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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中似乎经历了漫长的颠簸,等到再恢复意识时,便已经在一处山洞中醒来,手脚都被捆束着,不得自由。
“容小姐,你终于醒了?”耳边响起闻鸢的嗓音,格外焦急。
还好,闻鸢还在身边,迦叶还没有细致到将她们二人专门分开,同她们一同出发寻人的弟子也有几人也都被囚禁在不远处。“我们现在在何处?”
她四处张望一圈,听着洞外似乎依然有流水之声,漆黑的洞穴内只在远处点了几支火把,洞内还算整洁,显然时常会有人来此处,此地应当是迦叶的一个秘密据点。
“我也不清楚,在我们昏迷后他们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按他们的脚程来说最多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应该没有离开太远,我估计还是在明月潭附近的一个山洞里。”闻鸢醒来的时间比她早一些,已经观察过一遍洞内的情况。
叶晨晚四处张望,迦叶和他的亲信不知道在何处,但洞口处隐约有几个人影在看守。
洞内光线昏暗,叶晨晚并不能完全看清那几个看守,可仔细观察也能看出不对,这几个守卫衣衫破烂,步履蹒跚,缓步行走时的身躯佝偻,甚至连肤色也能瞧出泛着不正常的灰绿。
“这些看守的人是什么情况?”
“那些东西不是人”闻鸢只看了一眼洞口,就收回目光,面露不忍,“他们是祭活尸。”
“祭活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一听也不是什么好词汇。
“以活人为祭,将人扔入万蛊池中,便能炼成祭活尸。他们看似还有意识,但不过是只有本能,盲目听从于主控者的命令。”
叶晨晚在此刻来不及去同情被炼成毒尸的人,又问,“若硬闯,可有把握?”
闻鸢摇头,“这些被炼制的祭活尸依然有很大的威胁,而且不知道迦叶现在人在何处,万一硬闯惊动了他我们反而会更危险。”
“”叶晨晚沉吟着环顾周围,“他应当去见南诏王了吧,算算时间,乌穆阁也应当已经到了境内。他现在抓到我们二人,手里握着筹码,自然有底气和乌穆阁谈判。”
“不止”闻鸢陷入思索,“他还把随行的弟子带走了,我猜,他应该还要做更多事。比如施行什么阵法,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那就是准备杀乌穆阁咯?”她轻蔑一笑,倒和她的预料一样,因为贪欲而勾结在一起的关系自然是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
闻鸢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眼睫微垂,“容小姐,你都考虑好了吗?这样去赌我总是心里有些不安。”
“赌?为什么是赌呢,我没有在赌,闻长老。”叶晨晚转头看向捆束自己双手的麻绳,“迦叶的脑子太简单,他既鄙视所谓的阴谋诡计,却也蠢得没有能与他野心相匹配的智慧,自然会自取灭亡的。”
“只是保险起见的话,最好是能有人回去传信接应。”
“我有办法。”良久沉默后,闻鸢低声道。
叶晨晚转看向她,此时她们的手脚都被捆束,外面看守的祭活尸似乎也相当棘手,她也很好奇闻鸢能有什么办法向外传信。
只见闻鸢的手中握住那枚安夏留给她的银铃,那枚银铃似乎极轻极轻地颤动着。她轻轻摇动铃铛,声音在山洞外轰鸣的水声中几近微不可闻,但门口守卫的一名祭活尸却像是听见了铃铛一般,缓步向着闻鸢走来。
随着闻鸢摇动银铃,那祭活尸蹒跚着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叶晨晚这才看清了那毒尸生前应当是一名女子,但此时的肌肤都泛着诡异的绿色,五官扭曲,看上去尤为恐怖。但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浑浊的眼珠只是怔怔地盯着闻鸢。
“师姐”闻鸢抬头时,泪水已然模糊,轻轻地唤着这个祭活尸。
“啊啊”对方似乎还残存了些许神志,竟然对着闻鸢迟缓地点着头。
叶晨晚见到此幕,也了然了一切,向着远处自己的一个亲信扬了扬下颌,“让你师姐放我的一个属下走。我们二人要是有人离开,迦叶会立刻发现,等到他有所警觉我们就拿不下他与乌穆阁了。只用放一个人回去报信就好。”
闻鸢了然,用动作与眼神示意,祭活尸竟然也能看懂她的意思,跌跌撞撞地来到叶晨晚的下属身边,撕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去找墨拂歌,发生了什么,都如实告诉她就好。”
叶晨晚看着下属小心地绕过了洞口看守的活尸逃离了此地时,终于舒了一口气。但一旁的闻鸢只是怔怔凝视着那个在山洞内游荡的背影,眼泪倏然掉落。
“闻长老。”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轻唤了闻鸢一声。
闻鸢拿着铃铛的手用力,直到棱角都嵌入血肉才缓声开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知道他一直有野心,却没想到他在做这样残忍的事情。如果我早些察觉,当初的态度强硬许多,是不是就可以免于这些悲剧了?”
“一直沉浸在自责中并无用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火光明如星子,“但你现在还有去弥补与挽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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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沾湿草叶花木,寨中弟子今日都早早歇下。
只有一处院落内还亮着灯烛,倚靠在椅背上的少女安静听着暗卫跪地禀报。
“殿下她们的人马一路往南寻去,在明月潭附近发生了激烈的打斗。除了刀剑与术法的痕迹,似乎还有体型异常巨大的蟒蛇。”
墨拂歌指尖抵着颌骨,蟒蛇显然不是闻鸢驯养的兽类,那就只能是迦叶豢养的畜生,他们翻脸的时间要比自己预想的早许多。“然后呢?”
“我们一路寻去的时候,附近只残留了打斗的痕迹与血迹,但是所有人都没了踪影。”江离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着墨拂歌的表情,小心地补充道,“不过也没有发现尸体。”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果不其然,墨拂歌只回以嗤笑,冷冷质问。
“我们的人已经在立刻搜寻她们的下落了。”
闻弦的声音响起在脑海里,“这次不是赌错了?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离开圣教内向南去多的是悬崖密林,想找她们的下落难如登天。”
不知何时霁清明已经握在墨拂歌手中,剑鞘上的宝石折射出冰冷光芒。“虽然我不知道她们的下落,但找一个人问一问应当不算难。”
话音刚落,只听见剑刃出鞘的铿锵之声,酽紫流光划破夜色。窗外的打斗声不过片刻,黑衣人砰的一声撞上墙面,霁清明已经比在他的咽喉处,“洛祁殊人在何处?”
黑衣人几次欲张嘴,脑海里却又被惊骇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磕绊着问,“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虽眼盲,但心不盲。”墨拂歌又将剑刃比得近了几分,“不必替他遮掩,若不是知道他在此地,我也不会放着你偷听这么久。”
眼见剑锋已经在他的咽喉处划开一道血痕,那人才急道,“他就在迦叶专门给他准备的后山那处隐蔽的宅子里!”
话刚说完,剑刃划开喷薄血色,他已经应声倒地。墨拂歌直转向江离,“立刻,把寨子里所有潜伏的洛祁殊的人马全都揪出来,格杀勿论,我只要洛祁殊一个活口。”
直到江离带着人散去,闻弦这才现身,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地面尸体一击毙命的伤口,“你原来早有安排?”
“这样将她置身于险境非我所愿,但既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墨拂歌抬手,手中霁清明收剑入鞘。
这把剑伴她多年,见证过血仇累累,也手刃过诸多仇怨。比起萧遥传下的复来归,她一直更偏爱用霁清明许多。
“前辈,你曾说这把剑总是在血亲相残,但今日不会了。”她踏着雨幕迈步进夜色中,“我会用这把剑让所有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跪地】卡文太严重了,其实都想好后面的剧情了但是怎么写都觉得写的不好。
没有偷懒,卡文就在写预收,真的很像那个拉磨的驴……
182惊蛰雨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命为什么这么值钱?◎
迦叶没有间隔多少时间就回到了山洞中,显然他也并不放心将几人单独留在此处。
除了他与随行的部下,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队陌生的人马。为首的男人已经有了些年岁,锦衣华服,身形略显富态。而他身后的护卫个个脚步沉稳,显然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
想来应当是南诏王乌穆阁了。
好在迦叶的注意力都放在乌穆阁身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清点山洞中的人数,也没有发现已经逃走去报信的属下。他只看了一眼闻鸢与叶晨晚尚在此处,就放松了警惕,得意洋洋地向着乌穆阁挑眉,“陛下,如何?我的确擒到了中原的宁王与教内与我作对的长老。”
乌穆阁的目光在叶晨晚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确定是她本人?”
“自然。”他轻蔑地冷哼一声,“她的这些阴谋诡计在遇见我养的那条罗睺蟒时,就起不了作用了。”
迦叶这样说,乌穆阁也放下了怀疑,心中难免激动。叶晨晚的落网是意外之喜,以中原宁王的权势,要挟于她便能有数不清的利益唾手可得,“以迦叶长老的能力,这些愚蠢的中原人自然不是对手。”
他话这么说,却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迦叶适时地开口,“放心,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帮助我登上教主之位,这个女人随你处置,我对你们那些争斗不感兴趣。”
乌穆阁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抚掌大笑,“那再好不过,迦叶长老,本王一诺千金,待你登上教主之位,五仙教便是南诏国万人信奉的国教,你便是本王亲封的大祭司!”
二人各怀鬼胎地相视而笑,迦叶一步一步走到闻鸢身边,用鞋尖漫不经心地踹着她,“闻鸢,你和我斗了这么多年,结果如何?你当初不如我,现在也不如我,你永远也不如我。”
闻鸢只别过头不看他,“迦叶,我知道我会死,我只有一个要求。”
迦叶对着她伸了伸手,“你知道你唯一配和我谈条件的筹码。”
“”闻鸢阖眼,像是做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万蛊录》可以给你,但你要放过安夏。”
迦叶似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而后露出讥讽的笑意,“你居然只拿《万蛊录》来和我交换一个小孩的性命,倒是不知道你是和你的师姐感情太好,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它只是一本书,是死物,永远无法和活人相提并论。”闻鸢厌倦得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你永远也不会理解的。”
“我的确理解不了,但是我知道现在你们的性命都握在我手里。”料想在眼皮子底下闻鸢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迦叶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将书给我吧,我会考虑着放过那个小孩的命的。”
闻鸢是迟早会死的,没了她的庇护,安夏一个孩童,自己想怎么处置就怎样处置。
闻鸢最后还是从袖中拿出一卷古老的书册交到了迦叶手中。
这本书连书页都是玄黑的,虽然看上去不过巴掌大的一册书,但封面上尽是暗色的繁复符文。叶晨晚猜测这应该就是闻鸢所说的此书的禁制。
这样小小一本书一出现,整个山洞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本书册上,玄黑的书身自带阴冷的气息,仿佛随时有危险之物呼之欲出。
而迦叶得意地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过书册,只感受了一下书册阴冷而强烈的气息,他便确定这是货真价实的《万蛊录》。
就在此时,还有几个迦叶的弟子走进了山洞,其中一人呈上了一枚流光四溢的圆珠,在山洞内散发着莹润的辉光,“长老,那条罗睺蟒的内丹已经取来了。”
随着迦叶抬手,这枚朱红色的内丹也漂浮在他的掌心。闻鸢惊诧地看着迦叶,显然是没有料想到他会把自己辛辛苦苦饲养的罗睺蟒就这样轻率地杀掉取出内丹。
迦叶轻蔑一笑,把玩着这枚内丹,“闻鸢,你以为我费尽心力拿活人喂养这条百年罗睺蟒是为了什么?只把它当做一条畜生未免也太浪费了一些。教中‘通灵蛊术’一支曾记载以灵兽内丹制蛊种下,则可功力大增,甚至脱胎换骨。可惜现在教内对于通灵蛊术的记录都残缺不全,只有《万蛊录》中才有完整的记载。”
“可笑,为何通灵蛊术要被收入《万蛊录》中作为禁术,你难道不清楚吗?就是因为贸然以人之躯去吸收灵兽内丹极易被反噬,最后变成没有理智人兽不如的东西。”闻鸢冷笑着反驳。
叶晨晚听着他们二人的辩驳,心中却松了口气,在她眼里对付人总比要去对付那条刀枪不入巨大的罗睺蟒要好得多。
迦叶一只手开始在半空中书写符文,竟是要直接开始与《万蛊录》签订血契。“愚蠢,你们这些蠢货,根本就不懂得蛊术的精妙之处,就是因为自己软弱无能,才会把这些强大的蛊术列为禁术!也罢,反正你们都会死,和你们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乌穆阁在旁边轻咳一声,“长老,记得留下这个宁王的性命,本王还有用处。”
随着他手指一挥,迸发出的强劲内力在山洞内掀起一阵劲风,竟是直接将乌穆阁掀倒在地,“你以为我说的蠢货就不包括你了吗,乌穆阁?”
“你也是够蠢的,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现在拿到了《万蛊录》,手上还握着中原的宁王,马上就可以修得精妙的无上蛊术,谁又能奈我何?就连你也来自投罗网,我想当南疆的王也是轻而易举,还需要和你做交易?!”
他说着,轻蔑地冲着叶晨晚一扬下颌,“说来还要感谢你带着闻鸢来自投罗网啊,宁王殿下。中原可有人出了大价钱来买你这颗头。”
风波中心的叶晨晚却始终平淡,闻言只是偏了偏头,“一直有很多人想取我的性命,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再抬眼时,却是笑吟吟地瞧着迦叶,“只是迦叶长老,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命为什么会这么值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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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渐急,淅沥雨声遮盖了刀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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