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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宋青书放在自行车上,不放心地交代着,“脚就这样,别动弹。”
宋青书疼的吸气,自然是他怎么说就怎么做。
“揽住我的腰。”
一双胳膊就这么贴上来,抱紧贺峰的腰,贺峰咽下唾沫,朝着村里一个老先生家骑过去。
王德辉是以前闹饥荒跟家里人从北边跑过来的,路上爹娘都走了,只剩下他带着媳妇和闺女撑过来。
前两年媳妇儿去世,他今年八十一岁,看起来精神好得不得了。
因为会点正骨,村里人谁骨头出点问题都会来找他,他也不收钱,就说是行善积德。
贺峰把车停在他门口,王德辉孙女喊了声叔,又叫小孩过来喊爷。
贺峰随意应着,说找老爷子。
他本想继续横着抱宋青书,但现在不是在家,脸皮一向比较薄的宋青书有些不愿意。
贺峰让他抱住自己胳膊,手放在他纤瘦的腰上。
一用力,宋青书就直接悬空挂在他身上了。
这个姿势虽说也不太好看,但宋青书也接受了。
刚坐下,老爷子就从后院走过来,手上还拿着晒干的草,宋青书猜应该是什么草药,但他并不认识。
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脸上满是皱纹,但精神状态看着和六十多岁的朱老师差不多。
宋青书被贺峰放在凳子上,和老人对视上。
“这咋弄的?”
宋青书用蹩脚的乡音说:“我蹦着够爬蚱壳呢,踩着石头脚一滑,就崴了。”
“哦,来,伸直腿。”他手放在宋青书脚上,一抬,放在自己膝盖上。
经过时间的发酵,原本白皙纤细的脚踝骨红肿一片,骨骼凸起来的地方也歪着。
老爷子低头看看,轻轻转动着他的脚踝骨,“前些天也崴过吧。”
宋青书想到自己刚来时为了逃跑也崴过,那时候是贺峰帮忙揉开的,“嗯。”
“那回没伤着骨头,我帮他用红花油揉的。”贺峰站在旁边补充。
一声浅笑在后头响起,宋青书抬眸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睛,应该是老爷子的孙女,看着也就二三十。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宋青书按照他示意的摸自己的脖子,锁骨上面一点距离,被蚊子咬个大包。
本红肿一块,他还挠了,现在更是红得让人不禁多想。
他摇摇头。
“叫个啥?多大了?”老爷子问。
“宋青书,十九,年底就二十了。”贺峰走过来攥住宋青书的手,“疼就掐我。”
“二十,还小呢,准备干个啥?”
宋青书刚被朱老师认同可以去街上的中学教书,现在正开心,哪怕脚上疼也语调上扬了几分。
“朱老师说,秋后就让我去中学教”“嘶”
“嘎登”一声,原本凸起的骨节正了位。
老爷子帮他按按脚踝,原本鼓起来的大包也散去不少,“下来看看还疼不?”
宋青书收回腿,一只手还攥着贺峰的手,他并没发觉地站在地上走了两步,“哎,真的不疼了哎!”
见他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老爷子笑笑。
宋青书要谢他,老爷子摆摆手,“去教书啊,以后要是教到我这重孙了,帮着好好管啊。”
宋青书点头答应,让他放心。
王德荣站起来,“成,那就回去吧,我后头晒的婆婆丁还没翻完呢。”
“那脚腕这两天别干活,别累着就行。”
贺峰更觉得自己这摩托车借的对,不然宋青书明儿就上不了街,也赶不了集了。
从王老爷子家里出来,也不急,贺峰就推着宋青书往家里走,正好看见二庆和其他小男孩玩。
他想着二庆和二蛋,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哥,村里小孩咋都叫二啥,这是排辈要用的吗?”
“咱这儿都说贱名好养活,名起得好小孩压不住,还有叫狗蛋儿的呢。”
“那哥的小名呢?”宋青书看着他的后背问。
“我?就叫小峰。”
“我爹倒是不信这个,就这样喊了。”
宋青书点点头,这东西也没什么依据,信不信的都看自己怎么想。
“不如崽崽小名好听,一听就知道家里喜欢。”
宋青书耳边似乎还有那慈祥的声音,他纠正道:“是奶奶,奶奶喜欢我。”
贺峰想想他那个爹给他娶了个能把自己孩子都卖掉的后妈,可能也确实没那么喜欢自己儿子,但是又说不好。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也许一开始喜欢,后来就不喜欢了。
“明儿赶集想吃点啥?饺子面条还是下馆子都成。”
宋青书想想,“集上有馄饨吗?好久没吃过了。”
“有,那哥再给你买俩猪肉烧饼,那家的好吃,正好让你尝尝。”
“好。”
第17章 搽点香香
第二天一大早,贺峰就醒了,今天不用起来做早饭,但赶集也要趁早。
他先去洗漱完才去喊宋青书起床。
站在宋青书床边就看到桌上倒扣的教材,他翻过来,看见一堆字母……又给扣上。
天在变短,但屋外的光也能透过玻璃窗传进来,窗外还挂着一串蒜和一串干辣椒,是贺峰父母留下的习惯。
光影落在屋内,贺峰先掀开了被子,看了看宋青书的脚踝骨,恢复了白皙干净的状态,骨骼微凸,显得脚腕更加纤细。
他伸手上去摸摸,温度还是低。
这次倒是没用手捂捂,而是把被子盖上,喊宋青书起床,“崽崽,起来了,今天去赶集。”
宋青书咕哝着,迷蒙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再睡五分钟。”
贺峰站在旁边就看着他,等了大概五分钟,低声又喊他起床。
宋青书扯着被子要把自己盖住,被一只有力的手阻拦,然后被子被往下拽,贺峰一只手穿过宋青书肩背,把人变成坐起来的姿势。
“醒了崽崽。”
没了温暖的被窝,宋青书逐渐清醒过来,他揉着眼睛点头。
贺峰这才出去,准备给狗和鸡鸭喂食。
等他和好麦麸和砸碎的菜叶,放进鸡圈和鸭圈,小黑才从南边那个储物的屋子里跑出来。
先是围着贺峰转两圈,发现主人非常冷淡就跑去找宋青书了。
宋青书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哥,我收拾好了。”
贺峰把昨天剩的菜汤和面条倒进小黑的狗盆里,嘬嘬两声小黑就跑了过去。
“崽崽,上屋里搽点香香,风大别把脸吹皴了。”
“弄好了咱就走。”
他洗洗手,也跟着上屋里换了双鞋,脚上的布鞋都是平时下地穿的,上街还是要穿的干净利索些。
宋青书搽完香香出来,脸上带着强忍的笑意,贺峰用干毛巾擦完座椅抬头,看见他这样还想问咋这么开心。
结果刚一抬头,带着香味的手先落到自己脸上。
宋青书的目的达成,开心地说:“哥也搽点,香香。”
贺峰本就是一副糙汉子的模样,说搽香香的时候那种割裂的反差感让人觉得很有意思,反正搽脸也是为了防风,宋青书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馥郁的香味让贺峰一时间分不清是宋青书身上的还是香香,他手上还拿着那个干毛巾,没动。
“啊,哥你继续擦,我帮你搽吧。”
柔软的指腹在脸上划着,贺峰怀疑自己的脸都比他的手指粗糙,他站着不动,任由宋青书帮忙。
“好啦,现在我们走吧。”
贺峰把摩托车钥匙插上,把车推到门口,坐上等宋青书把堂屋的门锁上出来。
宋青书出来把大门一关就踩着摩托车后座的脚蹬上去。
“我坐好啦。”他趴在贺峰肩膀上说。
贺峰让他坐稳抱紧自己的腰,下一秒摩托车如箭般飞出去。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呼啸的风划过耳侧,宋青书低着头靠在贺峰肩膀上,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
......
靠近镇上的一条大道,据说是省道,所以铺设的是漆黑的柏油马路,两侧种满了杨树,都是许多年的老树,站在马路两边直挺挺的像是一个个哨兵。
宋青书这是第一次坐摩托车,也是第一次来镇上。
乌黑发亮的眼睛左看右看,这条道路宽敞,偶尔会过去一两辆小汽车,大多数还是摩托车,自行车,脚蹬三轮,还有推车。
年轻的,年迈的都朝着一个方向走,累了就拿出一个发黄的杯子喝水。
因为摩托车比人力快上不少,两人到镇上时好多菜农才开始摆摊。
贺峰把车停在银行门口侧边一点,既不耽误人来回走,也能安心把车子放在这里。
宋青书从摩托车上下来,被贺峰揽住肩膀,带去一家早餐铺子。
这家是卖面条馄饨类的,旁边那家就是粥和包子各种蒸品,再旁边是买各种炸物的。
三家开在一起,门口都摆放好些桌凳,让客人自己坐。
贺峰走上前要了一碗馄饨和牛肉面,跟老板指了指宋青书坐的位置,付了钱才走。
对面有个老爷子卖烧饼,前面围着几个人,生意很好。
贺峰过去要了俩烧饼,老爷子用料实在,烧饼做的也大,两个牛肉的只要五分钱。
宋青书坐的小方桌前已经端上来两个碗,不算多大。
面前的小馄饨个个圆鼓鼓的,上面撒着紫菜虾米,飘着胡椒粉和香油,香菜几片,看起来色香味也不差。
宋青书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薄薄的小馄饨,闻到香味就食指大动。
但是贺峰还没回来,他想等贺峰一起回来再吃。
贺峰走过来,就看见他像个食物守护神,坐那里光盯着碗里的东西看。
这里的馄饨不分大小碗,面条倒是分,贺峰要了一大碗板面,红油和红辣椒飘着,面上除了大料外还有些肉丁。
也很香,但宋青书还是更想吃馄饨。
贺峰坐在他对面,把手里的烧饼递过去,宋青书没想到这么大,他原本以为是巴掌大的小烧饼,结果是长长的椭圆,比他脸都大了。
他摆摆手,说自己吃半个就成。
贺峰也不强迫他多吃,把手里用油纸包着的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参差不齐的边能看到内里的牛肉葱花馅料,看起来就很好吃。
宋青书接过来,用白瓷汤勺搅和搅和馄饨,咬一口烧饼就一口馄饨汤。
确实很好吃。
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好好吃。”
“好吃争取都吃完。”贺峰咬了口烧饼,拿起筷子问:“崽崽尝尝这个不,咱这儿才有的羊肉板面,没什么羊膻味儿。”
宋青书刚塞了一口馄饨,在嘴巴里炒了两圈才嚼着咽下,把自己的碗一推,“那哥也尝尝我的吧。”
贺峰没动他的碗,反倒是把自己手上干净的筷子递过去。
宋青书用筷子夹了一根宽宽的板面,看着里面都是红油,闻起来倒是不怎么辣,有点羊油混着辣椒的香味。
瞬间就被勾起了馋,他卷起面条吹了几下才塞进嘴巴里。
面条爽滑劲道,混着各类香料和羊肉的香味,确实不辣,很好吃。
腮帮鼓鼓的宋青书还惦记着自己的馄饨,就吃了一根就把碗推了回去。
“好吃吗?”贺峰问。
“好吃的,哥你吃你吃。”宋青书低头又咬了一口牛肉烧饼。
半个烧饼才吃一半,碗里的馄饨和没动似的,贺峰就已经吃完了。
他手里还拿着宋青书剩下的一半烧饼,就这样在旁边盯着宋青书吃。
白皙的肌肤被食物塞的圆鼓鼓的,像个小仓鼠,要嚼好些遍才慢吞吞咽下,看着乖顺又可爱。
宋青书埋头苦吃,馄饨还剩下几个,他才抬头。
发现贺峰早就吃完在等自己,“哥,好吃也吃不得那么多,你吃吧。”
吃这么多,肚子已经有些发撑,他连碗里剩的几个馄饨都吃不下了。
拿着白瓷汤勺在碗里画圈圈,然后舀了一个馄饨抵到贺峰唇边,“只吃烧饼太干巴了,哥顺顺。”
贺峰抬眼看他,锐利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什么。
宋青书就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他赌贺峰一定会吃。
在贺峰低头的瞬间他就开心了,顺理成章把自己的馄饨碗推过去,“哥吃吧,哥吃吧。”
殷勤的像个讨到糖果吃的小孩。
贺峰不想浪费,就接过来吃掉。
吃完早饭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叫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的紧。
人一多贺峰就攥着宋青书的手腕,怕被人流冲散,这年头世道也乱,年前刘嫂的儿媳妇带着孩子来赶集就被人揪掉了脖子上戴的金佛。
幸好是人没什么事,东西丢也就丢了。
两个人在街上逛,按照宋青书在家记好的要买的东西一个一个去买。
生活用品和水果都还好,最主要是要买一袋面粉,本来贺峰想多买一些的,但是这次出来要买的东西多,他就换成了十斤的。
水果是最后才买的,这时候秋月梨最甜,贺峰买了些苹果和梨,还挑了些橘子。
这些水果拎在手上太勒手指,正好路边有人在卖手工编织的竹篮,三毛钱买了一个小的,一会儿也能塞在摩托车后面。
走之前,正好路过一家干果的铺子。
里面有人在挑选新婚用的糖,牛轧糖和大白兔两人都觉得有些贵了,散称了些软糖和干桂圆红枣。
贺峰先是拿了一盒大白兔,又让宋青书看看喜欢哪种。
他知道宋青书贫血低血糖,刚才割肉的时候还在旁边的凉菜店里买了猪耳朵和猪肝,还有八个馒头,回去就能直接吃午饭了。
宋青书站在花花绿绿的各类糖果中间,选了玉米糖,贺峰则是在后面挑了红枣和干桂圆,这些都是补血的。
老板见来了大客户,走上来又推荐旁边的牛轧糖,说带着花生仁,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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