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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吃饭。”
冷不丁一句话,周疏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为了过来找你,我推了跟我爸妈的年夜饭,你要赔我。”
说完,谢久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用力一挤,腮帮子的软肉便堆了起来。
狐疑道:“你是不是胖了?”
“屁嘞!”
“看来跟我分手你过得很好?”
“没有啊……那是相思胖!”
“瞎造什么词呢?”
咖啡面包店的节假日从不打烊,周疏意索性把父母接到青岛过年。
她租的两室一厅虽不大,但胜在租金比杭州实惠。
老两口原本过来就只是打算住几天,旅旅游,过完年就准备走了。
带着谢久进家门的时候,父母正在家里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电视里还放着春节前的采访节目。
推开家门时,周爸爸正坐在沙发上削荸荠,周妈妈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的鸡汤正咕嘟作响,香味飘到了客厅。
周疏意闻到,肚子都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回来啦?”周爸爸一抬头,看到谢久,蒙了一下,“这不是上次来我们家那个……”
话说一半,看到俩姑娘牵得紧紧的手,又顿住了。
谢久适时递上准备好的礼盒。
“叔叔,过年好,路上随便买了瓶酒。”
看到那酒的包装便知道价值不菲,老东西立马眉开眼笑,假意推拒的手一转弯,诚实地接过了酒盒。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呀?快坐,我给你削荸荠吃。”
“跟谁说话呢?”
周妈妈闻声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
一见到谢久,脸色变了变,“你怎么会来这里?”
经过上一件事,周妈妈对谢久的印象很不好。
有那样一个不知轻重的母亲,即便谢久人品再好,做父母的也难免担忧。
谁知道哪天那个老婆子会不会又闹上门来?
自那件事后,小区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周疏意给人当小三被正室找上门,又传她被老男人包养,那个闹事的疯婆子就是金主的原配。闲言碎语铺天盖地,说什么的都有,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在她面前嚼舌根。
周爸周妈来青岛也不仅仅是想过年,更想图个清净。
尤其年节时分,那些老东西的儿女都回来了,亲戚也一大堆,议论声更多,白白成为他们的消遣,不如耳不见为净。
见她们俩不说话,周妈妈直接质问周疏意。
“你俩不是分手了吗?”
周疏意嘴巴动了动,面上几分心虚。
迟疑地看着自个儿妈:“好像……又没分了?”
“……”
见周妈妈面色不豫,谢久连忙把事情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按理说她不知情,周妈妈也没法怪她什么。
但谢久还是诚恳地向她道歉。
“阿姨,之前我妈做的事儿实在是冒犯您了,我很愧疚,这件事情我会严肃处理。”她双手奉上备好的厚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妈妈瞥了一眼,老大一袋了,都是些品质上乘的缎面,用来做旗袍不知道会有多好看。
她心底一喜,但面上看不出分毫,反而眼带埋怨扫了周疏意一眼。
肯定是这个臭丫头起的鬼点子,专挑她喜欢的东西下手。
这样即便她想拒绝,都得要多思考几分。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周妈妈严肃地说:“但只要你有你妈一天在,阿意就不能跟你好好在一起的,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你。”
“阿姨,我知道,我现在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用,但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有处理好这件事的能力。”
“你要说服你妈?”周妈妈根本不信,“你妈那个样子能被你说服吗?”
“不是的。”
周疏意忽然插嘴,“妈妈,我们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们过好自己喜欢的生活就够了。”
周妈妈一愣。
*
除夕夜,偌大的别墅里,春晚开播前的年夜饭吃得冷冷清清。
两个没什么共同话语的老人相对而坐,徐女士心里直犯嘀咕。
这可是三十多年来,谢久头一回没回家过年。
她食不知味,几次三番拨通女儿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应。
直到跨年钟声响起,窗外烟花在夜幕中次第绽放,噼啪作响,她才猛然起身,呆坐在床沿,望着那一片绚烂出神。
起彼伏的烟火将夜空映得通明。
乡下就这点好,不受城市拘束,但邻里乡亲的关系却是最大的牢笼。他们这辈人最看重的东西就是面子,攀比起来比年轻人还要较真。
因为穷过呀,来时路没少受白眼。
没儿子要遭人议论,没女儿也要被指指点点,独生子女要被说闲话,儿女不在跟前的更要被说三道四。
好不容易熬出头,就一个谢久没结婚了。
说三道四的也不少,没完没了,没个清净,她也累呀。
这些年来,女儿对她百依百顺,从未有过半点违逆。
在徐女士眼中,谢久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也是百里挑一的优秀。
唯独在结婚这件事上,倔强得反常。
从前她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即便知晓了女儿的心意,依然难以接受。
“老头子,”徐女士推了推身旁的谢父,“你说小久真的去工作了吗?大年初一都不回来?
她又担忧地拍了拍心口,“我的心里总不踏实,去年也不见这么忙啊,这么多年都没见她在这时候还要工作呀。”
谢父沉闷几秒,“你想说什么?”
“我总感觉她去找那丫头了。”
“她要是真去了,你也没办法。”
一听这话徐女士不高兴极了。
“你这当爹的怎么这么不上心?要真跟那女孩搞在一起,一辈子就毁了呀!”
“三十五岁的人了,半辈子都过去了,我是强求不来她什么的。”
父亲语气沧桑,一副不想管的态度。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她跟那个丫头分开以后,你给她介绍了五六个小伙子都不没成吗?这或许就是命里注定的。”
“命命命,你天天就信这些!”
谢父欲止又言,“早年真有个路边算八字的拉着我说我们家要没后的。”
“放你娘的狗屁,”徐女士厉声打断,“老娘才不信那些,大过年的,你别给我说这些晦气话。”
谢父索性闭嘴。
眼睛一闭,侧过身去,也不再理她了。
*
大年初一的下午,谢久又匆匆忙忙从青岛赶回了家。
家里亲戚朋友不少,七大姑八大姨围坐一堂嗑瓜子打牌,不是催婚就是晒娃。
谢久准备了半天的话,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机会跟她摆在明面上讲。
只好憋着一肚子火气应付这些长辈。
初三刚过,她便借口出差飞往青岛,实则去陪周疏意了。
殊不知徐女士这次留了心眼,假意让她去给山东认识的老伙伴拜个年,实则暗中让人家给她盯梢。
前脚谢久刚走,后脚徐女士便叫了自家妹妹过来,两人一起坐了高铁去青岛。
循着对方发来的咖啡店地址追过去,刚下车,就看见一副熟面孔,正在店门口扫雪,而谢久就在她旁边。
如同她的预料一般,她们还在藕断丝连。
徐女士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抬起手就是一记耳光——
【作者有话说】
昨天吃了一碗螺蛳粉,然后今天凌晨两三点还爬起来闭着眼睛狂拉肚子……
TAT一整天也没消停,所以状态不是很好,这章写得不是特别满意,明天可能还会修修![亲亲][亲亲]
第81章 Chapter081
◎尾声◎
“啪!”
然而这一巴掌却没落在周疏意的脸上。
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徐女士一时半会怔忡着说不出话来。
谢久竟然挡在了她前面。
三十多年来,这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从未违逆过自己。
即便她不自觉惯用打压式教育,也没有真正动过手。此刻掌心火辣辣的疼,细细密密顺着手臂往她心口钻,蚂蚁挖肉般地难熬。
她眼看着那小姑娘一脸慌张转过头,攥住她女儿的手,心疼得都快哭出来:“姐姐!谁要你挡了?”
“答应过要保护你的。乖,不哭,我没事儿。”
她从没见过自己女儿这副面孔。
在她心里,最需要保护的是谢久,而不是什么烂七八糟不相干的野丫头。
“徐阿姨!”周疏意转过头去,气得浑身发抖,“您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胡闹?您是不是不懂得尊重谢久的选择?”
“轮得到你教训我?”
徐女士赤红着眼瞪着她。
转而,又满脸失望地看着谢久。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雪白的颊边巴掌印逐渐变得明显。
越鲜红一分,就越让徐女士内心难过,一寸寸揪紧了,溢出难言的苦水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向来温顺的女儿,为何会在婚姻这事上如此倔强。
“怎么会变成这样?呵……妈,是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谢久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是她不说,不表现。
她知道爸妈喜欢什么样的孩子,那她久努力表演成他们心里的好孩子。
一旦她不满足世俗定义的标准,那她的人生便不会清净。
道德枷锁便永远束缚在她头顶。
——你怎么那么叛逆。
——早知道我就不把你生下来了。
——你忍心看爸妈为你操劳吗?
“正好有些话,前几天我就想跟你说,看亲戚朋友都在,我怕您没面子。既然今天你来了,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她一字一句地道:“请您不要再左右我的婚姻,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
“我说过不结婚,这一辈子就是不会结婚的,你再怎么样说怎么样做怎么样逼我,我也不会。我不知道你坚持这么多年的意义何在?你不要觉得你给我的幸福就是幸福,我不需要。从小到大,你哪一次问过我是否愿意?”
“不知好歹!”
徐女士气得怒吼:“你不需要,别人还都没有呢!”
“那是别人,不是你女儿,不是我,每个人都不一样。”
徐女士伸手指向周疏意,“还不是她让你鬼迷了心窍!”
“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跟男人结婚。”
徐女士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泪水冒花儿,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咖啡店内的顾客见外面动静这么大,纷纷诧异探头。
徐母连忙挽住她的手臂,以作安慰。
继而转过脸来训斥谢久,“小久!你妈血压高你不知道?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小姨,您还是先操心自己吧。”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平静,“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说差点被她气成可言那样呢。”
“……”
徐母被呛了一声,脸色骤然变黑,攥紧了手尖声质问:“你含沙射影谁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您给我妈出的馊主意,怂恿她过来找我。我只想告诉你们,若想安安生生养老,就别来触我霉头。”
见她面色越来越差,谢久继续道:“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再控制徐可言,她的病情只会恶化。”
“包括……”谢久的目光落在徐女士身上,“妈妈,这些话不只是对小姨说的,我希望您也能明白。”
“我不明白。”
徐女士含着泪,怒气冲冲直接跑进后面的咖啡店里,抄起手边的椅子就砸向玻璃柜台。
“哗啦”一声巨响,最上方摆放精致的甜点散落一地。
她转头对自家妹妹吼道,“愣着做什么,砸呀,这口恶气我不出,我不舒服。”
“……”徐母看了眼谢久,瑟缩着没敢动。
别看六十多的人了,拼起命来势不可挡。
见后面站着的老板跟周疏意年纪差不多,更是无法无天,把旁边能砸的都砸了。
顾客们尖叫着四散逃离,只剩下满室狼藉,以及门外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因为她搞成这样,根本没办法跟朋友交代。
周疏意沉着脸走过去,想去拦她,却被她一转身反手拽住了袖子。
“大家都来看看!”徐女士歇斯底里地朝众人喊道,“这丫头是个同性恋!是个感情骗子!”
“……”
见周疏意被拎小鸡一样被她拎着,连反抗都会犹豫,谢久怒上心头。
“够了!你再这样是要逼我远离你!”
咖啡店里多是年轻顾客,即便看好戏,也忍不住出声。
“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怎么了,现在世界上多的是同性恋。”
“就是!”不少人跟着附和,“人家谈恋爱谈得好好的,关你什么事,又没跟你搞同性恋。这大过年的,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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