不要乱说。”
白藏贴过徒弟的耳边,呼吸的气息轻拍在李遗脸上,无声地质问着。
李遗把头转开,搭在柱子上,没一会儿又转回来,双手搭在师尊的腰间,把头靠在师尊身上,用羽毛般的声音道:“师尊,我错了,你不要摸了。”
白藏道:“没有碰到你,但你如果再自己动,就会碰到了。”
李遗道:“我没有动。”
白藏轻笑了一声,把手挪开了一点,徒弟一顿,慢慢的把头埋得更深,不经意抬起腰,去够师尊的手。
李遗自顾自地磨师尊,喘着气,不敢说话。
白藏指头一动,李遗轻轻哼着,不多时,便瘫软在师尊身上,去拉师尊的衣袍,暗示师尊该走了。
白藏问道:“想走了?”
“嗯。”
“怎么走?你还有力气吗?”
“抱我走。”
白藏无奈抽出手,用手绢擦了擦,手绢被浸湿一大片。
被抱在怀中的李遗只当看不见,闭上眼睛,本只是掩耳盗铃的逃避,但累极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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