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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大部分时候是白藏说,掌门静静听着,不太说话,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李遗心里猜测,师尊应该是在说夜兰古国的事。他看了会儿,转身走到风吹雁身边。
风吹雁惊奇地看着李遗走过来,好奇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李遗道:“这场雨,既然能因为风落雪下,那也能因为其他人下。”
风吹雁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四人小声地商议着,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了风落雪。
几个时辰后,巫山传出一条消息,众人大惊。
原来忽然下的那场大雨,是巫山神木降下的,祛除邪祟的雨水。
虚宿长老顺着下雨的地方找,才知道,原来散发邪气的,竟然是东君仙尊在巫山居住的地方。
众弟子纷纷震惊,对此多加猜测。
有人说:“东君仙尊住的地方居然有邪气,以他的修为,邪气怎么可能进得去他住的地方?”
“会不会是,东君仙尊在研究什么邪术?”
“我之前就觉得明烛门派的人邪乎。”
“可惜现在东君仙尊前段时间回了明烛门派,不然都可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又传出一条消息,折风门派的风落雪,被东君仙尊打伤,后被一位长老所救。
这些消息传得极快,谁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也不知道真假,但传得人尽皆知。
掌门却是说:“这些事情,我并不知情。现已经写了信,派到明烛门派,还请东君仙尊来一趟巫山,一定还他一个清白和公道。”
李遗清楚,此次邀约,东君仙尊知道,请他去巫山,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不来巫山,甚至以后都不踏足巫山。
但李遗觉得,他会来,一定会来。
东君仙尊这人,很在意自己的名声。
果不其然,巫山门派很快就收到了回信,说东君仙尊处理完门派的事务后,很快就会动身前往巫山。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遗正坐在秋殿里,对面是风吹雁和风落雪。
当年他和风吹雁一起住的地方,早就已经被拆掉了,李遗便让他们兄弟两个,一起住进秋殿。
风落雪坐在风吹雁旁边,整个人都靠在风吹雁身上,低着头,完全没有之前那股嚣张的气焰。
李遗看着风落雪,心里还是不住地感慨。
半年前他见到风落雪时,风落雪还是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短短时间,就成了现在这个病秧子的样子。要不是靠着风吹雁,他随时可能无力地倒下。
风吹雁有些不好意,端正地坐着道:“他被反噬得厉害,修为没了大半不说,身体也有点不听使唤,需要有人看着。”
李遗有些疑惑道:“他被反噬,竟然有这么严重吗?”
风吹雁沉吟片刻,看了看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严重,明明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才对。但我今天替他把脉,感觉脉象平稳了不少。应该要不了多久,身体就能恢复了。”
久病成医,李遗在山谷里修养七年,对医术有自己的心得,此时忍不住道:“我替他把个脉看看吧。”
风落雪很抗拒,连连摇头,风吹雁笑道:“你不要担心,说不定他有更适合你的治疗方法。”
风落雪还是不同意,手还不住地后缩,李遗顿感奇怪,一个眨眼间就走到风落雪旁边,拉起他的手臂,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你的脉象,根本没有大碍。”
李遗放下他的手,垂着眼质问他。
风落雪道:“我不舒服。”
风吹雁见他眉头都皱了起来,便道:“他最近受了不少苦,脉象有点乱。可能是今天修养得不错,脉象比较平稳。”
李遗没说话,握住风落雪的手腕,直接按在风吹雁面前,风吹雁伸手一摸,越摸越奇怪。
脉象确实已经平稳下来,完全没有之前虚弱的样子。
李遗踢了风落雪一脚,问道:“既然没有大碍,为什么还在装病?”
风落雪缩到风吹雁旁边,瞪了李遗一眼,又小声地对风吹雁道:“我疼。”
风吹雁不赞成地看着他道:“你的脉象已经平稳,已经没事了,不要总喊疼了。”
风落雪还是靠在他旁边小声喊:“疼。”
第80章
李遗瞧风落雪不顺眼,是方方面面的不顺眼。
他觉得风落雪这人古怪,只是他觉得的古怪,和风吹雁觉觉得的古怪有所区别。
眼看着风落雪心安理得在秋殿住下来,整日除了装病以外,没什么正事做,李遗便觉得眼睛疼。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将军死之后,夜兰古国为什么就成了断壁残垣。敌军攻打夜兰古国那么久,不至于就是为了毁掉夜兰古国。
他一直想不通这个事,在秋殿里走过去又走过来。
风吹雁见了,就叫住他,问道:“你还在想什么?”
李遗见风落雪不在,这才在脸上挂上个笑容,靠在亭子上道:“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东西。”
风吹雁站在他旁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觉得漏掉了什么。”
李遗道:“我们在夜兰古国见到的,都是他想让我们见到的。那些古籍,我们也不能完全知道真假。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他恨夜兰古国,那为什么几百年后还要重建。如果他不恨,那他死后,怎么又化为了怨魂。”
风吹雁想了想说:“如果你想知道,他自己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李遗又笑了,道:“他要是真的告诉我们,早就说了。不想告诉我们,问他也没用。更何况,他现在是怨魂,问一个怨魂死亡时候的事情,不是逼得他更怨恨了。”
风吹雁也笑了,又道:“如果他说过的那些是真的,不如我们去连山镇走一遭。那些贵族世家,是最在意本源的,说不定他们会知道。”
李遗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之前只想着夜兰古国,还没想着去连山镇再探究竟。
两人一拍即合,风吹雁安顿好弟弟,李遗跟师尊说了原委,两人便离开了巫山。
在路上,风吹雁去集市,买了许多种子。
据卖种子的人说,这些种子,都是千辛万苦得来的,品质上乘。
风吹雁给种子分好类,装好,骑上马便出发了。
他笑道:“之前多有叨扰,总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幸好遇到这些种子。”
李遗笑着回应:“这些种子,连山镇的天气,最适合种。你给老渔翁,他肯定开心。只需要撒下去,不用怎么管,就能长出来。”
两人想着连山镇的事,心里各有各的心思,而连山镇,依旧是那番岁月静好的模样。
老渔翁正开心着,看着鸡圈里的鸡蛋,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这是他从邻居那里得来的,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他每天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老母鸡。完全想不起连山镇以外的事。
直到又在河边遇到李风二人,他才想起来这两位好友。
老渔翁招呼着两人过去,笑道:“又来了,来得正好,来,拿着这个筐,回家做饭了。”
三人一起回了老渔翁住的地方,李风二人把老渔翁的院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又把耕种的工具,从一堆柴里刨了出来。
老渔翁惬意地升起火,炒了几个小菜。
坐在饭桌前,老渔翁笑道:“你们二位,现在一起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
风吹雁道:“托你的福,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老渔翁道:“既然你们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你们也替我这个老人家解决些事情吧。”
老渔翁收好碗筷后,带着两人去了田里,指着周围的田地道:“马上就要到播种的时间了,你们年轻人,力气大,帮我耕一下地吧。”
李遗拿着锄头,三两下就跳到田里,挽起了衣袖。看着还在田坎上,不知道如何下脚的风吹雁,心里起了坏心思,对着风吹雁道:“年轻人啊,你怎么无动于衷啊,可就快要播种的时间了。”
老渔翁也道:“是啊,你怎么无动于衷啊。你们刚吃了我的菜,可要努力帮我干活呀。”
风吹雁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很有力气的样子道:“老人家,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你先回去休息,我们肯定能帮你把地耕好。”
看他这样言之凿凿,老渔翁满意地点头,迈着大步回去了。
等老渔翁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风吹雁立马把锄头丢在一边,坐在田坎上,对着李遗道:“你快耕吧。”
李遗拿着锄头笑道:“我不会耕啊,怎么办,我只会坐在田坎上。”
风吹雁捡起一块石头,正中李遗的小腿,李遗笑着没躲。
看他笑得灿烂,风吹雁站起身道:“好了,别闹了,你快教我吧。”
李遗弯腰站在前面,让风吹雁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动。
风吹雁学得很快,李遗挖一锄头,他就跟着挖一锄头,两人一前一后,动作配合得很好。不多时,风吹雁已经不需要李遗带着他,自己在一旁便可以锄得很好。
李遗靠在锄头上,擦着汗看着风吹雁道:“你真是,学什么都学得很快。”
风吹雁笑了笑,丝毫没有停歇,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两人修为高,又正是有劲儿的年纪,锄到黄昏时分,便已经锄得差不多好了。两人扛着锄头回去,老渔翁已经做好了晚饭。
晚饭很丰盛,有荤有素,老渔翁还特意炒了一盘腊肉,放在两人的前面。
李遗才坐下来,老渔翁就把碗筷摆在他们面前。
“辛苦你们了,多吃一点吧。”
李遗点点头,拿起碗筷,问道:“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老渔翁道:“这连山镇的日子,一年到头都这样,都很好。”
李遗有一搭没一搭跟老渔翁聊着,又问起连山镇以前的事情。
老渔翁道:“这里,几百年来,都这样。”
李遗又问:“那一千年前呢?”
老渔翁道:“一千年前,还没有连山镇呢。”
李遗和风吹雁对视了一眼,老渔翁奇怪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究竟是想问什么?”
李遗道:“我们去过夜兰古国了。”
老渔翁呼吸一滞,笑容僵住,很快又叹息一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李遗道:“那里还有人。”
老渔翁很震惊道:“不可能,那里早就已经没人了。”
想了想,老渔翁还是摇头道:“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了,对外面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你们还要过日子。我知道的也很少,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也只是听祖上的人说起过。”
夜兰古国内忧外患,虽然不少人还沉浸在生活的幻影里,但部分有远见的人,早就看出来,夜兰古国迟早覆灭。
因此商量着,早早就搬走家产,去外面避乱了。
这部分人搬到了连山镇,但还挂念着夜兰古国的战事,常常会花高价钱派人去打听。
最开始事情和他们预料的一样,虽然胜,但小国依旧是不敌大国,敌军丝毫没有退兵的想法。
本以为这场战事,还会持续很久,没想到就听到,将军的部下反叛,将军被捕的消息。
连山镇里,有几个心系夜兰古国的人,便想回去看看。刚好有位仙长,云游四海,专门处理战后之事,他们便跟着仙长一起前往夜兰古国。
这一去,可不得了。
夜兰古国,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整国上下,无一活人。
仙长找了许久,才在城墙上,找到了那具已经成为怨魂的尸体。
怨魂的怨气冲天,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物。
看见那具尸体,连山镇的人才想起来之前的传闻。那位受人景仰的将军,其实本性极恶,生下来的时候,整个府邸的草木全部枯萎。
在将军小的时候,就用杀人取乐。但当时他的天赋太过耀眼,这些事情,全被家人压了下去。
战场上,将军更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无论是对待敌人还是自己人,都如出一辙的冷漠。周围人战战兢兢,生怕惹他不快,成为刀下亡魂。
看见将军死后的这幅厉鬼模样,他们才觉得,那些传闻,兴许并不是假的,甚至于,还有更多他们没听说过的事。
仙人见此状,了解完将军生前的事迹和死因后,便把几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自己一个人,孤身战怨魂。
几人只见,遥远的地方,两道身影碰撞在一起,一人一魂打斗了三天三夜。
最后,夜兰古国被岭海的海水淹没,仙人带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问仙人,怨魂如何了,仙人说现在怨魂还不稳定,不是实力最强的时候,现已经封印起来了,不用担心。
几人还没来得及感谢仙人,仙人便已经消散了。
他们回到连山镇,唯恐怨魂作乱,便嘱咐后人,绝不允许离开连山镇。
“这些,你们听听就好,真和假,早就不知道了。”
老渔翁依旧大口吃着饭,好似自己说的事情,和自己全然无关,只当是他人的故事。
李遗和风吹雁却心里激荡万分。
他们只听说过东君仙尊的好,还从未听说过东君仙尊有何不好的地方。如果说,写在夜兰古国的历史,是东君仙尊改写过的,可作为东君仙尊的事迹,又如何能改写。
第二天,两人又下了田,把种子撒在田地里,浇了水。
李遗看着田地里整齐的坑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把地种好,就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了。没想到时至今日,我都许久没种过地了。”
风吹雁不禁笑着摇头道:“我以前还觉得隐居好,现在看来,不太适合我。”
“把老渔翁家漏水的屋顶修好,我们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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