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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头没有酸菜,这条鱼贺峰剖开,把内脏都丢给小花了,切成两半蒸,家里最大的菜盘子都放不下。
宋青书看见橱柜旁边放着的一头白菜,外面都有点蔫儿了,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放久了。
“要不再炒个白菜吧,鱼就蒸一半就成了。”
“成。”天冷,东西也都放的住,不怕坏,贺峰又找了个盘子,把洗干净切好的鱼分两半放在两个盘子里。
一个改了刀撒上盐,在鱼肚皮底下放了两片生姜,上头又淋了一圈黄酒。
弄好后他朝锅后边走过来,宋青书脸上的围巾没拿掉,坐在小板凳上抬着脑袋看他。
乖的像是小学门口等家长的小孩儿。
贺峰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去堂屋里待着?”
宋青书摇摇头,贺峰隔着毛巾捏他后颈,“去吧,拿俩核桃过来,我给你剥了吃。”
再过来时宋青书已经把围巾取掉了,手里拿了三个核桃,贺峰眼睛在他白皙的手上停顿瞬间,“崽崽好乖。”
“今天可以只吃两个。”他把三个都拿过来,往锅里添了点柴,然后用手捏开核桃。
“要不要烤红芋?”贺峰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刘祥和拿过来几个小红芋,说是专门买了给孩子烤着吃的,才甜呢。
宋青书点头,“我们家有红薯吗?”
贺峰去洗了洗手,“崽崽上东屋里找找,就在帘子后头,一眼就能看见了。”
放的确实显眼,不用找宋青书就拿着四个小红芋过来,直接就想往锅底下塞。
“红芋先搁地上,吃核桃。”贺峰递过来四块核桃仁,他剥核桃的手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宋青书也开始没那么排斥吃核桃这件事了,因为吃完会得到来自贺峰的、安抚性的,轻柔的吻。
今天贺峰煮的不是米汤稀饭,是红薯片煮水,宋青书不爱吃,只喜欢喝甜滋滋带着一点点红薯味的茶。
其实是因为贺峰往里放了一点儿糖,不过也有一点红薯本身的甜味。
等大锅底下不用明火了,贺峰才过来引火到小锅底下,一会儿直接炒白菜。
因为看出来宋青书不想吃肉,贺峰准备醋溜白菜,比清炒还能多点滋味儿。
之前都是拿猪油渣炒的,这次除了是猪油炒菜,其他和肉没有一点儿关系。
大锅底下的柴已经变成炭火了,贺峰捡起地上的红芋用铁火棍塞进去,然后用忽明忽暗的炭火把红芋埋好。
四个都放进去了才去炒菜。
宋青书从小板凳上移到贺峰做的那个板凳,看着锅里,像是怕红薯跑了似的。
锅里油热了,贺峰把白菜倒进锅里的刺啦声才让他回神,又开始盯着贺峰做饭。
他喜欢看贺峰围着围裙炒菜做饭,很有家的温馨感,这时候就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在和他一起过日子。
所以他喜欢跟贺峰一起待在厨房里。
不对,准确的说,只要跟贺峰待在一起,他就开心。
锅边淋了一圈醋,贺峰把锅盖盖上,底下的柴火也正好烧完,“倒点热水,洗手吃饭了。”
年前包的包子不算多,加上过年那天贺立树贺振兴两人一人还吃了俩,昨天刚好吃完。
今天起就只剩下自己做的馒头了,贺峰掀开锅,把鱼快速地端出来,还往上头浇了点香油。
宋青书闻见味道了才去堂屋里洗手,擦完贺峰一只手端着馍筐,里头是蒸的鱼,另一只手端的是菜。
冬天太冷,热茶放一会儿就凉,贺峰没提前盛出来,让宋青书把屋里的灯打开,关上了堂屋的木门。
寒气都挡在外头,一瞬间就没那么冷了。
小黑庞大的身躯蜷缩着趴在小方桌底下,低着头等投喂。
小花就缩在宋青书脚边,喵呜喵呜地叫,像是催促,也像是求饭。
它俩大鱼大肉的吃了几天,宋青书都怕喂他们馒头会不吃,不过还好,小黑是给啥都吃,小花刚才吃了点鱼的内脏,贺峰把蒸熟了的鱼尾巴掰断丢给了它。
钨丝灯泡发出来的黄色暖光照在屋内,好像也暖洋洋的。
这顿看起来清淡不少的饭,是这几天两人吃的最干净的一顿,宋青书打了个嗝用手揉肚子。
贺峰看见了把人抱过来,拢进自己怀里,贴着他的手背帮他揉肚子,“这么好吃吗?”
宋青书笑着看他,比出来一个大拇指,“哥做饭特别好吃!”
他嘴角还有点白菜汤,贺峰低头亲了亲,一句话就能夸的贺峰找不着北,“崽崽喜欢吃就行,还是太瘦了。”
除了脸颊的一点儿软肉,宋青书其他地方都没涨什么,看着还是纤细的像是过年砍回来的竹子。
“胖了的,你摸摸。”他拽着贺峰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
贺峰没忍住捏了捏,正好碰到他的痒痒肉,缩在贺峰怀里哈哈笑,贺峰继续逗他,都没发现自己脸上也是笑容。
第49章 一起扛着
正月初六一过, 各家亲戚都走个差不多,村子就彻底闲下来了。
串门的人也多,只是很少有人往贺峰这里来, 自他开始在大队里工作,宋青书在学校里教书开始,媒婆又开始动了心思。
之前找上贺峰都被他拒了,这次没想到直接跑来家里了。
这次的媒婆姓王, 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说成了好多家,这次也信心十足地敲响了门。
但宋青书跟贺峰都坐在堂屋里间, 听不着, 还是小黑冲着外头汪汪叫着, 贺峰才披着棉袄走向外头。
王秀琴一看见他人高马大的、长得也跟别人说的一样硬朗, 就笑开了花, “是贺峰吧?”
“嗯,你是谁?”
王秀琴走过来,“我是后王庄的王秀琴, 有人托我来给你说亲的。”
“不用。”贺峰站在门口直接拒绝,小黑还在呜呜地低吼着, 只等贺峰一声令下冲出去的样子。
“你年纪也不小了, 咋不用, 再说你不还有个弟弟吗?也有人托我来给他说亲。”王秀琴往外躲了躲小黑, 没忍住皱眉抱怨, “你这狗这么凶,咬着人了咋整。”
宋青书听见外头有声音,抱着昨天才洗干净的小花出来,“哥?”
他脖子上还有一点红印, 是贺峰前天没忍住嘬的,没敢使劲儿都留了两天,要是真咬下去不知道要带多久。
媒婆因为怕小黑,没有站太近,第一眼就看见宋青书漂亮的脸了,“这就是宋老师吧,长得真俊,多大了?”
见贺峰脸色不太好,宋青书礼貌的回了句:“二十。”
其实还不到,但王秀琴并不知道,感叹了句:“哎呀,是不大,还有病气儿。”
她上下打量完皱皱眉,想着应该问题不太大,身子骨弱正好找个厉害媳妇,“心里可有人了吗?”
“咱这旁边几个村庄,你有相中的姑娘没有?”
知道她意图的宋青书原本礼貌的笑也收回,声音淡淡的,“我心里有人了,不用给我说媒。”
王秀琴不死心,来前儿那家说好了,说成给她十五块钱。
人家家里三个闺女,老大已经嫁出去了,就想招个上门女婿,不用太强势,人长得好,老实就成。
贺峰这家里没爹娘要伺候,一个闺女嫁过来,一个把宋青书倒插门过来,成一个给十五,俩都成了给三十,再送五斤猪肉。
“哪家的?条件咋样?姨给你说,我这家闺女长得俊着嘞,家里有钱还没有兄弟,要是倒插门过去,就享福了。”
她说着说着就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宋青书喉结下的一点红印,愣了愣神。
贺峰摸了摸身边人的手,有点凉,皱眉就要送客,“他说不用,我也用不着说媒,不管谁托你来的,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他语气冷淡,带着点儿警告的意味。
“哎,你俩就这么搭伙过日子,不准备娶媳妇了?”她觉得有些好笑。
“用不着你管,你走吧。”宋青书也不想再多说。
王秀琴琢磨过来,指着宋青书的脖子,有些发灰的眼睛瞪圆了,声音有些尖锐,“俩男的亲热成这样,也不嫌恶心。”
宋青书被她吓了一下,咬着唇不知所措地看向贺峰。
贺峰彻底生气,“大过年的,别逼我撵你出去。”
王秀琴一想到自己原本到手的三十块钱就这么飞了,怒气也上来了,掐着腰就开始喊。
“你还生上气了,俩男的不让说媒不娶媳妇,还能搞上一块,这脖子上的印儿谁看不出来是咋整的。”
宋青书像只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贺峰亲亲他的耳朵,“没事儿崽崽,上屋里去吧,哥跟她说。”
听见她喊小黑也压不住喉口,溢出来的吼叫声足够吓得她后退两步,见贺峰也不管这条畜生,更是生气了。
宋青书看了她一眼才往屋里走,贺峰把里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像条野狼似的盯着媒婆,“你走不走?”
“哎,你吓唬谁呢?这条畜生今儿要是敢咬我,我就讹死你。”
小黑呜汪地叫着,没有贺峰喊它是不会冲上去咬人的,乡下的狗要是真咬了人,就会被打死,说是养不熟的畜生。
刘嫂在家一直听见狗叫,不知道咋回事,就跑过来看看。
王秀琴认识刘嫂,知道她在街上卖过菜和菜芽,还买过。
一看见刘嫂过来,就扯着刘嫂的胳膊说:“他婶子你来说道说道,我来是好心好意来给他俩说媒的,冷着脸就让我走,结果是因为他俩搞上了。”
“还想放这畜生咬我。”
刘嫂被她的话震惊到,看着贺峰没说话。
贺峰眨眨眼睛,算是默认,刘嫂却没有表现出恶意,而是看向王秀琴。
“我知道这俩孩子都是好的,就算拒了你也没干啥,这小黑一直呜呜也没咬你,说媒被拒也是正常的,你犯不着大过年的跟这吵架。”
“日子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过得,你看不得,就走吧,以后别过来就是了。”
王秀琴完全不能理解刘嫂,十里八乡的人,除了真娶不上媳妇儿的,想买个男的伺候自己,就没听说过两个年轻大小伙子搭伙过日子的。
她嫌恶地看了眼贺峰,“恁都是一家子,不讲理,算我倒霉,以后再不来了。”
到门口还吐了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吐出来恶心人的话,贺峰手一抬,小黑就冲了出去,吱哇乱叫的喊声传来。
贺峰让刘嫂进屋,也没有刚才的气势了,“嫂子。”
刘嫂却摆摆手,“啥也别说了,你们俩的日子,自己过好就成,你爹娘走时都说了,只要你这辈子过得好就好了。”
“前头你大嫂子挨了一辈子打,到老了还要伺候那老头,没事儿就拽着我哭。”
“啥是好日子呢,你高兴不就成了。”
贺峰把门拉开,果然在门后看见一只正哭得可怜巴巴的小猫,乌黑的眼睛被水雾遮盖,眼角湿漉漉的,嘴角也撇了下去。
“崽崽听着了?”
宋青书点头,张开胳膊要抱,贺峰也没顾忌刘嫂,直接把人抱在怀里,用手给他擦着眼泪。
刘嫂叹息一声,“过些天可能街上人就都知道了,媒婆本事大,你俩心里头有个准备。”
贺峰说好,刘嫂也没准备多待,其实包饺子的时候她就看出来点啥了,做贺峰的棉袄时,特意连袖口花样都缝成一样的。
刘嫂离开后没多久,小黑跑了回来,它只是去吓唬惹主人生气的人,没有真咬。
贺峰抱着宋青书回到屋里,亲着他有些热的眼皮,“不哭了崽崽,没事儿,有哥在呢。”
“哥知道道理崽崽都懂,就是害怕,是不是?”贺峰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后背,声音也软下来,哄孩子似的引导他说话。
宋青书趴在他胸口,小幅度点头,脸颊贴着贺峰的衣裳,上面洇出来一小片水痕。
贺峰心被他哭得泛酸,心疼得把他抱着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宋青书还忍着,抽噎的声音被咽下,就一抽一抽的。
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在脸颊,眼尾,生怕弄疼他一点儿,“真的没事儿,崽崽相信哥,不害怕,有事儿哥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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