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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浔没有回答,灰沉沉的天气蚕食着漆黑的身影,缥缈的意识聚拢,分不清梦还是记忆,谢浔眼神有些散地盯着天花板,迟迟没动。
他轻轻抬下胳膊,嘶了声,酸的几乎动不了,摸向床边的终端,时间显示第二天晚上。
手顺着摸去腺体,正常情况下信息素紊乱和易感期应该持续,但谢浔却感觉身体意外的轻松,并不难受。
可能触手吃多了,第一次后谢浔对触手的抵触不深。
终端在手上转,谢浔依晰记得梦。
前几次梦的零碎没有记忆点,这次谢浔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梦里对水母的特殊,以及自己背靠着机甲意识到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心情。
意料之中的平静。
梦似乎在暗示他,谢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小幅度翻身,身上光溜溜的。
谢浔内心暗道不好,下意识拉开被子,内裤不翼而飞。
空气中的稀薄的常青藤信息素导致大脑宕机,不愿意想的细节趁机一股脑涌进来,脸慢慢升红,谢浔好半天从牙缝挤出了个靠字。
死水母!
谢浔迅速下床,双腿酸软险些跪在地上,撑着床边才站直身体。
身上虚脱般的累,像做了什么,以前信息素紊乱导致身体疲惫但没那么严重,谢浔疑惑但找不到证据。
谢浔穿好衣服出卧室找水母,按照水母的性格一定会藏起来。
推开门浴室传来水流声,谢浔愣了秒,脚步极缓且无声地走过去。
浴室洗手台边,机器人折叠的凳子上站着穿黑外套露出半截腿的小孩,小孩一头毛茸茸的头发,低垂着长睫毛,目光锁在摊在手心的黑色的四角内裤,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
肉眼可见的开心。
谢浔大脑腾的升起的高温快要把他本人融化,脚下像生了钉子抬不起脚。
怎么还洗去了!
黑影和气息压过来,谢无濯扭头直接被谢浔提着后衣领从凳上提溜下来,两条小短腿在空扑凌。
谢浔蹲下身和谢无濯平齐,手毫不留情地捏着谢无濯的脸颊,带薄茧的手陷在柔软的嫩肉里,语气轻微愠怒,“谁让你干的?”
谢无濯垂着的眼睫抖了抖,沾满泡沫的小手抓着内裤,看起来像做错事的可怜小孩。
谢浔一点都不信,一想到对方抱着他哄脱下的场景,血压又增了几个点。
装可怜装上瘾了。
谢无濯把手心的内裤抓紧些,脸疼,他无辜地看向谢浔,眼泪在眼中打转,“黏黏的,哥哥不舒服。”
“……”
羞耻的事被水母拟态的小孩说出来,谢浔耳朵尖充血,想把他直接丢出去,“丢掉,我不要。”
谢无濯大眼睛忽闪忽闪,下一秒眼泪滚落在谢浔手背上,手把内裤抓的更紧,“哥哥我洗干净了,不黏,穿。”
“闭嘴!”谢无濯说的每个字都是对谢浔的凌迟,脸颊跟着烧起来烫的谢浔意识不清,“丢掉,出来。”
“我不要。”谢无濯说着往后退小半步,哥哥再这样祂就要把沾着泡沫的内裤吃掉,他龇牙:“我要吃掉它。”
大清早气的谢浔头晕,长胳膊一把抱过浑身僵硬的谢无濯到垃圾桶边,手按在小孩的手心。
谢无濯两只手死死攥着内裤,谢浔怎么弄他都不愿意松开,拟态成小孩力气一样大。
谢浔不想伸手去拽,耐心哄骗着:“宝贝丢了我给你好东西,你喜欢的。”
谢无濯眼睛瞪大,喜欢的,他恋恋不舍的松手,谢浔松口气正过谢无濯看垃圾桶的脑袋,狠狠地说:“捡回来我揍死你。”
谢无濯把双手背在身后,“我听话。”
我看你一点都不听话。
谢浔没说,他把谢无濯抱在小凳子上,“洗手。”
谢无濯跟着命令清洗手上的泡沫,袖子湿粘在胳膊上看的谢浔发愁,谢浔站在谢无濯身后把对方把袖子折起来。
谢无濯伸长胳膊,安静地看谢浔给他挽袖子,痴痴的念想着。
靠的近两个人身体免不了触碰,谢浔的胳膊和胸前时不时擦过谢无濯的耳朵尖和脸颊,身上带着浅弱的常青藤信息素味。
谢无濯快要热晕了,他舔了舔唇看哥哥给他洗胳膊。
手好大,能把他的半个胳膊包起来。
谢无濯紧张地咽了咽,抬眼透过玻璃看谢浔脸上的表情。
怀里毛茸茸的头动了动,谢浔看向镜子正好和谢无濯哭红的眼睛对视上,后者看呆,长着嘴巴合不上。
谢浔:“??”他送给谢无濯一个脑瓜崩,对方捂着傻笑。
……蠢货。
谢浔拿毛巾给谢无濯擦干净胳膊,提溜着小孩去阳台,晚间的风混杂着各类味道,吹的谢无濯的卷毛乱晃。
谢浔拉开距离站在和上次一样的地方,看的谢无濯发怵,那句好吃吗满脑子转,他有点怕。
太高谢无濯要仰着脸,谢浔为照顾他,蹲下身和祂保持平视。
“听见了吗?”
谢无濯始终低着脑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知在想些什么,抬头愣了愣,显然没有听到谢浔在说什么。
谢浔拿他没办法,只能又重复了句:“信息素对你有影响吗?”
听到信息素谢无濯的眼睛跟着亮了,谢浔心脏跟着跳动几下,不敢去想结果。
谢无濯迈着碎步准备走动时被谢浔的眼神制止,祂犹豫的退回脚,“没有,哥哥难受,我想进去。”
看来不是因为吸入信息素进去的,谢浔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手指无意识在手心搓揉着。
昨晚吃完触手谢浔开始胡乱做梦,他梦见自己变成黏在蛛丝网上的蝴蝶,被巨大的黑蜘蛛的口器咬食着,再之后就是断掉触手的小怪物。
谢浔不确定后面的事:“只吃了触手,没有......其他事发生?”
谢无濯眼睛转动,不知道该不该说,分散的触手意识告诉他,要是说了哥哥会把他当成怪物送回63区,“我抱哥哥。”
确实抱着哭着喂谢浔触手。
还好没有,有的话谢浔直接把水母从阳台扔下去。
月光映在谢浔的眼睛里,谢无濯似乎看到了星星,“宝贝你告诉我,为什么戒不掉爬床呢?”谢浔不想说多少次了。
一句话把谢无濯噎着,他身形晃了晃,顶着谢浔的注视走到谢浔腿间,伸手捧人类的脸被毫不留情拒绝。
“别碰我,凉。”
谢无濯听话的没碰,盯着谢浔的眼睫,有些该告诉哥哥了,哥哥不能不记得。
“我和哥哥睡觉,我以前都是和哥哥一起睡的,一直一起。”
谢浔记忆里没有以前的概念,除了隐匿说不清的梦能把他和水母勾连在一起,身为唯物主义的谢浔不相信梦,但心理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谢浔眼神隐藏的情绪很深,月光撒在白净的手腕上,手指轻轻捏着谢无濯的脸,“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
如果梦是真的,63区会爆炸,军部会将他舍弃......
谢浔皱起眉头,往前想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结果,必死的结局。
谢无濯明显察觉出谢浔的情绪,他来目的就是救哥哥的,63区距离军部远的他只能靠救哥哥支撑着。
接近人类体温的手像脱敏一样缓缓握着谢浔的手腕,脑袋凑近,轻轻吻在谢浔唇角下的痣上,舌头卷着吸了一口。
沾湿的舌头带来的触感让处在思考的谢浔大脑炸开了烟花,难以置信地愣着,他的水母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过来抱他的吗?
谢无濯的胳膊顺势抱着谢浔的脖颈,祂背对着月光,湿润的黑蓝色眼睛里是沼泽般的令人溺毙的念想,“我会帮哥哥的。”
第24章 (ノДT)
唇角的吸附的触感似乎残留, 谢浔眼眸微微睁大,伸手把少年拽开没有再贴在怀里。
谢无濯的指尖勾划过谢浔的脖颈,像水母冰凉的触手滑过激起周围皮肤升起一层小疙瘩, 谢浔后颈凉的发麻,小幅度的抖了下。
唇角亲吻的事暂且搁置, 谢浔语气带着恼羞成怒, “谢无濯别把你的湿袖子弄在我身上。”
胳膊在空荡荡的袖子里晃了晃, 谢无濯的小手捏着谢浔的一节食指, 慢慢的把整个手指包裹在手心里,瞳孔细微收缩, “哥哥, 我没有说谎。”
谢无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超越边界, 反而使在乎的谢浔方寸大乱,谢浔掐了掐手心,他似乎对能变成人的水母一点都不了解。
这不是说谎的事, 他到底养了个什么。
心里再乱表现在脸上也只是轻微惊愕, 被握着的手指冰凉,谢无濯在害怕。
谢浔眼眸暗了暗,军部, 63区, 替身……,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心里已经有了定义。
这都不应该把一只水母牵扯其中, 是谢浔最开始选择结果, 只不过在同一时刻多米诺骨牌倾倒。
拇指抵在小孩的虎口处,小孩攥的紧,谢浔耗费些力气堪堪抽出自己的手指, 抽空时谢无濯上前抓了抓,一无所获。
水银市五月底的风染上夏天的热意,谢无濯的手回落在身侧,外套揪的皱巴巴的如同他的心脏,他怯怯的叫了声哥哥,不知道哥哥信了没有。
不信的话怎么办,不知道。
谢浔没有应声,食指卷在手心里搓着,手指发疼。
谢浔不想评判水母总是装可怜,实际上私欲一点都不少。谢浔养着他,一是对63区的好奇,二的原因他自己都有点说不清。
可能一个人生活久了。
沉默良久,谢浔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冷淡的多,“宝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除了宝贝剩下的字不是谢无濯想听的,哥哥的话在他的理解中和不需要了一样,他本身就没有筹码,唯一的芯片也被哥哥拿了去。
他的到来失去了意义。
拟态的眼睛在瞳孔增生,谢无濯周身沉寂下来,液态触手在墙角黑暗中蔓延,蓝黑色的眼睛盛着一弯破碎的明月,“哥哥……”
触手们的意识统一,它们最初就想把哥哥带走,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哥哥就是安全的,喜不喜欢他不是那么重要。
谢浔避开目光接触,伸手把小孩捏皱的衬衫理平,触碰到的手指冰凉一片,水母有时冰凉有时温热和他的情绪关联。
增生的拟态眼睛在不同角度映着谢浔的头发、眉眼、裸露的腕骨,谢无濯的拟态濒临溃散,他低头看手心里的眼泪,迷茫的后撤了一步,他不敢这么做。
泪水经由谢无濯的指缝落在谢浔的手臂上蜿蜒而下,谢浔的目光钉在瓷砖上的眼泪,哭的没有声音。
水母/谢无濯在他身边哭总是没有声音,不敢哭出声也止不住眼泪,梦里也是。
眼泪一滴两滴砸在大海里能掀起小波澜,砸在谢浔心里连带着细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书页。
指尖陷入手心,谢浔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乎谢无濯的情绪的,无论是水母还是人,明明他才养了几天。
指尖在手心留下泛红的月牙印,谢浔嗤笑自己的行为,梦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出事,他都没有给谢无濯选择的余地。
这对一个对喜欢总钻牛角尖的水母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扼杀,谢浔撩起眼皮看哭成泪人的谢无濯。
两个人距离很近,谢浔伸手可以把谢无濯拉到怀里,他没有这样做。
“宝贝,过来。”
声音对谢无濯带着特有的蛊惑,谢无濯停住后撤的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出一小步。
在试探。
谢浔对着谢无濯笑了笑,那种淡到极致让人猜不透的笑,谢无濯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回复,无法扯出笑来应对哥哥。
谢浔把冰块似的人拥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抚,“宝贝,忘记今天的事吧。”
哥哥的体温传导进谢无濯的心口,他抱着哥哥的脖颈,下巴磕在哥哥的后颈无法控制的掉眼泪。
浸染濛濛光辉的弯月金钩像磨锋的过的弯刀在今夜一同刺向两人。
泪水浸湿谢浔的睡衣,谢浔被谢无濯看似柔软的胳膊锢的喘不来气,小东西像是在报复他。
谢浔伸手拽了拽,终于喘口气,他抬头看天上的零星的星子,“宝贝,你只是一只水母,有些东西不知道就不知道。”人埋在他肩膀上呜呜的哭,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谢无濯哭的抽噎也不忘记让哥哥改口:“触手……怪,不是……水、母。”
看来听进去了,谢浔回应谢无濯:“嗯,触手怪。”
谢浔本想把变小的谢无濯抱进卧室里,又想到对方能变成青年,谢浔撇了撇唇角,抱的话太奇怪了。
他拉着谢无濯的手进屋,小孩的目光黏在哥哥握着他的手上,呆呆愣愣的。
庆幸哥哥摸他,又不知道哥哥是否相信。
谢无濯往前探头看哥哥的侧脸和长睫毛,谢浔察觉到和他对视,触手的反向意识被主控狠狠压制不得喘息。
他捏紧哥哥的手,黏糊糊的叫着哥哥,谢浔心里生出安慰,挺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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