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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孟凡裤腿上还因为那天出门,摔在地上磕出一个洞,眼眶其实有点红,但这个年代的照片看不出来。
他说这张照片是他妈妈带着他和妹妹逛集市的时候突然想去拍的,想着给俩孩子留个纪念。
其实他家里条件一般,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家里妈妈就做些私活,帮附近的绣厂绣些东西。
他嚼着酥糖,笑着说:“在这里两年,真没少吃你的东西,谢谢你了。”
宋青书陪他一起吃,大白兔和钱啥的都塞进包里,“哪呀,你也没少帮我啊。”
其实田孟凡才17,比宋青书还小一岁,但是做事稳当踏实,有时候活需要俩人一起,他就主动来找宋青书和他组个队。
看宋青书脸色不好还会立刻让他去休息,有时候说帮自己接点水,其实是偷偷把活都干完了。
等宋青书回来再露个笑脸,“你看,活都干完了。”
“嗨,朋友之间不说这个。”
“对了,你爸爸真说你是他童养媳了吗?”
手里的酥糖往下掉着渣,他用手接着,下巴朝收拾东西的贺峰努努,语气里带着好奇。
宋青书做戏做到底,目光澄澈地说:“嗯,真的。”
他吃东西慢,酥糖这东西别人吃俩他才能慢吞吞吃完一根,“你别担心,他对我很好的,就是看起来凶,但人很踏实。”
“那就好,咱是朋友,你以后要是遇到啥难处了尽管来城里找我。”
“我要回去努力考学,赚钱。”
他做事有自己的规划,宋青书为他开心,眉眼弯弯地应下,“好。”
他笑得开心,收拾完东西的贺峰就站在原地,旁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咋就突然冒冷气。
本身长得就凶,在庄稼地里晒得古铜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惹,现在脸又绷紧,像个煞神。
好在东西不多,宋青书也就只有几身衣裳,叠好的可以直接放用来盛铺盖被子的大布袋里,没叠好的他就拿出来放在床铺的草席上。
刚放好,贺峰就非常自然地叠。
高高壮壮的人,一言不发地弯腰帮忙收拾衣服。
田孟凡莫名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像受气的小媳妇。
和他的体格相比,这个形容词实在有些奇怪。
不过宋青书好像并没有发现,欢欢喜喜地打开大白兔奶糖,剥开,放在贺峰唇边,“哥,尝尝?”
贺峰闻到一股甜腻的奶香,没拒绝,张口咬住白色的硬块。
身边围绕的冷气消散不少,他动作很快地把衣服都收拾好,放进宋青书的大布袋里,拉上拉链。
嘴巴里的糖逐渐软化,他声音好像都糊了层糖,低闷地问:“走吗崽崽?”
宋青书点点头,他背着白色的帆布包,里面被糖撑起来,贺峰扛着大包把它放在自行车后座,用粗绳捆上。
两人站在大院门口,宋青书再次和田孟凡道别,“祝你能够顺利考上大学,以后幸福快乐!”
田孟凡迎着阳光挥手,“那我祝你健康平安,幸福美满!”
回家的路上,原本出了家门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小黑突然绕出来,身后跟着一只小狗。
是小型犬,奶黄色的小长毛狗,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可爱。
宋青书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贺峰认出是邻居养的,主动说道:“崽崽,去摸摸吧。”
阳光照得小黄狗身上金灿灿的,摸起来和看起来一样毛绒绒的软和,像个大毛绒玩具。
它亲人,被摸了也不叫,柔顺地低头,眯眯眼睛,尾巴摇的可欢。
手顺着它的头一路抚到尾巴根,小狗还欢快地晃着屁股,然后扑通一下躺在地,四爪朝天。
就翻着柔软白嫩的肚皮等人摸。
小黑见宋青书不摸自己,急得在旁边呼噜呼噜地低声叫,尾巴垂在身后,摆动的幅度都变得缓慢。
发现小黑不开心,宋青书半蹲着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然后蹲下来,一手摸小黑一手摸小狗。
小黑的毛乌黑发亮,比小狗的要粗硬一点,身上的肉本来也是软的,但没有小狗的那么软和。
不过摸起来两个宋青书都喜欢,他还记得要去给二庆送糖果,摸了一小会儿就站起来。
这次贺峰守得紧,在他站起来时就把人箍进怀里,胸口的肌肉都绷紧一瞬又放松下来。
先硬后软的触感落在肩膀处,宋青书愣了愣,原来胸肌不是硬邦邦的。
他又剥开一个大白兔送到嘴巴里,香浓的牛奶味甜滋滋地,是好久没吃过的味道。
缓了缓感觉不难受,他把糖果垫在舌根下,摇着头软乎乎地说话,“好啦哥,不晕了。”
“嗯。”贺峰应下,和他一起往回去的方向走。
太阳逐渐升到半空,温度也越来高,二庆家门口三个小朋友正在玩弹珠,地面上挖一个小洞,三个内里花样不同的弹珠在不同的方位。
宋青书没见过,有些好奇,没去打扰,但是小黑和小狗蹦蹦跳跳地跑上前。
大概是有些热了,小黑哈哧哈哧地吐着舌头,在村子里这样体型的大狗很常见,三个小男孩就只有二庆有些怕。
他抬起头看见宋青书,并没有躲,学着身边的小伙伴伸出手推了推小黑的身躯。
宋青书走过来,打开糖盒,用脚在地上跺了跺,小黑就走远了点。
“小朋友们,叔叔请你们吃糖果。”
他脸上露出习惯性温和的笑容,声音也轻柔,二庆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在他鼓励的眼神中伸出来手。
“谢谢叔叔!”这次的声音也大了些。
另外两个小朋友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也伸出手,一人接过三颗糖,底气十足地喊,“谢谢叔叔!”
光是听就知道,他们很开心。
这也让宋青书感到开心,因为刚摸过狗狗,不能伸手摸小朋友的脑袋,他还有点小遗憾。
不过还是笑着回应他们,“不用客气,你们玩吧。”
他转身语气轻快地走向贺峰,“走吧哥!”
“崽崽,过来点。”
宋青书抬眸,语气不太自然地问:“怎么了?”
唇角落下粗糙的指腹,滚烫微硬,摩擦过唇角的软肉,带掉白色的糖屑。
“酥糖的渣。”
距离有些近,近的呼吸声都能听到,宋青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脸上瞬间染上飞霞,后退一步转身快走了两步。
“走吧哥。”
贺峰看见指腹上的一小块白色,送进嘴里。
酥糖,好像比奶糖好吃点。
第7章 日子还长
回到家,贺峰把宋青书的东西收拾好,放在东间的柜子里。
那个帆布袋里的东西只有衣物和被子,原本贺峰问宋青书要不要铺他自己带回来的那个。
宋青书知道院子里晒的那个被子是贺峰挑选出来的,没有拂他的好意,直接摆摆手。
“这个好久没有晒过了。”
知青们早上都忙,宋青书是个爱睡觉的,每次都是提前跟田孟凡说好,第二天把自己叫起来晒被子。
很奇怪,明明都是原主的记忆,但宋青书回忆起来都像是自己真的发生过的一样,他也爱睡觉,只不过从前的生活条件不允许。
贺峰应下,让宋青书自己处理些私密物品,转身出去把晒了一晌午的被子翻过来,让里面也晒晒。
小黑大概是热了,回来以后就待在门口,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邻居家的小狗也跑回家,是被唤回去吃午饭了。
日头高挂,贺峰和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准备去地里摘点菜,回来做午饭。
宋青书趴在窗户边笑着和他道别。
无端让贺峰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但明明两人才认识不久,可他就是下意识对宋青书好,想让人快乐。
菜园离家倒是不远,以前分地的时候划给他家一块只有三分的小地,那片地零碎,大家也都拿来种菜了。
现在是初秋,地里的菜青黄不接,黄瓜藤上的叶子黄黄绿绿,贺峰眼尖,在顺手摘下两个留种的老黄瓜时看到几个小旱黄瓜。
肚子大,把儿小,这种黄瓜吃起来不涩口,反而清脆甘甜,带着黄瓜特有的清香味。
可以留着给宋青书当零嘴儿吃。
他直接摘掉,放在车篮子里,又薅了几根葱,田边的水井旁有颗枣树,现在枣子有些发红,高处的已经可以摘掉了。
因为天旱,地上有裂隙,踩上去硬硬的,还有细小的声音,贺峰走上前,用竹竿打了两下。
高处最红最大的那一颗枣子砸下来,落入他铺好的衣衫上,咕噜噜滚了两下。
在中间停住。
茄子已经老透,剩下些秧子待在地里,贺峰准备下午来薅掉,摊平,种萝卜菠菜。
豆角也不剩很多,再过上几天也可以砍了。
这已经比其他几家慢了些速度,不过贺峰不急,推着车离开。
从田里出来刚好有几户人家,家里养了狗,遇上人就汪汪叫,王群水端着一碗面条走出来。
“小爷,来摘菜啊?”
贺峰点头,“今儿吃这么早?”
“别回家了,在这儿吃吧。”
“娃娃吵着饿,就让他娘早点做饭了。”
贺峰脚步没停,“家里有人等着呢,不留了。”
王群水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端着碗去了邻居家。
贺峰回到家时,宋青书的东屋已经收拾个差不多,自己的东西也摆放整齐。
木桌上摆放着一盏小灯,一个本子,一根铅笔。
宋青书听见停车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走线整齐的小布袋。
他眉眼弯弯,“哥,既然我们是一家,这钱你拿着。”
贺峰抬眸看他,宋青书又找补一句,“都是之前挣的工分换的。”
“既然是一家,就不谈钱。”
宋青书并不这样想,毕竟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在孤儿院里见多了分账不均的事件,深知钱是害人的东西。
他捧着手里的布袋不动,水蓝布料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垂着脑袋。
贺峰叹了口气,“崽崽。”
“嗯?”宋青书抬起头,脸上尽是落寞,看起来灰扑扑的。
“日子还长,跟哥算的太清,哥也会怕。”
宋青书抬着白皙的小脸,疑惑地眨眨眼睛。
贺峰俯下身,阴影笼罩着宋青书,他抬手摸了摸宋青书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解释:“哥怕你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宋青书怔愣住,抬头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呆呆地点头。
知道他听进去话,贺峰嘴角带笑,“去休息吧,一会儿出来吃饭。”
“我可以帮忙。”宋青书攥起手,把布袋放回口袋。
“不用,在屋里歇着吧。”
宋青书哦了一声,默默回去收拾房间,顺便把餐桌也擦拭完,站在桌前左看右看,最后把凳子也摆正。
小黑从外面又寻摸进来,噗通一下趴在地上,懒洋洋地吐着舌头。
堂屋里阴凉,小黑也知道偷闲,尾巴晃动两下也垂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想着不能一直这样麻烦贺峰,宋青书就去了外面,把晒起来的被子拍打两下,就踮着脚扒拉一边,用力往上一翻,被子就全落在肩膀上。
这个被子不长,前面垂到膝盖,后面也就垂到后腰。
横着看,倒是把宋青书压成薄薄的一片。
贺峰正好出来准备把洗菜的水倒在院子里,给干渴的柿子树和石榴树喂些水。
看着病弱的人这么纤瘦,总让人怀疑会不会一掰就折,像根翠绿的嫩竹。
水哗的一声飞向树,宋青书转头笑着,用温润的声音叫了声哥。
贺峰把盆放回去,飞速用清水洗了洗手,又在围裙上拍了拍,进屋帮他铺床,看见桌面上摆放的本子和笔,手上的动作微顿。
又快速被他掩盖过去。
“其实我可以自己弄的,之前一直是这样。”
虽说会有看不过去的田孟凡帮忙,但宋青书自己也是会铺床的,在家也都是自己弄的,只不过和别人铺的方式不太一样。
贺峰手上动作不停,还顾忌着不让围裙碰到床铺,站在床边展开双臂一抖,床就铺好了。
“崽崽,去把车篮里放着的东西拿进来,饿了就先吃点垫垫。”
“好。”
小黑还在闭目养神,从它身边经过才掀起眼皮转一圈眼睛,尾巴擦着地面,毛长的话都能当扫把用了。
宋青书看它一眼,也没打扰,径直去找院子里的自行车,车筐里确实有几颗枣,红红绿绿的,个头也不算太小。
还有几根头大的黄瓜,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和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上面没有刺,可也不像水果店里会摆放的水果黄瓜。
“哥,这个要炒着吃吗?”他拿起黄瓜问。
贺峰整了整围裙,“旱黄瓜,空口吃就成。”
“枣就熟了这点,先尝尝甜不甜。”
宋青书点头,跑去厨房新舀了一盆水。
他把枣和黄瓜都放进去,虽然在阴凉地放一会儿,现在也没萎缩,看着还很新鲜。
井水凉,他细细洗完,贺峰走进来,脖子上顶着一个毛巾,是他用来擦汗的。
今天中午吃土豆片炒肉,早上的豆角放进大锅里和馒头一起蒸,贺峰还在想着晚上吃些什么。
宋青书太清瘦,他想着要不杀只鸡给人补补,或者过两天钓钓鱼打打鸟之类的。
单吃一种肉,再变着法的做也会腻的。
家里正好有弹弓和渔网,但近些天地里有活,先过两天再说。
宋青书洗好枣,直接塞进嘴巴里,清脆的枣甜滋滋的,枣核也不大,肉大爆满,味道不错。
他送了一颗放在贺峰唇边,和早上喂他奶糖一样的姿势,贺峰也没扭捏,直接咬住,唇擦过柔软的指腹。
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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