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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走到立着村庄名字的石碑前,下令:“杀。”
他身后的人,训练有素地拿着长枪长剑,穿过各条小路。
很快,村庄哀嚎遍地,一个个的人逃出屋子,却又死在刀下,尖叫声和鲜血喷溅的声音齐鸣。
持续了一个时辰,声音才渐渐停止。
手下的人绑了鸡鸭,搜出财物,通通放到东君面前,堆成个小山状。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金子和还没来得及提炼金子的金沙。
东君看着这些东西,神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愤怒,只有平淡和习以为常。
手下的人不敢直视他,跟他说话时,都把头埋得极低。
东君嗯了一声,带着众人撤退。整个村庄,没有了活物。
梦境几经转换,只见东君的成长里,伴随着数不尽的杀戮。
以及,人人称赞的美名。
从岭海祭祀回去,东君路过一个道观,一个道士说要为他算一卦。
东君坐下来,道士算了良久说:“东君乃真仙人也。”
东君只是笑笑,谢过道士后,便走了。
哪想这个事,被路人看见后,竟是画了一幅画,这幅画因画工精湛,流传非常广。
人们一提起东君,便说,真仙人。
更有甚者,临摹这幅画后,摆在自己家里,日夜跪拜。
此后,东君外出时,有时便会穿一袭白衣。旁人一见真容,更加叹服。
他悠闲地坐在马车上,神情陶醉,十分享受国人的爱戴。
只是这样受人敬仰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梦境闪烁,接着如走马灯般转换,上战场打仗,战胜,回国,继续上战场。
直到最后一次上战场,死亡突然来临。
死亡并不代表结束,而成了新的开始。
夜兰古国被海淹,彻底成为过去。东君也被封印进《赎罪书》里,成了过去的人物。
漫长的黑暗后,东君苏醒。
最开始,他只是一小团黑影。以动物的血气为食,接着就是吸人的血气,再幻化出身体。
在他游走世间时,他遇到了两个道士。
静静听着两个道士谈话,他知道机会来了。
两个道士都是扬州人,来自折风门派。一个道士苦恼自己身体有疾,无法离开扬州。一个道士苦恼自己天资愚钝,即使拼尽全力,修为也没有提高。
两人各有各的烦恼,这些烦恼被东君听了去,东君笑道:“我有一个法子。”
东君知道无数种邪术,其中有一种,便是吸食怨魂之气。这种邪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体质,称得上是逆天改命。
可要催动邪术,就需要怨魂。这种怨魂,必须带着强烈的杀气,且在一个怨魂之地,以特殊的阵法,才能催动。
三人一拍即合,到处寻找怨魂。
其间,三人的修为大大提升,东君身上的怨魂气息,也在一次次的邪术下,洗涤干净。他一袭白衣,看上去和修仙者无异。
凭着修为,三人回到折风门派和明烛门派,很快就得到了重用。在门派里声名鹊起,成了门派的大人物。
在三人修为提升后,一般的怨魂,已经不能对他们起效。就在折风门派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东君道:“巫山门派有一本赎罪书,里面封印的怨魂,均是催动阵法的好材料。”
接着,三人设计《赎罪书》解开封印……
梦境忽然变黑,开始晃动,李遗猛然惊醒。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一道阴影落下,他眨了眨眼,听见了师尊的声音。
“天有点亮,你慢慢适应。”
李遗擦了擦眼睛,脑子稍微一清醒,身上的疼痛也立马清晰。
他低哼了两声,白藏便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乖,不要动。”
一股温暖而舒适的热流,从空气里蔓延到全身,每一次的呼吸,疼痛都在减缓,很快就不再感到疼痛。
李遗推了推白藏道:“师尊,你不要再渡灵力了。”
白藏只当听不见,一次次的把灵力渡入李遗体内。又把头贴在徒弟头上,开始亲吻徒弟。
李遗感受着师尊的唇舌,只觉得,本来有力气一点的身体,又失去了力气。
李遗的呼吸,碰撞着白藏的呼吸,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好半天,白藏才转过头,趴在徒弟的枕头边,合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下。
摸着师尊,李遗觉得师尊瘦了,人也不太有气色,明明两人才做了令人升温的事情,但师尊的嘴唇还是很冰凉。
李遗抱住师尊,又拉过师尊的手,把了把脉,发现师尊的脉象很乱,也很虚弱,是受了重伤的脉象。
他亲了亲师尊的手,又靠上去亲师尊的脖子。
见师尊斜躺着,他又把师尊摆正,把被子盖好,用手抓住师尊的手,捏了捏师尊的手心。
有点软,有点凉。
李遗不禁发笑。
没笑两声,他就听见了开门声。
风吹雁和相土一开门,就见师徒二人靠在一起。风吹雁抬头看天,双腿不经意地走进屋子里。相土则是沉默。
李遗的欢笑,一下子就成了干笑。
见虚宿长老睡着,风吹雁立马化了个阵法,把三人包裹起来,隔绝了声音。拿着两个药瓶道:“这一瓶白色的,是给虚宿长老的。另外一瓶,是给你的,不要拿错了。”
李遗点点头,这次想想起来问:“我睡了多久?”
风吹雁道:“你睡了得有半个月了。”
李遗惊呼一声,不可思议重复道:“半个月?”
相土道:“半个月能醒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心月长老给你治疗了好几天,差点没把你救回来。捡回一条命,算是好的,还有不好的。”
李遗问:“什么不好的?”
“你的修为,退得很厉害。具体退了多少,得等你之后恢复好,才能知道。身体也弱了很多,以后刮风下雨,可能都会痛。”
相土叮嘱道:“七天之内,不要下床,不要压住心脏,不要压住手脚,不要喝冷水,不要沾荤腥,不要拿刀,不要……”
李遗叫住她,问道:“你说我能做什么?”
相土道:“躺床上,睡觉。”
李遗道:“可是我现在觉得,没有很不舒服。”
相土眼睛一眯,用探究的眼光紧紧看着李遗,瞥到一旁苍白的虚宿长老,她心下了然,道:“不要让虚宿长老给你渡灵力,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身体比你还虚弱。”
看着相土略带责怪的目光,李遗深深地一点头,不敢多说,只问道:“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风吹雁道:“你昏迷的这些天,还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东君仙尊被掌门封印进了一个香炉,在把这件事告诉明烛门派后,明烛门派的人,强烈要求巫山门派把东君仙尊交给他们。
掌门据理力争,最后结果是,先让东君仙尊封印在巫山一年,如果一年内都很安稳,再交给明烛门派。
东君仙尊的事情传开后,折风门派的副掌门,逃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在逃走之时,他已经被打断了经脉,就算不死,修为也会大降。
风吹雁也把风落雪带回了扬州,交由掌门处置。虽然他使用禁术被反噬,但终究是用过禁术,活罪难逃。
为了避免有人再催动禁术,剩下的《赎罪书》书页,三大门派必须当着众弟子的面,直接销毁。
李遗点点头道:“好,很好。”
风吹雁笑道:“这次你大战东君仙尊,门派里好多弟子都看见了,好多人都跑来跟我说,很崇拜你,同时也担心你,希望你早点好转。掌门还说,等你好转之后,会在众弟子面前宣布,你成为新一任的长老。”
李遗大惊,不解道:“怎么会是我?”
风吹雁道:“有位长老年事已高,门下弟子没有值得栽培的,便指定了你为下一任长老,接替他的位置。”
李遗正要拍拍自己缓缓,相土便提醒道:“不要压住心脏,你那里还是个洞,一拍就要流血。心月长老现在外出了,你要是再受伤,只有我能给你医治了。”
相土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李遗止住动作,把自己的四肢摆放好。
风吹雁的手很轻地拍了拍李遗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们主要是来送药,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李遗目送两人离开,又把目光黏在师尊身上,靠在师尊旁边呢喃:“师尊……”
“师尊,我们一起睡。”
【正文完】
第85章
传说边境森林有一种仙草,长在森林的各个角落,随地可见。但这只是对于有仙缘的人来说,如果没有仙缘的人,穷尽一生待在森林里也找不出一株仙草。
人们都称这种仙草叫仙缘草。
仙缘草有一尺来高,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只在顶端长了五片长细叶子。有仙缘的人摘下仙缘草,在夜晚的时候,只需要朝叶子吐一口气,五片叶子就会变成五只发光的虫,围着人轻盈地旋转五周后,便飞到天上的仙境去了。
“如果你能在边境森林里找到传说中的仙缘草,我就允许你去修仙!”李遗的父亲拍着桌子大声说。
于是李遗踏上了去边境森林的路。
边境森林的外围常年被人踏足,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李遗在森林外围找了三天三夜,没能找到任何像仙缘草的草木。仙缘草本就只存在于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不知道传了几代人,才成了他听说的版本。但跟老道长修行了两年,父亲一直没松口同意他去更远的地方求学。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需要向家里人证明,他有能力,有运气,有机缘。
李遗看了看包里剩下的两个烧饼和半壶水,又看了看“森林深处危险,就此停步”的告示。老道士常说他天资聪慧,合该走修仙这条路。他也没有辜负老道士的期许,这两年里他没有一天懈怠修行。但饶是如此,在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处,他那点道行绝不够看。
只是森林外围没有仙缘草,他不进森林深处看看,就绝无找到仙缘草的可能,也就没有去远处求仙的可能。
咬了咬牙,他走进了森林更深处的地方。
才走了没半柱香时间,天色忽暗,浓雾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森林的树也像是一瞬间挤压在一起,变得层层叠叠,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遗正握紧手里的桃木剑,在树下划拉着草丛,聚精会神地低着头寻找着传说中的仙缘草。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等他抬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早就看不出一点熟悉的痕迹了。就连他刚才划拉过的草丛,也没有任何被翻找过的痕迹。
李遗猛然回头,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一团浓雾,而更浓的雾立马就补了过来。
远方隐匿在浓雾中的树像是一个个从黑暗里走出的人影,从远处一步步地朝他逼近。错落有致的草丛则像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黑漆漆的眼眶一动不动地朝着李遗的方向,从近处死死盯着他。
李遗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甩了几下,那符纸发出莹莹的亮光,李遗肩一耸,松了一口气。
既然符纸还能用,说明这里阴气并不重。
然而他那口气还没有松到底,符纸就自燃了,绿色的火焰一点点爬上符纸,吞噬了老道士留下的笔迹。
周围越来越暗,李遗心跳加速,拔起腿就往回跑。
他进森林里也就一会儿时间,跑回去很快的,很快的。
跑了没两步,李遗大叫了一声,随即狗啃泥地摔倒在地——有东西绊了他。
他连忙要起身,双腿却不知道被什么缠住了,用尽浑身力气也只是在原地蛄蛹了几下。
李遗难受地大叫了几声,无力挣脱,转头看向缠住自己的东西。
一团没有形状像雾气似的黑色物体攀上了他的双腿,见李遗看过来,又分出一长团物体掐住了李遗的脖子。
李遗颤颤巍巍地握紧剑,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黑色物体晃动了几下,从李遗的后衣领钻了进去,随即李遗剧烈地翻滚了起来,像是被冲上岸的鱼,竭力想挣脱束缚。
钻骨的疼痛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李遗从最初的剧烈反抗到后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色物体像是风吹的火焰一般飘动,紧紧缠绕着李遗这根烛芯不放。直到它本身的颜色随着李遗的痛苦越来越淡,淡到像是一团烟雾后才停下来。
李遗侧躺在地上,四肢蜷缩在一起,咬破的嘴唇沁着淡淡血丝,那双淡漠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不明物体。背上持续的灼烧感让他保持着微小的清醒,事情发生得太快,又太虚弱,甚至让他无法反应过来死亡的恐惧,只是下意识地看着,嘴里怒骂:“滚开!”
黑色物体忽然变换了形状,从一团雾变成了看上去像四肢动物的雾。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
“天不绝我。”
黑色物体松开了李遗,围着他蹦蹦跳跳。李遗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它哪个部分发出来的,总之听在耳里是格外的空灵,和刺耳。
“没想到在我彻底死之前还能遇到你这么个宝贝,瞧瞧这根骨,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是天都在替我报仇。”
“根基打得也牢,虽然现在弱是弱了点,但只要遇到个良师,肯定突飞猛进。假以时日,定能成事。哈哈哈哈哈,老天,你总算有眼了。”
李遗揪住自己的衣领,摇摆领口扇风,汗滴流过他的额头,打湿了他的鬓发。他艰难地呼吸着,暗想自己这是遇到怨灵了。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被恶灵吸食殆尽,只剩下一副黑漆漆的躯壳。
想到此处,李遗深吸一口气,一边牙齿抵住舌头,一边观察絮絮叨叨的黑色物体。在它讲得情绪激荡的时候,李遗迅速咬破自己的舌头,一口血吐在自己的桃木剑上。
桃木剑发出微弱的红光,李遗颤巍巍地站起来,直刺向那团黑色物体。
没曾想黑色物体并不在意这一剑,又换做一团烟雾缠绕在剑上。但李遗抬眼望去,黑色物体的边缘已经越来越淡几近消散了。
“不必你动手,我本来早就死了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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