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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书含着两包泪,仰着头看贺峰,眼尾的水珠滑落,直直砸在贺峰身前的衣裳上,他摇着头,“不。”
微凉的指尖落在贺峰手上,张开,攥紧贺峰的指节,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同贺峰指根相贴。
“我,我们,一起扛着。”
脸蛋白的像纸,攥着贺峰手的力气可不小,表决心似的,红彤彤的大眼睛里头满是认真,唇瓣抿着,脸颊肉都因此鼓出来一点。
贺峰没忍住亲他白皙的小脸,用牙尖磨了下他脸颊的软肉,“是哥的错,不咬我们崽崽就好了,这儿疼吗?”
其实爽过头的时候,细小的疼只会让人兴奋不已,宋青书声音哽咽,“没有错,哥没有错。”
眼看着又要哭,贺峰俯身抱着他,手臂勒的紧,几乎要把宋青书揉进骨血里,“好好好,没有错,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哪有错了呢?”
“崽崽,哥只要你好好的,你高兴了哥就高兴,你难受了哥就难受,不哭了成吗?”
他下巴还搭在贺峰肩膀处,抽抽搭搭的声音传进耳朵,可怜兮兮的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猫崽。
“旁人的话,不用听,你还记得贺荣康他爹的事儿吗?”
宋青书点头,“记得。”
“那事儿也没有几个人真放在他面前说。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人真的会把事情做绝,我们不是老鼠,也不会人人喊打。”
“听懂了吗崽崽?”
宋青书很执拗,“嗯,哥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贺峰捏捏他后颈那块骨头,因为瘦,宋青书低头时那里突起得很明显。
“嗯,我们没错,我们崽崽这么乖,就该过得好一点,跟着别人哥不放心,这辈子就只能跟着哥过。”
“要是真的不成,哥就带你去城里,城里不行咱就去省城。”
“全国这么大,总不能没有地方让俩男人一起过日子。”
贺峰哄着他,说了很多话,几乎要把前半辈子的话都说完,有些话甚至也没什么联系,想到哪就说到哪。
只有贺峰自己知道,他也没有底气,就算是辈分高,受了很多人的尊敬,他也不敢保证,村子里的人会说些什么。
又会不会骂宋青书一些难听的话,只是想想,他都有些受不了,咬紧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崩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耳边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稳,抽噎声也消失了。
小心翼翼地把宋青书放在床上,给他拢好被子,贺峰又亲在他柔软的唇瓣,转身走了出去。
第50章 哥求求你
贺峰也没有想到, 几乎是第二天,全村人都差不多知道了。
他出门买向日葵种子时,被人用各种视线打量, 他皱眉看过去,那些人就收回了视线,可脸上还带着看戏似的笑容。
原本一路上认识的人都会和他打招呼,可今天只有来买菜种的贺立树跟他点头, 问了句叔,来买啥?
但贺峰觉得他应该是还不知道。
宋青书本来也想出来的,贺峰没让, 但等他回家就后悔了。
因为罗献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贺峰推开门, 只看见低着头攥自己衣角的宋青书, 和罗献才说的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罗献才路过贺峰的时候, 叹息了一声,脚步也没停,贺峰本想追上去问, 刚踏出一步,就听见屋里的人喊自己, “哥, 抱抱我。”
这声音很轻, 走到堂屋门口的罗献才都没听见, 但贺峰听见了, 里间的门哐当一声关上。
贺峰走过来,揽着宋青书的肩膀。
“他说啥了,崽崽?”贺峰兜里还装着一袋向日葵种子。
宋青书就窝在他颈窝,滚烫的泪珠滚落, 砸在贺峰脖子上,像是火星,把那里烫的没了知觉。
“崽崽?啥事儿,跟哥说。”贺峰把兜里的向日葵种子掏出来,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清瘦白皙的脖颈。
“哥给崽崽买了向日葵种子,开春了咱就种下去,种一片成不成?”
宋青书闭上了眼睛,想说一句好都说不出来。
他压抑的闷闷哭声穿到耳边,贺峰心口都缩起来,像是被人拿烧红的烙铁烫了全身,最后停在心脏。
“崽崽能跟哥说,罗献才说啥了吗?”
他越哄,宋青书越觉得委屈,心脏随着哭噎抽搐着,“抱、抱。”
贺峰没招了,把种子丢到一边,抱着人坐在床上,一点一点地顺着他后背,想侧过脸看宋青书,都被人躲着。
“抱,抱,抱着呢。”贺峰把手收的很紧,有力的臂膀跟宋青书纤瘦的腰紧紧贴合着,不留一丝空隙。
贺峰突然想起村里的妇女哄孩子时的模样,突然抱着宋青书站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抱着他,轻轻地摇晃,“不哭了,不哭了。”
这姿势让他来做有点滑稽,但怀里的人身材和他极度贴合,看起来竟然也不觉得突兀。
就这样晃了好一会儿,宋青书才抽抽搭搭地止住泪,说话都不利索了,“哥,不,累吗?”
贺峰低着头看他哭成小花猫的脸,“崽崽愿意跟哥说了吗?”
“歇、歇、吧。”他一字一顿地说。
哭嗝一时半会儿不太好消下去,贺峰把他放在床上,准备去给他倒点水,再打湿一条毛巾给擦擦脸。
肌肉一直维持着紧绷的状态,有点酸,他在离开里间时才活动了两下。
再进来时,宋青书吸了吸鼻涕,鼻头通红,薄薄的眼皮都肿了,原本漂亮的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了。
比昨天可怜的多,贺峰心疼的不得了,走过来把杯子递给他,“有点儿热,小口喝。”
宋青书哭得额头都冒出了一点儿细汗,手上却又凉的惊人,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
“抬头看着哥。”贺峰用自己的毛巾捏着毛巾角,先擦了擦眼睛,因为是用凉水,宋青书下意识就要躲。
贺峰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根本不让人动弹,“乖一点崽崽。”
他在上位,垂着眼睛看向宋青书,凶的像是即将发怒的狼王,宋青书连哭嗝都没打出来,纤细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冰凉的只有擦眼睛的毛巾角,贺峰手底下攥着的、被他用体温暖了一点的毛巾,才被他用来小心翼翼擦宋青书的脸。
“崽崽,跟哥说吧。”贺峰压低了姿态,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手上把冰凉的毛巾攥紧,挡住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宋青书还在抽搭,“他,说我,先别去,上课了。”
一提到这个他又开始伤心了,嘴角都撇起来,眼珠里有氤氲出雾气。
贺峰知道他很喜欢教书,不然不会天天抱着课本看,真上课之前还拿家里的两只练手,甚至还单独讲给贺峰听过。
不过贺峰光盯着人看了,宋青书问他讲的怎么样时,只知道点头说好,宋青书眼睛里亮晶晶的,高兴的抱着他说那就好。
每次早上再困,也要起来去学校上课,兜里必须揣着几颗糖果。
发了工资,不光要带贺峰去吃饭,还要去糖铺里头挑糖果,留着以后奖励给学生。
提起学校的事情,神采奕奕,比平时看着都有活力。
贺峰甚至觉得宋青书在这里,除了最喜欢贺峰,最喜欢的就是教书。
“我去找他去。”贺峰转头就想出去,宋青书水喝了半口,呛进气管,不停地咳嗽着,眼尾溢出泪花。
“咳咳,哥,咳,不去。”他勉强地说话,贺峰觉得自己像一条狗,绳子就握在宋青书手上,哪怕他随意地动一下,自己就会立马臣服。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手上不停地拍着他后背,“不去不去,崽崽,还难受不?”
宋青书咳着咳着,呼吸变得困难,进气儿多出气儿少,心脏骤然紧缩,原先握住贺峰的手也失了力气,秀气的眉皱成一团,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用气音吐出一个“疼。”字。
他很想跟贺峰说,虽然自己喜欢教书,但他更爱贺峰,可话根本没来得及说,眼前就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搪瓷杯里滚烫的水洒在两人之间,贺峰的胳膊上、宋青书的手上、还有棉被上。
贺峰喊了一声崽崽,发现他没有反应。
抱着宋青书就要往外跑,又怕冻着他,扯过自己的军大衣,把人包在里面,直直往王德辉家里跑。
可偏今儿王德辉不在家,他闺女说是去街里头跟人打牌去了。
贺峰不敢就这样抱着宋青书,在冰天雪地里,跑去街里面,去找王德辉。
怀里的人脸上血色尽褪,唇都有些发紫,贺峰慌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满脑子只有救人,不然,宋青书可能会死掉。
他直接闯进屋里把宋青书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喊:“自行车有没有,你去叫他去,救人,叫他救人!”
贺峰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耳边也听不清啥,总觉得宋青书在小声跟自己说疼。
他就站在原地,双目通红地喊着念叨着:“还有贺胜也行,我去找贺胜。”
王玉霞看贺峰已经急得快疯了,也不敢让他出去,拽着他尽力安抚,“有有有,叔,我去!你看着他,好好的看着,我保证贺胜也给你叫来!”
“小超,快过来!”她一边按着贺峰站在宋青书旁边,一边喊屋里的儿子,“你去街里头叫你姥爷快回来救人命,我去南大桥找贺胜。”
包着人的军大衣掀开,王玉霞看见里头面色苍白的宋青书也急得不行。
她拽着贺峰的手都在颤抖,“叔!叔!你别急,你先看着他,肯定没事儿。”
贺峰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握着宋青书冰凉的手,贴在他胸口听心跳声,越来越微弱……
就好像,宋青书要走,像爹娘一样再不回来了。
贺胜,对,贺胜教过他,得按着心脏,给宋青书送气。
贺峰双手扣着,并不规范的姿势按在宋青书的心脏上,低着头给宋青书渡气,手上嘴上都不敢有一点儿怠慢。
“崽崽?”
“崽崽醒醒,别吓哥。”
“崽崽,哥求求你了,跟哥说说话,成不成?”
“小花小黑还在家里等着呢,哥要给你种的向日葵还没种呢,你不是想看吗?”
他一点一点地给人渡着气,离开时还不停地喊着人,想让宋青书和自己说说话。
已经陷入昏迷的宋青书连眼皮都没有抖,只是在贺峰心脏一点点凉的时候,吐出来孱弱的一口气儿。
手心下点心脏也恢复了一丁点儿力气,但贺峰感受到了,他继续按压着。
本来离得远的贺胜确实先赶到的,“这是咋了呀,贺峰!你那手不对,你起来!我按。”
他自行车往外一丢,就朝着屋里走进来,手交叠,留出一点空隙,扣在宋青书心口。
他按照自己曾经学过的方式,不停地按压着,按压着。
贺峰一点儿不干松懈,低着头继续给宋青书渡气,差点没把他娇嫩的唇瓣都咬破皮。
刚才短暂的反应结束,现在贺峰又感受到一点宋青书的呼吸,抬头惊喜地喊:“崽崽!”
外头王德辉脚步加快走进来,看着两人的抢救,连忙擦了手拿着针走过来,皱着眉额头上也急出汗,“让我看看,我看看。”
“不行,得先抢救过来。”贺胜根本不敢让,手底下的心脏跳动的太微弱,他要是松开,可能下一秒就停了。
他胳膊都在颤抖,根本不敢停下,“贺峰,接着给他送气,不然你就等着送他下地吧。”
贺峰原本想让王德辉看的心思也歇下,等他退出来感受到宋青书咳了一下,大口地呼了一口气儿两人才停。
王德辉在两人缝隙里寻摸着宋青书的脉搏,摸到后他下意识就想骂人,“不是说了,他不能情绪太大起伏吗!”
王玉霞怕自己爹耽误事,喊了一下,“爹!你先救人再算这个!”
“下次再叫他急成这样,都不用送出来,也不用抢救。”王德辉冷着脸哼,又想起来刚才牌桌上有人说的话。
这下更是生气,“他那么小一点儿,你咋下去手!”
贺胜在旁边给自己捏着手臂,看见贺峰胳膊上的肌肉都聚在一起,手也发着颤,心底了然,刚才贺峰肯定也没少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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