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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仙尊点点头告别:“既然如此,那我先行告退。”
他说完,转头看着李遗,眨了眨眼睛,神情很悠闲。
李遗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给予回应。
众人目送东君仙尊出去,心里都明了,此事一出,算是把东君仙尊得罪透了,此后他定是很少会来巫山了。
以后要再想见到东君仙尊,可就难了。
李遗看着他一脚迈步跨出门,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算是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
李遗忽然出声道:“站住。”
众人纷纷不解地看去,东君仙尊也缓慢地停下来。
李遗三两步迈出去,直接冲向东君仙尊,一脚踢向东君仙尊的肚子。东君仙尊抬手,用手腕推开了他的腿。
李遗继续进攻,和东君仙尊缠斗起来。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李遗不留余力,步步紧逼。东君仙尊处处手下留情,以闪避为主,并不进攻。
李遗招招直击要害,出手极狠,在几个呼吸间,两人便过了好几招。
两人迅速碰撞在一起,又分开,又再次碰撞在一起。
就在众人反应过来之际,正要喊停,李遗猛地抓住东君仙尊的手腕,大喊道:“灵草叶子在他舌头下面。”
白藏本就在留意徒弟,听见这话,脚尖一点,一个眨眼间就闪到了东君仙尊身后,一掌打出。
东君仙尊眼睛一缩,弯腰躲过白藏一掌,反手拽住李遗的手腕,把两人缠在一起。
李遗旋转自己的手腕,并一脚踢在东君仙尊的手腕处。东君仙尊放开手,李遗往后退两步,揉了揉手腕。
白藏接着便跟东君仙尊打斗在一起,东君仙尊被逼得出手,两人速度极快,只见两人的身影,一白一紫,交织在一起。
掌门一时左右为难,站在原地,左右打量着三人的战斗。
其余人见掌门不动,也跟着不动,不搭把手,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东君仙尊,仔细思索着,究竟是否像李遗说的那样,灵草叶子还在东君仙尊舌头下面。
白藏和东君仙尊斗得难舍难分,两人谁也没拿出武器,也没离开这个院子。
李遗见缝插针,在白藏向后退的时候,逼近东君仙尊。在白藏攻左边时,他便闪到右边。
师徒两人少有一起出招的时候,却配合得很好。白藏知道徒弟下一步要出什么招,李遗也知道师尊想接什么招。
两人修为高,配合好,很快就压制住东君仙尊的攻势。
李遗制住东君仙尊的手,白藏便绕到东君仙尊身后,一掌拍下。
东君仙尊向前趔趄两步,站定后,一拍胸口,弯下腰,吐出块绿色的东西,正是那片叶子。
众人惊骇,散开着站到了各个角落。阵修的长老,迅速铺开阵法,把所有人都包裹在其中。
李遗跟白藏对视一眼,看出师尊的沉思。
以东君仙尊的修为,绝不该这么快就被人抓住破绽,更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灵草叶子吐出来。
加之东君仙尊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李遗想到,也许来的,并不是东君仙尊的本体,而是一个用魂魄捏出来的分身。
东君仙尊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众人朝他展开攻势。
掌门走过去,问道:“你不应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东君仙尊道:“我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但是我还有话对他说。”
李遗见他指过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东君仙尊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服下的呢?”
李遗道:“以前小时候,和几个伙伴,会经常把草含在嘴里。”
“那我实实在在没想到。”
李遗道:“我也实在没想到,你只敢分身来。”
东君仙尊笑了两声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不是我只敢分身来,是分身来就够了。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来得太草率了。”
李遗听他的熟悉的笑声,心里却再也不觉得欣喜,反而是后背发凉。
他想起了将军死时的场景,尸体被钉在城墙上,四肢无力地垂着。城下是成千上万的人,也许是敌人,也许就是夜兰古国的人。只要人从城下走过,就能看见将军的尸体。
之前他总是想象不出,将军那个时候在想什么,现在看着东君仙尊在众人面前,依旧衣服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想,当初的将军也应该是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但如果真的气定神闲,轻易地接受,不埋怨,不怨恨,将军又怎么会变成怨魂。
没有怨,又怎么会变成邪祟。
将军究竟怨什么?
李遗想,现在东君仙尊怨什么,当初将军就在怨什么。
把东君仙尊的话仔细琢磨一番,李遗忽然问道:“你现在后悔吗?”
东君仙尊道:“当然不。”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也只会分身来吗?”
“当然。”
李遗不再摆出一副警惕的样子,而是故作轻松,站在师尊旁边道:“这么些年,你对三大门派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许多弟子,也都以你为榜样。我也一直很敬佩你。你做的那些事,都是身不由己,有自己的难处。我们都各退一步,你说如何?”
东君仙尊看向掌门和其他几位长老,笑道:“你说得简单,恐怕他们不答应吧。”
李遗转身对掌门说:“掌门,还有各位长老。这些事情,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东君仙尊也只有分身前来,就算压制住了他的分身,他人也还在明烛门派。我们也总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明烛门派要人,明烛门派也不一定放人。不如我们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别伤了和气。”
掌门沉默良久,他看了看周围几位长老,却发现几位长老都在看他。好半天,掌门道:“好。”
李遗走到院子的门口,对着阵修长老道:“长老,还请你收了阵法,让东君仙尊好出门去。”
阵修长老犹豫半天,还没做出决定,东君仙尊先动了。
东君仙尊走到门口,路过李遗的身边,又笑了,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他抬脚,走过了门槛。
李遗跟他擦肩而过,没有拦人,反而是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原本要走出门的东君仙尊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团团的白气从他脚下升起,仔细一看,是白色的火焰。
李遗狡黠地笑了,他赌对了。
东君仙尊这样的人,不可能就此甘心就走了。如果是他自己破开突围,也许他就真的走了。但是别人给他让出的路,他定不会走。
眼看白色的火焰迅速蔓延,李遗向后一跃,秋刀已然出鞘。
白藏的掩雨剑同时出鞘,在地上一划,一道水流顺着剑的方向,直直地刺向白色的火焰。
然而白色火焰气势凶猛,迅速地盖过他的水流,白藏冲向水池边,用剑一挑,池水顺着他的剑,流淌在地上。
东君仙尊也抽出剑,雪白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在火焰最大的地方,他站定住,白色的雾气从他剑尖蔓延,迅速盖住整个地面,一直伸向阵修长老的阵法,把阵修长老的阵法吞噬殆尽。
白藏脚尖一转,身形飘逸,剑如海浪一般,眨眼间就到了东君仙尊面前。
东君仙尊一剑劈开白藏的剑,两剑交锋,擦出刺耳的声音。
两人都是用剑的高手,剑法之快,似电闪雷鸣,旁人没有插手的机会。
因着院子小,两人出剑都有所保留,保持着一个相对的平衡。
趁着两人斗得难舍难分,李遗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他走到掌门身边,耳语了几句。掌门猛地抬起头,眉头微颤,错愕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第83章
李遗跟掌门说好后,掌门看准时机出手,趁着两人出招的间隙,跟着白藏配合,对付东君仙尊。
周围的几个长老,虽然修为不俗,但要么是阵修要么是药修,或者是蛊修。在剑术上的造诣不够深,贸然对上东君仙尊,会打乱战局的平衡不说,还很容易被东君仙尊抓住破绽。
李遗跟掌门说的是,先把东君仙尊的灵力耗尽,等他无力之时,再封印住分身。即使之后明烛门派不交出东君仙尊,他的分身被封印,实力也势必会减弱。
在那个时候,东君仙尊再想催动禁术,也得掂量自己的修为,会不会跟风落雪一样被反噬。
李遗本想,师尊加上掌门,定能把东君仙尊制住。没想到在掌门出招之前,东君仙尊和白藏打个平手,然而在掌门出招后,东君仙尊还是能和两人打个平手。
战局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东君仙尊越战越勇,一人对峙两人,气势丝毫没有弱下来。反而是白藏和掌门越来越吃力。
李遗眉头紧皱,这只是东君仙尊的分身,实力就如此深不可测,如果是本体,那就算是加上几位长老,恐怕也敌不过。
既然如此,想要封印分身,恐怕是难上加难。
看来东君仙尊回头,并不是意气用事,更多也是因为,他就算留下来,这些人,也留不住他。
眼看三人,斗得越发激烈,李遗计上心头。
抽出秋刀,李遗一刀拦下白藏的攻势,在这个间隙后,战局成了三人对一人。
李遗出招柔和,并非要置东君仙尊于死地,反而只是要制住他,让他停下来。
察觉到徒弟的意图,白藏也转了攻势,不再快速出招,而是一招制敌。
在三人的攻势下,东君仙尊短暂地停下,一手挡住掌门的招式,一手挡住白藏的剑,李遗绕到他身后,出其不意在他背后挑开一个伤口。
伤口很小,但也勉强见了红。东君仙尊见到血迹,脸色凝重起来。刚才那一招,李遗本可以用掌,拍在他背上,定能使他内脏震动。
然而李遗只是不痛不痒,在他背上来了一刀,而这刀,见了血。
掌门不懂李遗要做什么,但白藏脸色也沉了下去,看着徒弟呵斥道:“住手。”
李遗看也不看师尊,在手心处也划了一刀,鲜血滴下在地上,没有停止,而是跟灵蛇一般,游走到东君仙尊的血边,两人的血融和在一起。
东君仙尊的脸色更加凝重,不复方才的温和,怒道:“你真是疯了。”
掌门也意识到李遗要做什么,出声道:“不行,万万不可,你停下。”
白藏收了剑,尽管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两人鲜血融合的地方,却还是晚了。
两道鲜血爬在一起,像竖立起上半身的蛇,每一次的移动,都是死亡的预示。
那两道血在众人注视下,化为一团红色的血雾,一溜烟儿就跑进了李遗的身体里。
分身由魂魄做成,对于怨魂来说,魂魄就是一部分。虽然站在这里的是东君仙尊的分身,但也确确实实是他怨魂的一部分。
李遗思来想去,将军成为怨魂,既然不是怨恨夜兰古国的人,也不是怨恨敌军,那便只有自己可恨了。
像将军这样的人,受万人敬仰的时候,并不自傲。在落魄潦倒的时候,也不自悔。在陷入困境时,他也绝不气馁。他不接受别人的招降,也不要别人给他一条生路。他的事,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
可是将军的死亡,不是由他说了算的。他在战争中战无不胜,可偏偏死亡时,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他不因夜兰古国的灭亡而怨恨,只因自己的死亡而怨恨。
将军顺遂的一生,只有他的死,是身不由己的怨恨。
将军死亡的情景,一直在李遗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遗不免想,他只是通过梦境,短暂地做了一次假将军,如此都忘不掉将军的死亡,那将军,又如何会忘记自己的死亡。
将军死时,被人分尸,尸体并不完整。
在成为怨魂的几百年后,他午夜梦回时分,又怎么会不想起自己被分尸时的场景。
这么怨恨,怨了几百年,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的魂,被人分割。
然而怨魂之身,最是渴求活人的气息,恨不得喝人血食人骨。虽然东君仙尊修为高,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
但李遗这样的修仙者,灵力充沛,特意松懈自己的魂魄,再以两人鲜血引导,怨魂便会被吸引,进入他的身体吸食灵气。
这样一来,不用担心东君仙尊回到明烛门派,便再也寻不到人。有了东君仙尊的部分怨魂,无论李遗在哪,都一定能引他过来。
然而对于修仙者来说,身体里有一部分怨魂,极其危险。怨魂会吞噬身体的一切,直至修仙者的身体死亡。
在怨魂进入身体后,李遗瞬间倒下,只感觉身体每一块地方,都在被怨魂啃噬,撕咬。他的灵力迅速被吸干,连秋刀都已经无法催动。
如李遗所想,东君仙尊此时恨意涌上来,皱着眉头,长剑一抖,衣袍翻飞,便朝着李遗的胸口刺去。这招他毫无保留,狂风骤起,每一阵风都锋利得像是刀剑。
白藏刚一靠近,就被风撕出一道道的口子,鲜血如暴雨般涌出。他眼睛死死盯着东君仙尊的剑,眼眶红得能滴血。
眼看剑尖离李遗只有一尺的距离,一个呼吸间,那剑就会刺进李遗的身体。而李遗现在,完全没有闪躲的力气。
千钧一发之际,白藏双脚向后滑,直直地朝着李遗倒下的地方滑去,重重地滚落在地上。他身体的撞击力,正好带动着李遗向前滚了一小段。
李遗原本的位置,现在躺着白藏,感受着师尊的温度,李遗不禁微微颤抖。眼睁睁看着东君仙尊的剑刺入白藏的胸膛,一股鲜红色的血喷溅而出。
东君仙尊拔出自己的剑,又是一剑刺向李遗。他的目标清晰,杀了李遗,躲回自己的部分怨魂。
没了剑的阻碍,鲜血立马如决堤般从白藏身上涌出。
白藏抱紧徒弟,带动着徒弟朝一旁滚开,一道道剑招落空,在他们刚滚过的地方,一个个碗口大的坑,都述说着,他们一次次有惊无险地躲开了剑招。
掌门迅速跟上,踏着白色的火焰,挡开东君仙尊的剑。
东君仙尊并不与他缠斗,抓住间隙,便狠戾地朝着李遗出剑。
李遗身上沾了一身师尊的血,原本颤抖的身体,更加颤抖,连带着声音,都抖动得厉害。
“你怨恨自己对不对?怨恨自己当初的无能无力。那现在呢?你是不是更加怨恨了。”
听见这话,东君仙尊身上白色的火焰,竟然出现丝丝缕缕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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