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想空间外接一条长长的悬挑空中露台,挑高高度超过四米,露台背景是城市的天际线和正在怒放的月季。
这里是J城网红地标,视野非常开阔,又有种安静的复古美感。
杏粉色的真宙填满露台,浓浓的柑橘香气里混合着荔枝的甜意,被春风送入姜司意的嗅觉里。夜风裹着微冷的露水轻柔地拂过,花枝轻颤。
姜司意在花丛中穿行,这里太大,居然一时间找不到林棘。
前方拐角处有人影在晃动,以为是林棘,姜司意快步走过去,却听见男款皮鞋摩擦地面,碾灭烟头的声音。
一男一女在拐角抽着烟,浓浓的烟雾在花丛中升起,断断续续地传来说人是非时独特的、不太能见人的低沉细语。
“还是过季高定懂投资。”
听到“过季高定”这四个字,姜司意脚步一顿。
她知道这四个字是拍卖行同事给她起的代号。
“就那么点人脉和钱,估计全投在了跨境印钞姬身上了。还听什么投资顾问那些不入流的投资建议啊,拜过季高定为师得了。”
虽然不想猜到,但“跨境印钞姬”这个暗戳戳的代指,姜司意一下就明白指的是林棘。
“你说她的拍卖槌上是不是淬了迷魂药?敲一声就能让印钞姬乖乖过来撑场子。”
“行程按秒收费的人,居然有闲情逸致看三流拍卖师摆弄二手玉器。”
“何止,看个文身都要贴那么近。”
“听说她不是有未婚妻了吗?宋家那个……”
“那还看文身?”
两人一同啧啧啧的好几下。
“印钞姬都敢利用,不得不说过季高定有点手段。看上去文文静静的,私下估计很会玩。”
“也是啊,借着对方的势镀层金,回头直接跳到书画部,码哥的心肝脾肺肾估计气裂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mean得很有节奏感。
这些年姜司意当然听过很多明面上暗地里的讥讽,各种绰号她都承受过。
但并不代表在听到这些话时不会难受。
姜司意调整着呼吸,正在想着该说哪些反驳的话,以及用什么表情上去当面怼回去的时候,露台深处走来一个人。
需要人工精心打理的昂贵柚木地板,被林棘的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踏出吱嘎声。
那对男女所有后续的尖酸和嘲弄,全都在看清来者的一瞬间吞了回去,瞳孔同时收缩,被林棘那双森冷的眼眸注视之时,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空。
林棘没在他们身边停留,甚至很快就吝啬地收回了目光,穿过他俩,留下一层紧密的战栗感,走向姜司意。
姜司意抬起眼眸看向林棘,思绪凌乱间,最清晰的念头是——她都听到了么?
林棘什么也没说,在身后尴尬的两人安静的注视下,握住了姜司意的手,眼波流转到她手里的防潮袋上,问道:
“是我的披肩?”
不多余,也没有表演、宣告的成分。
有没有那两个人,林棘都会这么问。
是不在意,也是毫不介意被谁揣测的坦荡。
姜司意心头微缩,呼吸有些急促。
在这一刻,她不想让心怀恶意的人得逞,更不想浪费林棘的偏袒。
“嗯,想还给你。”姜司意强做镇定地回答。
说人闲言碎语的时候被本尊听到,本来就已经够丢脸了,本尊还坦然自若地相处,那两人对视一眼,没言语,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一转身,发现眼前站了个高个女人。
那女人眼睛上还有一道骇人的疤痕,两人毛骨悚然脚步一定。
樊青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名片。
“霍先生,孙女士,如果你们再在任何地方制造类似不礼貌的谣言,下次收到的就不是我的名片,而是起诉状。”
居然连他们名字都知道……
两人讪讪不语,灰溜溜离开前,被姜司意叫住。
“我已经和宋缇退婚了。”姜司意说。
。
林棘和姜司意往露台另一侧的小花园走去,樊青离开前顺便为她俩关上了门。
春风吹动,真宙层层叠叠的花瓣被搅动着,流荡出更浓郁的甜香。
林棘接过防潮袋时,见姜司意欲言又止,知道她在想什么,没让苦恼继续骚扰她,开口道:
“不用解释,这是工作,我知道你不是。”
不是像那些人说的在利用她。
林棘的善解人意让姜司意深深松了口气,被无条件信任的温暖一瞬间覆盖了她的心底。
没想到还有后半句。
林棘在繁花间转眸,那双桃花眼依旧专注,仿佛除了姜司意之外任何人和物都无法进入她的眼底。
语调轻缓而确定。
“就算是,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林棘:真正的诱妻第四步,心甘情愿让老婆利用。如果老婆不利用,就主动制造机会给老婆利用[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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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章
◎等我回来,还能再见到她吗?◎
沙龙接近尾声,客人陆续离开,侍应们正在安静地收拾酒杯和餐盘,偶尔零星几声玻璃杯体碰撞时产生的清脆声响。
林棘没走最近的电梯,绕到走廊的另一头乘坐观光电梯。
跟在她身后的姜司意心想,大概是观光电梯那头人少。
显而易见,林棘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林棘是姜司意邀请来的,沙龙能这么成功的原因她心知肚明,没什么能回报,送到电梯口是最基本的礼貌。
社交场合独有的摩挲声和低笑声,已经随着人群散去彻底消失。
洄想空间的窗棂将天光过滤成了温玉的质感,像林棘的瞳孔。
当着林棘的面说已经和宋缇退婚了,仿佛藏着潜台词。
暗示她已经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真不是那意思,不知道林棘如何看她,姜司意更是不解林棘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
要说是解围,说的时候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自然完全是说给姜司意听的。
林棘进电梯前,方翼匆匆忙忙赶过来,想约定一个去看玉佩的具体时间。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方翼才开始注意身侧还有另一个人,目光转向姜司意。
他想起和林棘“成交”时,林棘首要感谢了姜司意。
当时他就觉得有点儿莫名,现下见两位美人在电梯口依依惜别,豁然省悟,整个人正面转向姜司意诚恳地道谢,多谢她邀请他参加这场美妙的沙龙。
姜司意这才知道,原来方翼所持的玉佩真有可能是林棘一直在寻找的遗物。
那就合理了。
所以林棘那句超出她俩交情太过明显的袒护,实则是给她在这场交易里牵线搭桥的报酬。
想明白了这点,姜司意闪躲了半晌不知所措的目光,终于又能坦然地望向林棘。
方翼已经走了,她们身边就是电梯,接下来自然是林棘和助理樊青乘电梯离开。
姜司意已经想好告别的话了,林棘却迟迟没有按下电梯按键,樊青也杵在她身后不动。
看姜司意还停留在原地,林棘率先开口。
“距离找到奶奶的遗物又进一步,谢谢,今天的酒也很好喝。”
樊青神情未动,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这回的玉佩是否依旧是一场空,暂且不确定。
能确定的是在一个小时前,樊青亲眼看到她BOSS抿了一口酒后,嫌弃地要将酒杯放下。
无意间听到嘉仕比的工作人员说今天的酒水都是姜司意亲自挑选之后,又拿了回来多喝了两口。
甚至陷入沉思。
自己选的酒被夸奖了,似乎也帮到林棘,姜司意温软地笑道:
“如果找到了,记得告诉我。”
“嗯。”
一番对话后,姜司意还没走,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先目送她离开,将社交礼仪贯彻到底。
林棘只好按下电梯按键。
姜司意发现樊青的表情有短暂的不自然。
在姜司意看来,如果她是樊青,开着不应该开的小差,电梯也忘了按,最后是老板自己按下的,恐怕也会露出相同的神色。
樊青所想和姜司意所想千差万别。
她担忧的是老板会不会当着姜小姐面直接进入电梯。
老板不喜欢幽闭的环境,会影响她的情绪,引发焦虑。
似乎和小时候的创伤有关。
治疗过,有一定的改善,只是依旧没法像普通人一样对密闭空间无知无感。
虽然较低楼层段时间进入轿厢可以忍受,但在有扶梯的情况下,她一定会选择扶梯。
办公室反常识地设在总部一楼,连刚刚装修好的别墅也没安装家用电梯。
自尊心使然,林棘从来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疮痂。
但要进入这栋高楼的中间层,要赴姜司意的邀约,电梯是无法回避的一环。
云顶酒店的高速电梯转眼就到了。
“叮”的一声,樊青严阵以待。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棘进入之前对姜司意道:
“下次见。”
“好,下次见。”
姜司意习惯性地摆出商务姿势,双手握在身前浅浅颔首。
再抬眸时,从电梯门关闭的缝隙中看见林棘合着眼,双眉往眉心轻蹙。
这是不太愉悦的表情。
姜司意笑容还挂在脸上,心内有一阵踏空感。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亦或者刚才哪些愉快的场景是逢场作戏?
姜司意犹犹豫豫地往回走。
尽量往好处想,也有可能是累了。
这漫长的沙龙的确很消耗精力,林棘还那么瞩目。
更重要的是,林棘给她的感觉和对商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并不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这么思索一遍心里松快了,更加感谢林棘的慷慨赴约。
好像没那么怕她了。
电梯内。
从高空下降,城市的灯火扑面而来。
樊青凝视林棘僵硬的背影,有点担忧地唤了一声:“BOSS……”
林棘闭着眼,忽略着空气凝固所营造的狭窄空间感,以及在不受控加速的心跳。
“快到了吗?”
“快了。”
樊青察觉到她声音不自然地发紧,伸手要扶。
“不用。”
林棘拒绝了。
总要克服的。
丢失的理智,失去的那块人生的拼图总要自己捡回来。
不然她依旧没有资格真正站到姜司意身侧。
樊青知道她自尊心极强,听从了她的话,没有贸然上前。
电梯门开了。
空气和风涌入轿厢,豁然展开的世界给高压之下的心开放了可以逃脱的出口。
林棘睁开眼,看见了酒店大堂。
焦虑消散在宽阔的空间里,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只是,脆弱的神经被强力牵扯过后,疼痛感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弭。
林棘早就预料到了这场创痛,甚至连医生都已经约好。
放低座椅坐入车内,合眼休息,安静得仿佛消失了。
樊青开车带她前往医院,有个念头不免在心中一闪而过——
为了这样的沙龙,为了见那个人一面,值得吗?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告诉自己:这不该是你考虑的事。
合格的助理该时刻谨记,不要僭越。
不然像她们这样的人,很难再在别的地方找到工作,毕竟不是谁都像林棘这样宽容又慷慨。
。
客人们离开后,姜司意和同事们留下,与酒店工作人员一起把场地清理,物品清核,彻底结束时已经很晚。
吴经理累得腰痛复发,撑着后腰说:“我这腰还得再去康复科挂个号,我是很想请大家去好好搓一顿,明天吧,明天中午吃什么你们定。都睡饱点,晚点来没事。今天大家辛苦了啊。”
随后对着姜司意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非常棒。”
又是在疲惫中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不过,姜司意想,每回都能坐到末班车,不用花大价钱打车回家,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回到家遛完雪球,看雪球整张圆脸埋到它的饭盆里吃出猪叫,姜司意肚子开始疯狂鸣响。
她才意识到自己整场沙龙下来光顾着喝酒,只吃了抹茶树莓布蕾塔,还没吃完,咬了两口就被叫去工作了。
一旦意识到饥饿,就会更饿。
可惜家里的冰箱比她的胃还要一贫如洗。
这么说起来这段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沙龙上,已经很久没添置食材了。
这个点钟外卖没有太多选择,翻了几下没有想吃的。
姜司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骑着共享单车在夜风里前行。
骑过两条街,到了一间小公园口。
这间小公园年龄比她还大,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老宅子就在附近,妈妈常带她和姐姐来这儿玩。
小公园不仅见证了她的童年,每个角落里都留存着她妈妈的回忆。
连公园边的小夜市也一直持续到今日。
每次来公园散步,在夜市吃宵夜,都让姜司意有种亲切感。
夜市里有个小吃摊,由一对老夫妻经营着,妈妈很爱去。
妈妈说过,她外婆,也就是姜司意的太婆,曾经也经营过小摊。
这么多年来姜司意总惦记这儿,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吃一顿。
老夫妻一个姓余一个姓柳,干活儿不算快,主要是比较讲卫生,味道还好,这么多年还没怎么涨过价。生意不算红红火火,但有老街坊的帮衬,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到夏季,这一带会多很多烧烤摊、街头火锅和各种炸串,形成夜市一条街,连带着老夫妻的生意也会非常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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