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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务眼神有几分心虚,“小秋姐,刚才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别当真。”
楼庭身边横空降落的女人,谁都不清楚她是什么身份。看着挺不招楼庭喜欢,三句话里两句话都很冲,但又把这女人捧在心尖尖上。
饭都是助理双手端上去的,饭菜肉俱全,每天还给买一杯热咖啡,但凡是冷的楼庭都给倒掉。
虽然没个名头,但谁都不敢得罪她。
都只当是楼庭养的什么小宠。
“别害怕,我也觉得你们说得对。”
她捂嘴轻轻一笑,两只眼眯了起来,狐狸似的媚,“她就是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罢了,要没钱,还不是滩烂泥。”
“……”
场务不敢接话,面面相觑。
车灯闪过来,保时捷远远停在路边。应拾秋轻轻朝几个人挥手再见,笑着转身上了楼庭的车。
空调冷气开得有些足,她抖了下睫毛,俯身将出风口往上打。
“跟那几个男的在聊什么?”楼庭目光探究。
“这么想知道?”
“我是你‘金主’,自然该知道。”
她嘴角扯起一抹笑,“聊楼导是怎么搞我的啊。”
“……”
楼庭猛地踩下刹车,目光冷然,“应拾秋,你要真在我身边待不下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滚。别在这恶心我。”
她却还在笑,忽然往她唇上啄了一口,“楼导,你的纪录片我突然有个企划,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楼庭的火气顿时消退,但表情还是不变。
“又有什么鬼主意?”
“最近沸沸扬扬,有关一个美院外聘教师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尽量多写了一丢丢,今天恰好有事耽搁,不好意思呜呜加更失败
第71章 Chapter071
◎母亲的电话◎
“听说过,怎么?”
“你想拍纪录片,我觉得这个题材还不错噢……”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性恋?”
应拾秋轻笑一声,“但她同时还是一位女性艺术家。”
“所以?”
“双线并行,一部分是关于女性艺术家的创作历程的记录,另一part也是关于同性恋群体在这个时代的生存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特别是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记录一个艺术家的职业发展如何被舆论影响,这不是很有现实意义吗?更何况这个题材虽然小众,但随着文化的冲击,越来越多人已经开始了解到多元的性取向,一部分人对该群体有过度美化,也有过度污名化,我觉得这个题材意义非凡。”
这一刻的应拾秋,眼里浸着透亮的明光,仿若有生命般跳动着。波光一闪,便落到了楼庭的眼里,令她心头一颤。
想起第一次见面,朋友指着那个娇滴滴跟人搭讪的女人问意见,楼庭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红唇间吐出三个字:“太俗气。”
话音未落,一杯酒就当头泼来。
第二次见面是在片场,这回她不卖酒,改推销剧本了。
楼庭捡起她写的八点档烂本,草草扫了几眼,不留情地吐槽:“好烂,以你的水平还是别混这个圈。”
毫无意外又被她骂了一顿。
其实楼庭从来没多看得起她,但某些时候她又觉得她有天赋和才华。
连电影史都没系统学过的女人,能在审片时告诉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色彩跟光线,偶尔关于灵气的方面,她甚至能跟她匹敌。
但这个女人真的很俗。
脆弱敏感,对谁都抱有一种可怜的下层人的惺惺相惜。给场务带家乡特产,替群演争取盒饭,连保洁阿姨路过她都会笑嘻嘻关心一句。
却唯独对她,从不高看一眼。
楼庭不太理解。
上辈子欠了她么,这女人凭什么对她浑身是刺?
哪怕她把月亮摘下来给她,她也不会领情,甚至还要说上一句:“谢谢楼导,不过折现成现金比较实在。”
当她什么,嫖客?
她只是难得遇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难得想玩一出救风尘的戏码,好让自己生活没那么无趣。
不然真当她要爱上她?
拜托,爱谁都可以,唯独不会爱应拾秋这种见钱眼开的烂女人。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楼庭从嗓间哼出一声嘲笑,“你不懂,这题材不好拍,说不定都不能过审。”
应拾秋默了默,“但还是可以被一部分人看见,不是吗?”
*
葛雨来杭州那天,谢久特意挑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喝了咖啡,又去附近的老字号吃了龙井虾仁和东坡肉。
陪她再围着西湖逛了一圈,谢久便送她去高铁站回安徽了。彼时暮色都已褪去,天色暗了下来。
晚上七八点,谢久驱车驶向城郊,导航显示陶瓷工厂还有四十多公里,漫长的路程,又因周五,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她摇下车窗,任凭夜风吹散一身的疲惫。
这家工厂的老板姓陈,是母亲过去一个相熟的生意伙伴的表亲。前天通电话时,对方浓重的外地口音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当然欢迎,有空过来喝喝茶。”
工厂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工业园区里,周围并不繁华,满是蒙尘多年的老店铺,卷帘门重重拉紧,一看便知道因为没生意早早歇了业。
谢久将车停靠在路边,提着后座上先前顺手买的两盒龙井,走进一处亮着灯的厂区。
老板工厂生意不错,忙得很,常年待在工厂宿舍,哪怕晚上也会下车间看员工忙活。
接到谢久电话,陈老板搓着手出来迎,工装裤上还沾着厚重的灰。一转头,就看到门口气质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谢久。
“小谢是吧?”
“是我,您就是陈先生吧?”
“来,进来坐。”
寒暄过后,陈老板便开始絮絮叨叨介绍起产品来。
一听谢久说是跟公益机构合作,他眼里的精明更甚几分,“这个价格嘛……自然跟我们以往的报价不太一样,会贵一些。”
看谢久蹙眉,他便又搬出陈腔滥调。
从白手起家的发迹史,到年轻时在杭州独自打拼的江湖往事,到跟老婆孩子挤在二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其实没几个人爱听这些,但生意场上的人总爱将旧瓶装新酒,还以为对面的人爱喝。
几番拉锯,双方各退半步。
定金谈拢后,陈老板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叫来她老婆带她一起去附近烧烤店下馆子。
都是些烤串烤鱼之类的食物。
油味儿重,调料也放得多,谢久平日里都吃得很清淡,很少碰这些,勉强陪着吃了两筷,胃里便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
她强忍着不舒服,陪陈老板一家几口吃到半夜。
拖拖拉拉忙完,再开车到家已是深夜一点。
她很久没有这么晚回过家了。
自从转型自由职业后,她早睡早起,鲜少熬夜。往日雷打不动的作息规律,今日被彻底打乱。
这一天开了很久的车,从北到南,跨越半个杭州,腿部肌肉微微发僵,连带着腰际都传来隐约的酸痛。
她停下车,靠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放早些年,身体远没有这般容易疲惫。
年纪大了,这种不经造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略显倦容的脸。
谢久凑近了端详,发现眼尾不知何时已爬上了几道细纹。往常她以为是笑的,时至今日,她才想起自己是老了。
也快四十岁了。
而小姑娘呢,才二十五,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往上爬的好时光。想到这年龄差距,她胃里的抽痛仿佛往上跃了几分。
谢久向来务实。
她很清楚,像自己这个年纪能吸引年轻女孩的,无非是稳定的情绪、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还算可观的经济基础。可若是连这份经济保障都不复存在呢。
这一单做完,下一单在哪?
更何况单价太低,利润也高不到哪去,整个行业都不景气。
她带着满腹郁气回到家,开门,想象中的黑暗并未到来,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
蘑菇形状,暖黄色的灯光,不过几瓦,便把客厅照得暖烘烘。不知道是小姑娘什么时候安上去的。
从设计心理学角度而言,圆润的造型总能唤起人潜意识里的亲近感。
方才在车里盘踞的郁结之气,此时竟然被这小东西抚平几分,泄了气。
她放下钥匙,将小夜灯关上,又开了廊灯,轻手轻脚准备拿换洗衣物去洗澡。
卧室里突然传来趿拉拖鞋的声响。
下一秒,门开了,小姑娘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姐姐,你回来啦!”
谢久还没来得及应声,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揉了揉周疏意毛茸茸的脑袋,“宝贝,怎么还没睡?”
“已经睡过一觉,听到动静就行了。”她抱得很紧,声音也是闷闷的,“想你,你回来好晚哦。”
“出去谈了点事儿,来回跑几趟,是有点晚了。”
周疏意听说了这件事,她没说,自己便也不问进展如何,只是道:“好辛苦,如果我能帮你做这些就好了。”
“哪能呀,你还有面包界要闯呢。”谢久心头一暖,“平平淡淡小妻妻,两个人都在为彼此的未来奋斗,也很好呀。”
人到中年,越来越在意时间。年轻的时候,时间是长的,一旦步入三十岁这道坎,日子便成了沙漏,越漏越少。
于是她开始在意成本,若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便果断抽身,及时止损。
但年轻人不一样。
她们迷恋过程本身,哪怕赌局胜负前的紧张与颤栗也会倍感享受。
“我只是怕你太紧绷。”周疏意的声音依旧不大高兴,“而我好像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有呀,宝贝,”谢久双手托着她的脸颊,“只要回到家我就很放松,感觉一整天的烦恼都消失了。”
“真的吗?”
“嗯,以前我一推开门,家里都是暗的。刚才看到你给我留的小夜灯,感觉有一点点幸福。”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
“真的只有一点点嘛?”
“那就很多点吧。”
“姐姐,我爱你。”
毫无逻辑,突然跳出来的一句话。
但表达爱意这件事,并不需要逻辑。
“我也爱你,宝贝。”
*
第二天早上,周疏意在去上班路上看到应拾秋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在哪个城市?厦门吗?】
她感到微微疑惑。
原以为上次发生那件尴尬的微信推文事件以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应拾秋还会主动联系她。
周疏意直接问:【怎么了?我在杭州。上次去厦门只是旅游。】
过了一会儿,应拾秋发了个“哦”字,接着打下一大段话。
【我这边有个导演正好最近想拍关于女同题材的纪录片,主要聚焦一些女同性恋者的工作和日常,想请问你一下,能帮忙搭个线问问谢久方便吗?】
应拾秋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很快发来更详细的说明。
【谢老师最近在社交媒体引发了不少讨论,对她工作应该也带来了很大影响吧?我觉得不如借此机会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她,通过纪录片展现她的专业素养与真实生活状态,既能提升项目质量,也能帮助公众更全面地了解她,解释清误会。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方案。】
【你觉得呢?】
周疏意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帮你转达,但决定权在她。】
应拾秋很快便回道:【理解,无论如何先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咖啡。】
另一边,谢久正伏在桌上核对合同细则,刚准备给工厂打预付款,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周疏意的微信消息。
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栏上方忽然弹出来一道通话。
来自徐女士。
她心微微一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那头传来徐女士刻意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谢久,你和那个小姑娘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72章 Chapter072【加更,二合一】
◎叫妈妈◎
谢久沉默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与徐可言的官司有江律师全权处理,她本不必分心。但父母这关,终究躲不过。
电话里长久的静默,令徐女士不安起来。
她终于绷不住,声音变得几分尖锐:“谢久,我跟你爸这两天都没怎么合过眼,就等着你主动来解释。怎么?现在连父母都不配知道女儿的事了?”
“妈,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没必要?你不解释一下?”
“事实就是您了解到的那样。”
“什么样?!”
“我的性取向就是网上说的那样。”
“胡说!”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响,“谢家徐家上上下下都没出过这种事,怎么到你和可言就……就基因突变了呢!你听妈一句劝,尝试和男人交往一下,说不定就……”
“对不起,妈,”谢久打断她,“我没有办法的,您跟我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痛苦。”
电话那头,徐女士罕见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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