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寿星先拆礼物!"
她从背后摸出个红信封递给周疏意,“有请我们的寿星接旨——”
“是红包呀?”周疏意立刻双手捧心,十分配合地站起身来,“大恩人,我的好老板!你真是个实诚人……”
边说边数,数完钞票一脸感动:“为了这一千块钱红包,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说完猛灌一大口橙汁。
大家纷纷说苏乔这人实在,从根本上看到了员工的现实需求,并鼓励她下次也保持这种朴实无华的优良传统。
苏乔很谦逊地点头:“我才是真正的以员工为主,那些老板都得学学。”
几个人聊得正快乐,一个魁梧身影走了过来,停在桌边。
就像放映到一半的电影突然断电,影室瞬间被黑暗吞噬,只留下突兀的寂静。
大家纷纷抬头,男人剃着青皮寸头,左脸一道丑裂的刀疤从眉骨斜贯至嘴角,仿佛皮肤里蛰伏的一条蜈蚣,随时都会扭动起来。
苏乔看到来人,神色一怔,“你怎么在这?”
“陪几个弟兄吃饭。”
男人扫了一眼饭桌,粗糙的手指落在水果盘上,拎了几块西瓜塞进嘴里,嚼得清脆响。
“听说你酒吧最近生意不错,怎么都不见你孝敬老子?”
苏乔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男人也不废话,直接命令她:“你跟我出来,去给兄弟们敬几杯酒。”
苏乔没动。“你也看到了,我在跟员工聚餐,走不开。”
男人一下沉了脸,“怎么,不给老子面子?”
“不是,是真脱不开,晚点要是你们还在,我就……”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甩了过来,像孩子手里的掼炮,猝不及防摔下惊了心。
苏乔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迅速肿起红痕,如同白缎子泼了口热茶,瞬间就变了颜色。
鬓边一缕碎发飘在半空。
霎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邻桌的客人纷纷停下筷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过来。
无数道视线黏在她的脸上,如同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
她垂着眼睫,双手早已在暗中攥紧拳头。
男人甩了甩手腕,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怎么?翅膀硬了?”
一边的婧婧被吓傻了,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听到这声音,周疏意立马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杯子往桌上一锤,“你他妈什……”
“阿意!”
怒气还未完全爆发出来,苏乔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摇了摇头。
“你们先回去吧。”
“我不走。”
“周疏意,这不关你的事。”
旁边几个员工神情都有点恼怒,但看苏乔拦人了,分明是认识,也不好说什么。
“阿意,走吧,让苏乔自己处理。”
周疏意眼神凌厉如刀,警告男人。
“我们已经报警了,别以为能在这里撒野。”
男人眯起浑浊的眼睛,右手狠狠推向周疏意。
“哪来的野丫头,活腻歪了是吧?”
力气相差不少,周疏意被推得踉跄后退,手臂重重撞在桌角上。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疼得脸色煞白,却仍不害怕,倔强地瞪着男人。
“你再瞪,眼珠子给你挖掉?”
“有本事你他妈来啊!”
“爸!”
苏乔突然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下一秒,她的表情突然软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来。
“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不关她的事。”
周疏意怔住,捂着撞疼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是你爸?”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迟来的祝福),以及六一快乐。
永远鲜活!
第25章 Chapetr025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然而,苏乔没有回答周疏意的话,脸上划过一抹难堪。
“婧婧,账你先结了,晚点我转你……”说完,她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员工,安慰似的说,“大家吃好了就先走吧。”
还不待周疏意说话,苏乔已经拽着男人的胳膊往外走,头也不回。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背影沉重,像是多年来无数重叠的影把她压得灰暗。
随着人群散去,饭店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其他桌的客人见热闹结束,又各自回到觥筹交错中,只有几个服务员还在窃窃私语。
新来的调酒师小林怯生生地问:“我们......要等乔姐回来吗?”
周疏意和婧婧对视一眼,“你们先回去吧,我俩留下就行。”
坐下的两人犹豫着起身,其中一直没说话的员工年纪稍大点,拍了拍婧婧的肩头:“有事随时call我们。”
“好。”
周疏意突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你干嘛?”婧婧一把按住她的手。
“报警啊。”周疏意声音冷冷的,还有一丝怒意。
“别……”婧婧的手指紧了紧,凑近压低声音,“别这样,事情闹大了对苏乔没好处的。”
“她爸都那样对她了,我还不报警?难道要看着她被打死?”
“那是她的家事。”
“家事?”周疏意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挨家里人打?”
“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吗?”
婧婧眼圈突然红了,“有一年酒吧还没换地址,她哥上门来找她借钱,她没借,结果她爸亲自来了,当面就给她一巴掌。”
“我当时也没搞清楚状况,吓得直接报了警。”
“民警来调解的时候,他当场认错,装得可好了。人家一走,转头又把苏乔打了一顿……”
餐厅那头音乐传来酒杯相碰的声音,混着男人们粗犷的谈笑声,像后厨外满地板又厚又黏的油垢,一旦沾在指尖,就难以剥离。
周疏意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没人治得了他吗?”
“哪个人?”婧婧的表情仿佛在笑她太天真,“你难道没注意她从来不提起她的家人吗?”
“……那她其他家人呢?”
婧婧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唏嘘道:“谁知道,她从来不说这些。每次我问起,她就岔开话题,被我问得烦了才说她爸人挺好的,一般不会为难她。”
“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但你也看得出来,这事儿她不想让别人掺和。”
周疏意心底有点难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苦难,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最幸福的小孩。一种近乎羞耻的庆幸感突然涌上心头,让她呼吸发紧。
约莫一个钟头后,苏乔才从走廊深处转出来。
她走得很慢,身形摇摇晃晃,脸上也满是疲色。尖挑的下巴一边藏在阴影里,仿佛因这一次应酬而变得更加瘦削。
婧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她,闻见苏乔衣领间蒸腾出的酒气,直皱眉头。
“天啊,你这是喝了多少,平时酒量挺好的啊。”
“不多。”她双颊微红,看了眼两人,迷迷糊糊抬眼,“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
“不是叫你们回去了?管什么闲事。”
“……”
到底是喝高了,讲起话来有些冲。
周疏意忍不住冷脸对婧婧说,“少跟她废话,喝醉了脑子不清醒,我打个车,把她扔酒店里去。”
“行。”
夜风还有点凉,刀得人眼睛发冷。
三人坐上了网约车前往酒店。运气不错,是个女司机,车开得很平稳,车厢里也很干净,苏乔没遭罪,一上车便歪倒在窗边闭着眼睡觉。
下车的时候周疏意特意默默多付了几块钱的打赏。
婧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喝这么多,我都怕她吐车里。”
三个人一起开了个房间,是双床房。
婧婧家离得比较远,这会儿回去也不方便,决定就在这将就一晚,晚上也看着点她。
出乎意料的是,苏乔没有发酒疯,反倒还比平日里安静几分。就坐在窗户边的单人沙发上,默默盯着窗外的夜景看,半张脸踩在黑暗里。
另半张脸还肿着,橙光灯光下像鼓着一个褪色的小橘子,有种莫名的凄苦。
婧婧正在洗手间刷牙洗脸,有搭没搭地吐槽酒店用具,最后又叹了口气,对苏乔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尽管跟我们说,别的不能帮你,排忧还是行的……”
水声淹没了后半句话,房间里只余空调轻微的嗡鸣。等她探出头时,下巴还滴着水,却见房里只剩苏乔一人。
“阿意呢?”
“……”苏乔没说话。
“这个没良心的,该不会丢下我们跑了吧?”婧婧边擦脸边嘟囔,“难不成要我一个人照顾你这个醉鬼?”
苏乔突然幽幽地说:“你自找的。”
婧婧:“……你真醉还是假醉。”
“醉了也能说你两句。”
说完这话,她便闭目养神,任由婧婧怎么说话她都不理。
茶几上放着周疏意的手提包,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门被敲响,婧婧去开门,见周疏意拎着塑料袋进来。
诧异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怎么可能。”
婧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买了什么?”
“水。”
周疏意从袋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往下淌。又弯身,摸出个甜筒,走到苏乔面前递给她。
“喏。”
是个巧克力味的甜筒,市面上爆火的款,近年来价格涨了不少。某次她还嗤之以鼻,说再好吃也不会吃一口的品牌。
此时却像一粒止疼药,仅仅只是含在嘴里,哪怕还没起药效,也会感觉痛苦刹那间削减掉三分。
“干嘛?”
“吃啊,难道还要我给你撕开?”
她将甜筒塞进她手里,又从桌上匆匆抽了两张纸,把矿泉水瓶上的水珠擦干。再俯过身来,神色认真地盯着她看。
“转过去。”她忽然说。
苏乔愣了一愣,“嗯?”
她不耐烦地说:“不想脸肿就转过去,给你冰敷。”
“哦。”
她下意识侧过脸,下一秒,周疏意的指尖便轻轻贴了上来。有些冷,从她耳廓游过,勾起散落的鬓发,再别至耳后。
正当她怔住时,一个更凉的触感猝然凑近,紧贴再她肿胀的半边面上。
这回她也忘了疼,忘了冷。
只看见周疏意眉头蹙起的几道细纹,夏初江河里的小鱼一样在晃。
她感到疑惑,怎么有人会长成这样。
眼睛里有个小小的光点,像宇宙囊括在这孤零的一片海。我的目光碰见你,纠缠,燃烧,最后变成某一颗微不足道的粒子。
结局总是我记得你,你却忘记我来过。
苏乔忽然别过脸,打掉她的手。
嘀咕一声,“我不要。”
空气静了一秒。
周疏意眉头皱得更深,“什么?”
苏乔继续说:“周疏意这人看着好相处,但其实很凶,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哈?”
婧婧跟她对视一眼,表情也有点诡异,迟疑道:“她是不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周疏意凝神看了几秒,点点头:“……我看八成是。”
苏乔还在叽里呱啦说:“我好奇她脑袋瓜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想钱。”
“我想更了解她。”
气氛有一丝丝的别扭。
婧婧悄悄瞥了周疏意一眼,笑骂苏乔:“行了,赶紧睡觉去,少好奇,人家不一定要你了解呢。”
说完要去拉她,结果被她一侧身,拉空了。
苏乔噘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她竖着食指,语气带着点醉后的漫不经心,“不,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个——”婧婧忽然打断她,像受惊的雀儿般跳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话音还未落地,人已经闪进了浴室,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很安静,呼吸像遥远的水泡,在各自的海域缄默沉浮着。
周疏意把水瓶放下,叉着腰说:“你问吧,问完好去洗洗睡。”
这会儿苏乔酒气浓烈,眼皮倦懒地耷拉着,神色却十分端正。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周疏意一怔。
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不是静止的。
十七八岁的喜欢,是骤雨不歇,要足够响亮。可太沉重,终究会将棱角磨平。
二十多岁的喜欢,又会不一样,像一本翻旧的书,每一页都写着细水长流的默契。
21/85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